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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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的這裏停下來苦笑了一下,蘇小沫稍微緩過點神,語無倫次的解釋著:

“其實那天我。。。我不會跟程天亮講。。。那個,我們只是同事。”

雖然亂了點,但蘇小沫想鄭馨怡大概是聽懂她的意思了,她再次理解的笑笑:

“沒關系的,他知道了大概也不會在乎,因為雖然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但我總感覺他的心裏藏著一個人。”

這句話幾乎讓蘇小沫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停止了呼吸,”心裏藏著一個人“,這就是白子琪那次醉酒後說自己的話,這一刻她似乎迫切但又害怕知道在這漫長的歲月裏程天亮的心中是不是也偷偷藏著她。蘇小沫緊張的無法講話,桌子下面的手指早已被指甲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跡,還好鄭馨怡似乎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沒有註意到面前的蘇小沫早已不是剛進門時那股自信瀟灑的模樣了。

“我那個時候在醫院做護士,天亮他因為照顧他母親的病幾乎成天泡在醫院裏,他是個不善言談的人,可看得出他細心周到,老人家被照顧的極為體貼入微,那個時候他家裏剛剛出了事,前前後後就他一個人在忙碌,就算前一分鐘他在過道裏疲憊的都快要垮下去,可到了母親面前還是強打出十二分的精神,醫院的大夫護士們看他們母子兩實在不易,能多照顧的地方就多做一點,我正好負責那幾個病房的病人,他不在醫院的時候,會幫他多照看一下他母親,有時也會跟他聊幾句。我承認,大概是我先主動接近他的,那個時候他雖然沒錢,可總給人踏實的感覺,我不是個有什麽大志向的女人,看到他之後我仿佛找到了可以托付的人,有他在也許無法大富大貴可絕對可以為你擋風遮雨,後來我們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天亮他雖然看上去有點笨笨的,可他其實很聰明的,大概就是人們說的大智若愚吧。再加上他很勤奮,很快在新宇的J市分公司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前兩年就有不少S市的地產商想挖他過來,可不知怎麽的他對到S市這件事似乎很排斥,我試探著問過,他只是含含糊糊的表示那邊機會不好,喜歡家鄉安逸的感覺,可這怎麽可能?他媽媽跟我私下念叨過很多次:說都是因為自己和家裏拖累了他,讓他在S市事業剛剛起步的時候就不得不放棄,說天亮從小志向就很高,大學畢業之後就留在S市誓言要打出一片天地。可是他那個人,他不願說我肯定也問不出來。直到大半年前S市的白求恩醫院來J市招聘,我通過層層面試最後拿到了職位,我就故意嚇唬他,他要是再不來S市,那我們就散夥得了,他這才最終決定來S市。最初的那段日子我真很開心或者說很幸福,我們一起走過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我們像是重新認識,重新戀愛一樣,我甚至一度認為過去那些他一個人坐在黃昏下的屋子裏暗自神傷的場景只是我的臆想而已。我暗自慶幸我這破釜沈舟的決定終於挽救了我們已經平淡的瀕臨死亡的感情,我們那一直仿佛是灰白色的生活也終於有了色彩。可不行就是不行,一段時間以後我還是發現這城市的喧囂愈加無法掩蓋他內心的寂寞,我們似乎是生活中最親近的人,可心中的距離卻越拉越遠。他越努力越抱歉,我就越失望越傷心,因為愛情是不需要努力的,最後我想大概是時候放自己一條生路,給大家一個機會。我們分開的平靜而友好,我大概無法大度到還可以經常聯絡,可我知道,至少我們還是彼此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

鄭馨怡講了長長的一段,這是一個沒有什麽新意的愛情故事,可蘇小沫一個字都沒有放過,想要知道程天亮過去五年生活的一點一滴是她心底自己都不敢去想象但卻真實存在的願望,而她從這個故事中似乎隱隱感覺到了當年他突然離開的原因。所以她顧不得唐突,顧不得冒昧,顧不得面前這個人會怎麽想她這個所謂程天亮的“同事”,問了句:“那他當年為什麽離開S市?”

