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剛才明明連門都沒有敲好嗎?

這麽一個俊美軒舉的人,怎麽就生了一張那麽毒的嘴?

蘇青荷忍住掉頭離開的沖動,從懷中掏出一張一百兩銀票,和書信一起再次遞了過去:“這是一百兩銀票,多謝公子昨日幫忙解圍…”

她話還未說完,只聞“砰”地一聲輕響,面前的半扇門牢牢地合上了。

容書有些尷尬:“姑娘,我家少爺就這脾氣,你別介意啊。”

蘇青荷暗道介意又如何,不介意又如何,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還完這人情,以後兩不相幹,你家這少爺脾氣誰愛受誰受去。

把銀票和書信塞進容書的手中,道了聲謝,不待他有所反應,蘇青荷轉身離開了。

***

在客棧吃完晚膳,蘇青荷帶蘇庭葉上街逛了逛,由於正值鬥石大會,宵禁都被取消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永安街上依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接近亥時,蘇青荷二人才回到客棧。這兩日白天要看石沒辦法陪著小包子,只能將他安置在客棧,蘇青荷心裏有些愧疚,所幸小包子是個耐得住寂寞的小包子,讓她省了不少心。

第二日清晨,蘇青荷輕手輕腳地起身,許是昨日練字練得太累了,蘇庭葉睡得很熟。蘇青荷給了小二兩塊碎銀子,托他照顧好小包子,且早午的飯食做豐盛些,小二喜笑顏開地收了銀子,連連應是。

走到約定的地點,殷守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又等了一刻,古意兄妹姍姍來遲,四人結伴而行,開始了一天的掃蕩。

一上午的時間匆匆飛逝,蘇青荷發現了幾塊豆種和馬牙種的翡翠,她深谙過猶不及的道理,沒有買下那幾塊毛料。

雲映嵐那日的激將法確實奏效,蘇青荷這倆日心緒不寧,總記掛著能淘到一塊夠資格去拼一把鬥石擂臺的珍稀翡翠。

蘇青荷自知這樣的心態很不好,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這是每一個賭石愛好者都該深記於心的道理,然而能真正做到並始終秉承這句話的人,鳳毛麟角。

蘇青荷跟著殷守三人一家家店面走馬觀花式地穿梭,他三人身上各收下了幾塊木牌,多是開過窗的明料,準備直接運回梁州及京城的府邸。

終於,四人來到了玉石街裏的最後一家玉石店,亦是蘇青荷的老東家:琳瑯軒。

徐景福笑得像個老/鴇似地站在門口拉客,曹掌櫃坐在櫃臺後的背椅上,像一座人肉大山,鎮宅的彌勒佛。

蘇青荷怎麽說也與曹掌櫃共事了兩個月,深知他一毛不拔、一分利都不肯讓的德行,做販賣毛料這行是穩打穩賺錢的買賣,曹掌櫃卻從來不知變通,不知舍小利換口碑人氣的道理。原本還有幾位常來琳瑯軒的客人,都是因他鉆營固執的個性,漸漸也都不上門了。

像鬥石大會如此的盛事,琳瑯軒都比別家清冷許多,店裏只有寥寥兩三位客人。徐景福見蘇青荷走近,驚喜地喊道:“蘇姑娘,你怎麽來了。”

那日徐景福追丟了蘇青荷,回到店裏沒逃得了曹掌櫃一頓遷怒地臭罵,因這兩日店裏要比往常忙碌些,曹掌櫃暫時把蘇青荷這事拋到了腦後,此時見蘇青荷自己找上門來,當下喜出望外地迎了出來。

“蘇青荷你想明白了?我就說我們琳瑯軒是玉石街裏待遇最好的,你回來一切照舊,你後院的房間我還沒收拾哪……”

蘇青荷笑笑:“曹掌櫃,我是來看毛料的。”

曹掌櫃聞言撇撇嘴,不以為意,她來琳瑯軒時是身無分文,算上她那兩個月領的月錢,現今頂多只有四五兩銀子傍身,能買得起什麽毛料?

