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天亮停好車走到樓下看了一眼蘇小沫，說了句：“什麽事啊，這麽急，上去說。”說罷擡手示意她上樓。蘇小沫一把打開他的手，直接吼了過去：

“程天亮我問你，當年你為什麽說走就走？”

程天亮一驚，稍有些疑惑的問：“你來就是問這個？我們不是說好了，以前的事。。。”

“你少給我來這套！”

蘇小沫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看著程天亮，程天亮見狀拉著她向人少的地方走去，他手上的力氣挺重，蘇小沫的小臂被他捏的緊緊的，就這樣半托半拽的兩人走到了小區中稍微僻靜一點的地方，程天亮這才停下來，手還是拽著蘇小沫的胳膊，面露慍色：“你又在鬧什麽？大吵大嚷的像什麽樣子！”

蘇小沫再次使勁甩掉他的手，他還先兇上了！蘇小沫就差指著他的鼻子質問了：“你說，我今天就是要知道，你當年為什麽走？你是吃醋了還是愛上別人了，還是發現J市有個你此生都不能錯過的人生機遇，還是你根本就是有苦衷，你走的頭也不回就是要讓那個傻蘇小沫蠢蘇小沫對你死心！”

程天亮震驚的看著眼前這個有些歇斯底裏的蘇小沫，他從沒想過讓她知道，就算不久前有過那麽片刻的猶豫想要找回她時，他也沒打算說出這個隱情，他的嘴巴微張著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但這在蘇小沫看來已經足夠證實自己的猜想。她的聲音一下低了下來，無助的痛苦的淚水終於不用再苦苦忍受：

“我說對了是不是？你家裏突然出了事，那個時候我和朱清正好在B市出差，你急急忙忙回了家，情況很糟，你必須回家撐起家裏的重擔，而且那種苦日子看上去像是沒有盡頭，那個時候你就決定幹脆趁著我們在冷戰你一走了之，反正朱清那麽能幹又那麽喜歡我，我放下你之後跟著他過也會生活的很好，事情就是這樣的，對不對？”

蘇小沫站在跟他很近的地方痛心的望著他，程天亮則一直低著頭不敢看她，她忽然伸出雙手拽住他胸前的襯衫，帶著哭腔哀求的說著：“你快說呀，是不是這樣的？”

程天亮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此刻盡軟到被蘇小沫拽的前後晃悠了好幾下，他緩緩擡起了頭對上蘇小沫的目光，“是”。

多少陳年舊事就被這麽一個幾乎低不可聞的字翻攪的波濤湧動：他疼愛她的樣子，他犯倔脾氣的樣子，他離開時那冷冰冰的電話，還有他走後那些淚水浸濕枕頭的夜晚。蘇小沫雙手捂著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痛哭的樣子，盡管此時她的整個身體都在輕微的抽搐著。多少年了，她再次看到他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剛才他說是的時候，他的目光終於不再有所保留，他的痛他的傷他的愛，剛剛的那一刻，她全都看到了。

蘇小沫感到有只溫暖的手覆上了她早已滿是淚水的手，她今天第三次甩開了他的手，還重重推了他一下：

“程天亮，你憑什麽？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我若是嫌貧愛富拋棄你那是我的事，我若是赴湯蹈火也要跟你在一起那也是我的事，可你憑什麽瞞著我把一切都計劃好，憑什麽問都不問我就把我送給別人？”

蘇小沫邊說邊用力捶打著程天亮，程天亮不躲也不退由著她來，她的拳頭終還是越來越無力，最後整個人都伏倒在程天亮的胸前，只是眼淚依然洶湧的流淌著，身體也顫抖的愈發厲害。程天亮猶豫了一下還是擡起胳膊抱著了她，手在她的後背不斷安撫著。蘇小沫依然斷斷續續的說著很多話：

“你是個傻瓜你知道嗎，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麽？我居然是從你的女朋友那裏才聽到的這個故事，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是這麽可笑的角色。。。。。。”

蘇小沫終於安靜下來，她不知道眼淚有沒有止住，反正靠著的程天亮的前胸早就濕成一片，這一刻只感覺到腦中空白，時間停滯，他們仿佛能這樣相擁到天荒地老。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小沫感到擁著她的手臂輕輕下滑把她移開了一點距離，熟悉的溫暖聲音就在耳邊，他說的是：“小沫，都過去了。”

蘇小沫一時無法確定這句子的含義，她也把身子再挪開一點距離，去尋找那目光中的答案，面前的人似乎早就平靜了情緒，他的目光裏有關懷，有溫暖甚至有歉意，可獨獨沒有她找尋的柔情和愛憐。

偏偏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他眼光裏若有若無的東西終於也被徹底消散了，華錦榮的電話，兩人本就站的呼吸相聞，屏幕上華錦榮那帥氣迷人的笑臉他自然是看見了，蘇小沫正在猶豫間，程天亮卻拍拍她的肩膀說了聲：“快接吧”就退開到幾步之外的地方。

今天的突發事件讓蘇小沫忘記了跟華錦榮的約會，還好兩人只是說好華錦榮忙完公司的事就聯系她並沒有約定時間地點，蘇小沫隨便撒了個小謊說是跟白子琪逛街就不過去了。

確定蘇小沫掛了電話，程天亮才又走了過來：“要過去嗎？”

蘇小沫搖了搖頭，她曾抱著無限希望程天亮聽說她不走會欣喜不已，可他只是看上去略微寬心，說了句：“也好，眼睛腫成這個樣子怎麽見人。”