對方並沒有對這個問題感到意外,繼續講述下去:

“他哥哥原本在J市跟人合作開了一間小工廠,那個合夥人突然卷著大筆流動資金逃跑了,工廠缺少現金流無法正常開工,債主又找上了門,公安機關認為他哥哥有嫌疑跟那個合夥人一起詐騙,所以他哥被關進了看守所,他和他媽媽為了救他哥哥東奔西走,一邊借錢一邊找尋那個合夥人的下落,沒兩個禮拜,他媽媽也病倒進了醫院,所有的重擔都落在了他一個人身上,那大概是他最艱難的時候吧,我也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他,所幸幾個月後公安找到了那個攜款逃跑的合夥人,他媽媽的病情也穩定下來,一家人才逐漸走出了陰霾,不過那時他媽媽身體還是不好,他哥哥又一時找不到工作,全家都靠他一個人在支撐。”

鄭馨怡講的波瀾不驚,可蘇小沫的腦中卻在轟轟作響,先前那個預感終於被證實,她過去想象過無數種他離開的理由,每一個故事裏他都是沒心沒肺的薄情人,而她都是陷入愛情的癡情人,可唯獨沒有想過那個薄情人的冷淡涼薄是為了讓癡情人不要再傻傻等待。蘇小沫直感覺身上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這麽多年來她恨死了的人竟是為了不拖累她才走的毅然決然,他連一個背影都沒留給她,不過是為了讓她不要看著那個背影再妄想什麽。

蘇小沫問服務員要了一杯冰水,猛喝了幾口才讓自己稍微清醒一點:鄭馨怡沒必要跟她這樣一個外人講這麽多,她今天專門找她出來,難道是她知道了什麽?她才是那個在程天亮最艱難最無助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女人,她才是那個用愛一點點扶著他站起來的女人。她蘇小沫算什麽,就是個在他哥哥入獄母親生病時,和男上司單獨跑去開會的女朋友!

“鄭小姐,你今天來就是為了給我講這個故事?”

鄭馨怡的笑容裏依然看不出喜怒:“那天在街上遇見你,我終於為自己長久以來的迷惑找到了答案,為他媽媽講他故事時刻意略去的部分找到了拼圖,終於知道他為什麽一直抗拒來S市,真正決定要來的時候又難掩欣喜。別問我怎麽猜到是你,我大概是一個很笨的女人,可再笨的女人也能感覺到朝夕相處的男人的心,他第一天去銷售五部上班回來的很晚,一整夜都沒有合眼,他那麽一個沈穩的人,此後的一段時間內居然會喜怒無常,我就知道肯定有什麽不對。”

蘇小沫坐在那裏啞口無言,她今天本來是想看看程天亮放棄她選的這個好女人是怎麽解釋她的紅杏出墻的,可沒想到聽到了自己才是那個一直被蒙在鼓裏的白癡。一向伶牙俐齒的蘇小沫這一個多小時幾乎沒說幾句話,倒是這個看上去內斂文靜的女人像是什麽都看開了似的滔滔不絕:

“蘇小姐,我是真的不懂你們兩在玩什麽貓鼠游戲,也無意再管他的任何事情,今天找你來我就是想長久以來我似乎一直缺一個解釋,既然你給了我這個解釋,可能我也該給你一個謎底,畢竟多年來在猜他究竟在想什麽的人大概不止我一個。”

蘇小沫驚愕的望著這個她初見時評價為長相一般腦子也一般的女人,蘇小沫自詡的聰明此刻顯得虛弱無比,她才是勇敢和有智慧的那一個,她愛過也付出過,如今放手了也向前看。

蘇小沫已經記不清是怎麽跟她道別,怎麽開車回家,怎麽渾渾噩噩的靠在了沙發上發呆,突然間有什麽東西在她頭腦中如閃電般閃過,今天下午的變故太突然,讓她幾乎忘掉了這故事的男主角如此狠心的讓她變成了那個可憐又可笑的女人。她要去找他,問個明白。不,其實一切已經明白,但她就是要問問他怎麽能那麽做!

蘇小沫抓起手機鑰匙就沖出門去,走出電梯就撥通了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有點意外,他回來後蘇小沫還從來沒有在周末給他打過電話:

“小沫?有什麽事嗎?”

“你在家嗎?我現在過去你家。”

“喔?不在,我在分公司這邊呢,有點事情。”

“那你現在馬上回來,我有事找你談。”蘇小沫的口氣變得不可理喻起來。

“什麽事啊?改天不行嗎?我這邊還沒有處理完。”

“不行!你要是沒處理完,我現在就去分公司找你。”蘇小沫已經無法控制情緒,語氣變得蠻不講理。

程天亮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但他知道蘇小沫說得出就做得到,真要有什麽事被她在分公司大吵大鬧像什麽樣子,於是答應她馬上趕回來。

蘇小沫就像一尊雕像一樣站在他的樓下,直到程天亮的車子出現在視野,她的面部表情才有了微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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