殷守他三人也知蘇青荷在這兒相過玉,也未多問,自顧自地看起石頭來。蘇青荷也沒什麽可跟曹掌櫃寒暄的,亦蹲下身來查看毛料。

這些毛料應是曹掌櫃幾月前便買下一直鎖在庫房裏的,蘇青荷一直沒看到過,此時仔細翻看,還真有幾塊皮相上佳的毛料被淩亂地堆在墻根。

賭石皮殼多種多樣,大類有糠皮、沙皮、油皮、臘皮等等,小類有青蛙皮,大象皮,粗糠,洋芋,魔芋等等,說得上來的、說不上來的近幾百種。

此時緊挨在蘇青荷腳邊的,一塊半大不小的毛料形似樹皮,呈黃褐色,褐皺性的幹枯,眼看粗糙,手感帶刺,是一塊中上等的老樹皮毛料,這種毛料切割後多見白水底,含正色者居多,可賭性很強。

三條帶莽像繩索一般纏繞住石料,上面還配著絲狀的松花,絲狀松花很少見,幾絲綠色就能將整塊石頭襯綠,這塊老樹皮的表現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完美。

蘇青荷問殷守借了琉璃鏡來看,那幾處松花顏色暗沈且病態,甚至有些發黴的感覺,但那幾處實在太細微了,隱藏在石料和莽帶的交界處和凹處,如不是借助放大鏡根本發現不出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蘇青荷手指輕附在上,幾秒就將整塊翡翠探了個底朝天,不由得嘆了口氣,果然,種很生嫩,一眼望去白花花的像染壞了的布料一樣,幾處沾了綠意的地方顏色灰蒙蒙的且暗淡無光。

嫩種石的矽元素和氧元素不足,一般都顯水短,比重夠而硬度差,解出來的翡翠表面一般坑坑窪窪,很難看。

這塊毛料實在是個會騙人的,蘇青荷輕嘆口氣,她自己都差點栽了,不知道這塊石頭還會坑到幾個人。

蘇青荷放下那塊毛料站起身來,因為蹲的時間有些長了,膝蓋一酸,身體一個重心不穩,蘇青荷一下又跌坐在地上。

跌倒在地上的同時,她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一塊白沙皮的毛料,毛料內部的畫面剎時間傳導進蘇青荷的腦海中。

煙霞朦朧,碧海波湧,紅日映水,那一瞬間展開的圖像,讓蘇青荷震懾在當場,許久沒有回神。

☆、喬遷喜

“曹掌櫃這塊毛料怎麽賣?”蘇青荷指了指那塊不打眼的白沙皮。

“四百兩,”曹掌櫃掀了掀嘴角,“你應該知道這琳瑯軒的規矩,概不還價!”

挑毛料,就如同挑美女一般,先辨名門閨秀,識場口;在端穿著打扮,看皮殼;在相皮膚機理,斷玉質;牽手敘情,覺手感;最後還要配以首飾珠寶,名曰巧工。

這塊白沙皮雖然皮殼、手感都是下乘,但是是大夏國最為著名的老坑場口堯沙江產出的,這翡翠原石或存在於高山峽谷,或存在於湍急的河水底下,且後者經過成千萬年河水的沖刷,品質更為上佳。這白沙皮有這麽個名門閨秀的背景,自然價格比普通毛料要貴些。

蘇青荷點點頭,識相地沒有跟曹掌櫃談錢,直接數了四百兩銀票遞給了他。曹掌櫃接過銀票,面帶狐疑,來來回回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是殷德錢莊的親筆押字,才悻悻地揣進懷中,同時把帶編號的木牌給了蘇青荷。

曹掌櫃無比納悶,明明她幾日前還被他呼來喝去、跟一群夥計圍著吃大鍋飯,怎麽如今動輒買得起數百兩的毛料了?直到他看見與蘇青荷同行的白衣公子腰間佩戴的刻有“殷”字的玉牌時,才恍然大悟,看向蘇青荷的目光更為鄙夷,原來是傍上了殷德錢莊的少東家啊,怪不得一出手全是殷德錢莊的銀票!

蘇青荷從來不會在意別人的有色眼神,轉過身,只見殷守走過來,微微皺著眉:“你怎麽買了這塊,”順帶指了指那塊老樹皮的垮石,“這塊料子品相倒是不錯。”

“你再仔細瞧瞧。”蘇青荷輕聲道。

殷守斂了神,蹲下身來徹底將那老樹皮翻看了一遍,肯定道:“是塊好料子,沒什麽問題。”

蘇青荷將琉璃鏡遞還給他,提醒道:“松花。”

賭石技術萬萬千,師從何方,教的和自己摸索的都不同,一千個人就有一千種賭石方法,這句話一點也不誇張,但有些東西是萬法同宗,就比如這黴松花,一出現準沒好事。

殷守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閃著若有所思的光芒:“沒想到你在賭石方面懂得還挺多。”

