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老八打馬虎眼,問了半天也沒告訴我,為什麽盛孟商不走,我就得死。

所以我只能自力更生來藏書殿找找有沒有什麽辦法,讓那朵岌岌可危的黑蓮花變成小白蓮。

也不知道成仙成神的是不是都有點癖好,喜歡說話說一半,既指點迷津,又要打啞謎。

就拿老八來說就很變態,他不送佛送到西,卻寸步不離跟著我,上個茅廁都要在外頭守著。

問一句,就說別問,要麽就是牛頭不對馬嘴的說兩句什麽也聽不懂的,真真切切讓我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聽君一席話,白讀十年書。

我看著眼前山高的卷宗,又看了一眼站在案桌上的老八,然後低下頭盡量把自己藏進書堆裏。

要不然說人倒黴起來喝水都塞牙。

離仙盟大會還有一月有餘,這幾天胡吃海塞了些掌門“良心不安”,托師妹給我送的補品,大補過了頭,流鼻血流的那叫一個洶湧。

現在臉色蒼白,眼睛發紅,活像被狐貍精吸了精氣。

只是現在更倒黴的是遇上了盛孟商。

藏書殿素來都是由各山門的外門弟子之首輪流管理,霽月山的也就自然是破曉。

不過藏書殿整理卷宗和打掃灰塵,曬古書這些是有專門的弟子負責,怎麽也輪不到盛孟商來做這些事。

一看就知道是誰故意讓他過來。

我從卯時就在這待著,殿前的青石路已經被水清洗幹凈,我還特意轉了一圈,除了低頭擦地的盛孟商,連破曉的鬼影子都見不著一個,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快樂的呼呼大睡。

我是實在不知如何與盛孟商搭話的,一是幡然醒悟為了保命生怕說錯話讓對方更記恨我,二是盛孟商遇見我都低著頭,讓我更加惶恐不安。

我要找卷宗的時候,他原本擦地的動作立馬停下,熟練的扛起了比他高得多得多的梯子,一看就是經常做這種事。

我的手立馬僵硬,差點撲過去就說:“怎麽敢勞煩您給我遞梯子呢,小的自己來。”

只是盛孟商動作太快了,我連撲過去的機會都沒有。

盛孟商低頭放下梯子,我看到他領子旁邊被硌出紅紅的一片,還有被水泡得起皺的手指。

他若是養在富貴人家,再不濟就算是普通家戶的孩子,那也該是眾星捧月,爹娘疼愛。

再加之身量挺拔,郎艷獨絕,世無其二,如此的樣貌,哪個女子癡狂於他都見怪不怪,師妹不就經常跟在盛孟商身後噓寒問暖嗎。

只不過師妹關心一句,破曉就會記恨盛孟商一分。

師妹也喜歡我,但我知道她只是喜歡我這張皮和念我是大師兄,將來會執掌青雲宗,但總歸是一個沒心眼還心善的姑娘,也不好和她說什麽。

破曉連我都恨,更何況盛孟商。

你要說虐待盛孟商,我和破曉比起來簡直就是芝麻見西瓜,但我不知道盛孟商為什麽會那麽恨我,恨不得挖眼割舌,鞭打至死。

我的指尖搭在了梯子上,盛孟商轉身就要走,我看他佝僂著背,鬢邊還冒著冷汗,就奇怪的喊了他一聲。

盛孟商聽見我的聲音一怔,但還是轉過身來,問我:“大師兄有什麽吩咐?”

我:“……”

怎麽顯得我像個惡霸一般。

“你受傷了?”我問。

盛孟商還是低著頭,聽見我的問話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淡淡的答道:“沒有。”

他都這樣說,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哦’了一聲,問他:“你知道記載上古神兵的那冊卷宗在什麽地方嗎?”