說罷他扶著蘇小沫坐在了不遠處的石凳上，自己也坐了下來，不過有意識留了一定的距離。他看著前方，那眼神似乎穿越了千山萬水，也穿過了時光流轉，他似自言般說道：

“想來我那個時候真是傻的可以。”

就這麽一句就又是長久的沈默，蘇小沫也不說話，現在看來，在他們的關系中，她不是一直是不知情的那一個嗎，那麽她還有什麽好說。

程天亮輕籲了口氣，轉過臉看向蘇小沫：“你知道了也好，我就不必總擔心你有一天會掐著我的脖子問出個所以然了。”

蘇小沫也忍不住輕笑了一下，剛才自己的樣子想必很嚇人吧，不管因為什麽，他當年“拋棄”了蘇小沫，剛才那樣河東獅吼的一幕估計就在劫難逃了。

程天亮終於打開了塵封的回憶，他說自己當年的確艱難，說怎麽證明了哥哥的清白，說自己怎麽在J市闖出一片天地，說S市的變化巨大，可唯獨不說他那時明明心痛的要死還是決定不辭而別，也不說這些年他的心裏到底有沒有記掛著她，只要他肯說，不，哪怕他肯暗示什麽，蘇小沫也會毫不猶豫的放下所有牽回那只曾經在雨中顫顫巍巍伸向自己的手，可他沒有說，一句都沒有。

蘇小沫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雖然當年他們那麽熱烈的相愛過，雖然現在誤會也已經解釋清楚，可畢竟時過境遷，他們早已在各自的軌道上行駛的太久，既然如此，那就各自再行駛下去吧。蘇小沫想剛那一瞬間在他眼中讀到的那種熱烈的愛意，一定是自己情緒激動下的錯覺。

又聊了一陣，蘇小沫就要起身回家去，程天亮送她到樓下，她說：

“家裏亂的很，我就不請你上去喝茶了。”

他們微笑著說了再見，蘇小沫站在家裏窗簾的背後偷偷看著程天亮慢慢踱步的背影，心還是不由的抽的很緊，胸前的衣服也被自己捏成一團。

實在堵的慌，而且晚飯也沒地方解決，蘇小沫決定把白子琪那個丫頭拖出來陪自己，眼下自己這個哭腫了的樣子也見不得其他人，再說，有些事，她畢竟也是見證者。

蘇小沫選了家附近一家中餐館，她這副形象實在不適合走遠，找了一個小隔間坐定之後才摘下了墨鏡。白子琪本來是笑盈盈的走進來打招呼的，一看她的樣子嚇的不淺：

“你這是什麽情況啊，華錦榮欺負你了？”

蘇小沫擺手讓她坐下別一驚一乍的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白子琪這才發現對面一桌的人已經在打量蘇小沫那腫的快要看不到眼睛的臉，她趕忙坐下，眼睛還是一動不動的盯著蘇小沫。

“你知不知道程天亮當年為什麽突然離開？”

蘇小沫今天突然懷疑不會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然後都瞞著自己吧，還好白子琪這個傻丫頭看來真是不知情，眼睛眨巴了半天也沒明白她今天又問這個幹嘛。

“我怎麽會知道！你知道啦？所以哭成這個樣子？”

蘇小沫喝了口熱茶，潤了潤已經變了聲的嗓子，嘆了口氣說道：

“嗯，知道了，那個時候他家裏出了事：哥哥被冤枉抓進公安局，媽媽也因為著急生病住院，家裏又欠了一大堆債，他覺得我跟著他肯定是受苦，於是借口我和朱清的事情幹脆一走了之。”

蘇小沫經過了這一下午的折騰此時已經很疲憊，拖長著調子怏怏的講著這個故事，白子琪可是直接從座位上蹦了起來：“那意思是你之前一直誤會他嘍？”

“嗯，算是吧。”

蘇小沫用手撥弄著茶杯，有些心不在焉的答應著，到了今天，似乎誤不誤會都沒有差別了。

白子琪可看不得她那個懶散的自甘放棄的樣子：“那你還坐在這裏，你還不去找他。。。不對，你怎麽知道的？他既然瞞了這麽久沒道理現在講出來啊。”

“鄭馨怡，就是他那個女朋友，哦，不對，其實現在也不是他女朋友了，她告訴我的。”

蘇小沫這莫名其妙的解釋顯然不能令白子琪滿意，不過她還是很快抓住了核心：

“她告訴你的，她怎麽知道？管他呢，你說她現在不是天亮哥女朋友了，那就對了啊，你還坐在這裏，你不去。。。”

白子琪火急火燎的，就差要立時三刻拖著蘇小沫要把他們送入洞房了。

“找過啦。”

蘇小沫接過了話茬，再次示意讓白子琪坐下說話。

“找過了？他怎麽說？”

“還能說什麽，說讓我好好過，一定要幸福之類的唄。”

這下白子琪總算安靜了一會，思考了許久，很不識趣的問了句：“他有其他女人？”

這個蘇小沫今天真的沒想到過，現在被白子琪這麽一提，臉色瞬間不好看起來，惡聲惡氣的回過去：“不知道，沒問，要問你自己問去！”

白子琪知道自己又問錯話了，趕緊叫服務員點菜，有陌生人在，蘇小沫應該不至於發作。

兩人叫了幾個家常菜，又要了兩瓶啤酒，蘇小沫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一點點全都說給白子琪聽，白子琪聽完了全部的細節還是沒明白：本來他們相擁在一起之後不就該言歸於好，永遠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嗎？小說裏不都是這麽寫的嗎？怎麽到了他們這變成相擁之後就決定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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