蘇青荷幹笑:“做相玉這行的,自然懂得些。”

有這麽一塊翡翠壓底,蘇青荷一整天繃著的神經,陡然放松了下來,見那白沙皮僅有差不多五公斤重,心想要不直接抱回客棧?只是這一路,會不會有些不太雅觀啊。

殷守似看透了她的想法,站起身來道:“別著急,這石料先存放在這兒罷,我帶你去看看宅子。”

“不會吧?這才一天,這麽快就找到合適的賣主了?”蘇青荷簡直震驚。

殷守勾起嘴角,語氣淡若秋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當然是竭力盡快辦好。”

古意兄妹還在看石料,古韻聽說他二人要去看宅子,興奮地歡呼一聲放下石料便跟了上去,古意亦無奈地搖頭跟上。

從玉石街只走了約一刻鐘,穿過永安和臨安兩條街,走入一條只夠一輛馬車行駛的小巷,墻頭上爬滿了從別人家院子裏探出頭來的槐花、紫丁香,一路走過,衣袖沾香。

帶路的殷守在一家三進的四合院門口停下,叩響了金柱大門上的銅環。

蘇青荷環顧了下四周,顯然是剛建好不久的新房,墻漆都是粉新的,門口擺著兩座翹首以盼的小石獅,門板兩側刻有“忠厚傳家久,詩書濟世長”的門聯,從巷子盡頭走出去應該是僅次於永安街的第二大商業街,沿街便是小的菜市場。

找到這麽一個鬧中取靜的地方,實在是不容易,殷守誠然是費了不少心的。

蘇青荷心中感激,暗暗將這份人情記在了心裏。

過了一會,大門緩緩被打開,一位中年男子迎了出來,清清瘦瘦,穿著幹凈規整,一副儒雅書生氣,笑呵呵地先和殷守打了招呼,熱情地招呼她幾人進門。

四合院的正房是前廊後廈,後有罩房。東西廂房南邊的花墻子中間有一座垂花門,門內是四扇木屏風,東西廂房都有抄手游廊,與垂花門相通。

正房與廂房之間,有圓月亮門兒,可以穿行。外院,東西各有一道花墻,中間是月亮門兒,院子裏許是平時疏於打理,長了不少雜草,不過幾株兩米多高的西府海棠長得郁郁蔥蔥,十分茂盛。

賀先生領著他們穿過宅門,垂花門,抄手走廊,經過廂房、圓月亮門兒、耳房,來到了正方大廳,這一路談笑,也相當於把整個宅子都看了一遍。

進入大廳落了座,賀先生親自給他幾人沏茶,開始介紹起了他自己。原來這賀先生是兗州城有名的西席先生,專門做達官貴人家的私塾,桃李可謂遍布整個兗州。此次匆忙賣宅子,是因被京城東淮侯府相邀,推拒不得,只得變賣剛購置好的新房,攜家眷北上。

兩盞茶的時間,幾人寒暄得差不多了,價錢也都在寒暄中談妥當了,連帶那些全新的家具,那位賀先生總共只要了三千五百兩,這估計也是看在殷守的面子上,賣了一個人情價。

賀先生呷了口茶,慢條斯理道:“其實在下還有個小小的請求,還望蘇姑娘能夠答應。”

“賀先生請講。”蘇青荷忙道。

“我此次攜家眷喬遷京城,說是當入幕之賓,實則也是寄人籬下,不便把仆人隨從全帶過去。有位跟了我多年的老仆,為人老實本分,還燒得一手好菜,她們孤兒寡母,我這一搬走,她們也無處可去,還望蘇姑娘能夠將他們留下,月錢什麽的,都好商量。”

蘇青荷聽了倒是輕出一口氣,養兩個家仆而已,跟賀先生這番人情相比真心算不得什麽。何況這整個宅子足有近四百平米,她和小包子哪裏住的下,也正需要請家仆來打掃。

蘇青荷忙笑著回道:“這還什麽請求不請求,這算是幫了我的忙了。”

隨後,蘇青荷將銀票如數交給了他,同時拿到了房契和地契以及大門鑰匙。幾人臨走前,賀先生又叮囑了一遍:“明日日我便要啟程上京了,這宅子我已交人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邊,床褥也都換上了新的,蘇姑娘如果方便,今日便可入住。”