我本來是想要刷一下好感,也是真找不到在哪,所以語氣頗為平和,但盛孟商問他有沒有傷沒反應,問這句卻擡起頭來,微皺著眉,最後指了指架子的最上面。

原來換到這個位置來了。

“大師兄還有什麽吩咐嗎?”身孟商又低下了頭。

我怔怔的應了一聲:“沒了。”

盛孟商個子比我高了一截,即使隔著距離低著頭我也能看清他的表情。

霽月山弟子的外袍都是廣袖樣式,盛孟商我見他時常穿著勁裝,袖口被紮的很緊,許是他沒一刻是閑的。

盛孟商轉身的時候,我卻突然反應過來為何他剛才會皺眉,頓時只覺手腳發麻。

藏書殿囊括六界萬物生靈記載,修行經藏,所以並不是所有弟子都能到這兒。

按理盛孟商作為真傳弟子進出無需理由,可掌門以他是凡人,又無修行根骨為由禁止他入內觀看。

現在這樣霎時諷刺,他竟然只能靠破曉找他晦氣讓他整理卷宗才能進到這裏,還給一個在青雲宗如魚得水的指卷宗在哪。

看著盛孟商彎著腰端著汙水往外走的背影,我嘴一快忙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一年前掌門已經答應我讓你進藏書殿的承諾沒有兌現,我不知道卷宗換了位置,我不是故意來譏笑你。

半年前,山下一個村莊瘟疫死了很多人,這些人的魂魄在無極地獄受盡苦楚後不願往生,在世間游蕩積累了怨氣後成為惡靈。

當時我恰巧在附近,接了掌門令後事情也處理得圓滿,掌門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承諾可以實現我一個要求。

我提到的便是讓盛孟商可以進藏書殿,就算只能看些無用的卷宗也是好的。

當時掌門還奇怪的看著我,問是否真的是這個要求,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我只能說:“弟子沒什麽想要的,小師弟他畢竟也是師父的親徒弟。”

但後來我常年在外出任務,已經好久沒有進藏書殿,自然也沒那個閑情逸致去了解掌門是否兌現承諾。

誰料掌門那麽缺德,說話不算數。

即使掌門言而無信或者轉頭忘了這事,作為弟子,也是斷不可能再提,再者這事也沒第三個人知道,我上哪伸冤去。

放汙水的木盆晃了晃,有幾滴汙水就順勢跑出來,盛孟商轉過頭,劍眉下好看的眼睛盯著我,突然就笑了。

“大師兄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很多的。”盛孟商說。

我無力辯駁。

我不知道他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就像我有點不明白他為啥陰森森的要突然笑,又為啥要問我身體情況。

盛孟商問:“不知道大師兄身體恢覆得如何了?”

我說:“已無大礙,多謝師弟關心。”

在大補藥和老八的幫助下,雖然靈力只恢覆了三四成,但身體卻恢覆得很好。

“是嗎?”身孟商收起了笑,眼裏卻突然多了一絲狡黠:“最近霜露濃重,師兄還是多該註重身體,萬一覆發,那就不好了。”

我:“……”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他啥意思啊?

看著盛孟商向我行禮後繼續去外頭幹活,我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汗毛直豎,嘴裏念叨著:“可怕可怕。”,忙就去尋找老八的身影。

看他還在案桌上,仿佛拉到了救命稻草,立馬跑過去問他:“仙尊,盛孟商身上的煞氣現在如何了?”

老八沒搭理我,鳥頭一動不動的盯著外面弓著腰打掃的盛孟商。

他越是這樣,我心裏越慌,直到門口竄進來一個影子,我一看,立馬氣得擼起袖子就幹過去。

破曉這個兔崽子見勢立馬就撲過來抱著我的大腿,在我開口問他盛孟商身上的新傷是哪來的之後,卻得意的站起來,豎著大拇指誇獎我:“論這事上,還是得大師兄你。”

我一頭霧水,問他:“你什麽意思?”

“多虧你在掌門面前提了一個邪魔在青雲宗這麽多年,要是被人知道會闖下大禍的事,掌門覺得有理,但奈何林師伯護著不讓殺,就當場賞了這小畜生十戒鞭。”

“什麽?!”我長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只覺五雷轟頂。

這都能扯到我身上。

怎麽我在床上躺了這大半個月,也沒人告訴我還有這檔子事。

戒鞭不犯大錯不會出,一鞭子就夠受的,更何況十鞭子。

可破曉還在吹噓:“哎喲,大半個月了不見好,背上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破曉搖搖頭,看著門外的盛孟商嫌棄又滿足嘖個沒完。

我呆楞,生無可戀,最後三兩步回到案桌旁,覺得還是早日找到抽走煉化盛孟商身上煞氣的辦法為好。

那樣既保住了他的命,也能保住我的小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