蘇青荷自是連連道謝。

走出宅門,古韻湊到蘇青荷身邊,無不羨慕的說:“雖然我家府邸建得恢弘氣派,但我那群不省心的姨娘整日裏作妖作怪,整個府都讓他們搞得烏煙瘴氣的!真羨慕你能在外獨辟府邸,既清凈又沒有長輩在上面壓著管,簡直是世外桃源啊。”

“古韻!又在妄議長輩們的是非。”古意負著手,臉色有些慍怒。

古韻吐吐舌頭,卻老老實實地住了嘴。

此時天色又漸漸暗了下來,聽聞蘇青荷明日欲參加鬥石擂臺,原本對鬥石毫無興趣的三人當下眼神泛光。

殷守定定地看她道:“你真打算用那塊五公斤的白沙皮去打擂臺?”

古韻一聽到“五公斤”時,原本興奮地發亮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試探地問:“清荷,你別是被雲映嵐給激將到了?五公斤的毛料,也太懸了……”

蘇青荷眉眼彎彎:“試一試罷,權當玩個游戲了。”

三人靜默不語,看向蘇青荷的眼神明顯帶著擔憂。

古意兄妹和殷守三人暫住在城北的客棧,正好與蘇青荷方向相反,走到巷口時,幾人約好明日聚首的時間,便分開了。

蘇青荷回到客棧,小包子還是在乖乖地練字,只不過這回練得是從掌櫃處那裏借來的,正經的字帖。

蘇青荷讓他收拾好筆墨,自己則過去收拾衣物包裹,小包子覺著不對勁,輕聲問:“這次要換客棧住了麽?”

蘇青荷捏捏他的臉蛋,小包子沒有躲,一副任她蹂躪地模樣:“不是客棧,是新家。”

小包子眼睛睜大了一瞬,又恢覆了平靜,他已經適應阿姐給他時不時帶來的驚喜,收拾完筆墨,過來幫蘇青荷收拾衣物被褥。

在客棧吃完晚飯,蘇青荷帶小包子去琳瑯軒取了那塊毛料,推拒了曹掌櫃的一番挽留,徑直去了新宅子。

宅門是半敞開的,蘇青荷踏進去時,恰看到庭院中間有一位身材略有些肥胖臃腫的婦人,正坐在一個矮杌子上在柴房門口洗菜,一位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女惦著腳尖,一跳一跳地在修剪海棠樹的枝葉。

☆、收藏癖

中年婦女見蘇青荷走進門來,放下手中的菜,慌忙站起身來,將濕漉漉的雙手胡亂地在布裙上抹了抹,有些局促地笑著迎上去:“是蘇小姐吧?”

蘇青荷點頭回笑:“叫我青荷就好,嬸子您便是賀先生說的跟了他好些年的忠仆罷,怎麽稱呼呢?”

中年婦女拉過一旁傻站著的少女,扯起靦腆的笑容:“小姐您太客氣了,我是周嬸,這是我閨女春杏。”

春杏生了一張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嘴角還有一對淺淺的肉梨渦,長相頗為討喜,此時有些怕生地低頭扣著手指,時不時地偷偷用眼角瞄著蘇青荷和個子小小的蘇庭葉。

蘇青荷亦是笑著點點頭,隨後徑直走進了主屋,將包袱和毛料放下,周嬸悄悄用手戳了春杏兩下,春杏才後知後覺地慌忙奔進屋裏,幫蘇青荷收拾起了包袱衣物。

賀先生的確很心細,主屋包括兩個廂房裏的被褥皆是嶄新的,床幔卷簾也都被拆卸下來重新洗過,房內所有的家具設施一應俱全,桌椅床架皆是上好的楠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主房內的布置太過於文人氣了,清雅有餘,大氣不足,大廳博古架上擺著的幾乎全是文房四寶、茶壺、折扇等文人愛好的小玩意,蘇青荷是絲毫不感冒,倒覺得白白浪費了那六層黃花梨鏤紋的博古架。

蘇青荷心道,這博古架若是擺滿了各色的翡翠擺件,那該有多麽賞心悅目。這想法一浮上來,蘇青荷倒覺得可行,她還有三大塊芙蓉馬牙種的毛料寄放在玉石店裏呢,明日便去取回來,再找玉石加工店做出擺件,把這博古架上堆滿翡翠,並非是很遙遠的事。

前世的蘇青荷便有收集各類翡翠的愛好,並非只是翡翠,包括瑪瑙、碧璽、金絲玉、“中國皇後”菱錳礦等幾乎所有可以叫得出名稱的玉石寶石,她都有所收藏。不知是不是異能的緣故,她對石頭總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喜愛,碰上中意的,不惜花上千萬的高價也要將其買下。想到這兒,蘇青荷有點心痛,不知在她失蹤穿越了之後,父母會不會將她那一屋子的收藏品盡數變賣了?

如今既再次走上了賭石這條道兒,蘇青荷的玉石收集癖又漸漸開始蠢蠢欲動,壓下這份心思,蘇青荷轉頭和春杏嘮起了家常:“你和周嬸是兗州本地人麽?”

春杏搖搖頭:“爹爹是兗州人,娘是荊州人,跟著賀夫人陪嫁來的,我從出生就一直在兗州生活。”

“你爹呢?”

“爹爹五年前就病死了。”

“你平時都做些什麽?”

“我以前是服侍賀家二小姐的,什麽都會,端茶倒水、女紅刺繡、侍弄花草,我樣樣都拿手。”

蘇青荷忍不住掩唇笑道:“看不出你這麽能幹。”

春杏本就是個活潑性子,只是有些怕生,見蘇青荷脾性溫和,沒什麽大小姐的架子,於是漸漸打開了話匣,這一打開便收不住了。

直到一炷香後,周嬸來敲門,說是做好晚飯了,兩人才止住了嘮家常。蘇青荷和小包子實則在客棧已經吃過飯了,見周嬸忙了一腦門的汗,也不忍拒絕,於是三人一起走到了大廳,只見桌上已擺滿了三菜一湯。

油燜香菇、雞絲豆苗、腰果山雞丁,以及一大碗鯽魚豆腐湯,做的色香味俱全,連一直說不餓的小包子也忍不住動了筷。蘇青荷見周嬸和春杏一直在旁邊站著,招呼她們一起坐下吃飯,周嬸連連擺手,只道下人怎可和主人同席。

直到蘇青荷放下碗筷做佯怒狀,周嬸才拉著春杏不安地坐下。飯席間,蘇青荷連連誇讚周嬸的手藝,只道賀先生的話不是空穴來風,周嬸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只道蘇青荷太擡舉她了。說話談笑間,周嬸春杏不再像開始般那麽拘謹,漸漸放開了不少。

吃完飯,蘇青荷拿出了十兩碎銀子給了周嬸,其中五兩是她和春杏的月例銀子,剩下五兩是這個月油米柴鹽的用度。

“小姐這太多了,使不得。”周嬸連連推拒,她作為賀家十多年的老仆,一個月的月例只有二兩,春杏僅有一兩,這新主人剛來一天,月例就幾乎翻了一倍,怎不叫她受寵若驚。

“沒事,你只管拿著吧,”蘇青荷直接將銀子塞進她手心裏,“我阿弟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勞煩周嬸費心了,每日的吃食需做好些,像今日的三菜一湯就可,那五兩銀子用完了再來問我要。”

聞言,周嬸便沒再推拒,拍著胸脯讓她放心,保管一個月就能將蘇庭葉養得白白胖胖的。

月上梢頭,星辰寥落。

忙活了一天的蘇青荷謝絕了春杏欲幫她寬衣解帶的好意,洗漱完便鉆入了被窩。

按規矩說,長輩是住在主房,女眷要住在後院的罩房,傭人要住在垂花門前的一排倒座房。但整個宅子主人總共就蘇青荷姐弟兩個人丁,沒有那麽多規矩,蘇青荷就直接睡在了主屋,小包子睡在東廂房,周嬸和春杏住在西廂房。

自打記事起就和阿姐睡一個被窩的蘇庭葉,聽說從今以後要自己睡一屋,並未有多大的反應,連普通小孩的撒嬌也無,清清淡淡地“嗯”了一聲,倒是蘇青荷不淡定了,以前是家裏沒條件,自打她穿越後,怎麽說也和小包子同床共枕了兩個多月,而現在蘇青荷睜著眼平躺在床上,只覺得身邊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麽。

蘇青荷借著影影綽綽的燭火,盯著墻上掛著的兩幅字,心道賀先生不愧是教書育人的文化人,連臥室都要掛著“仰之彌高,鉆之彌堅”的詩句,這是多麽讓人欽佩的情操。只是那兩張字,蘇青荷越看越覺得寫得不盡如人意,下筆無力,收筆拖沓。

蘇青荷忽然想起了昨日看到的那封家書上一水兒雋秀灑脫的行楷,那手字要是掛在墻上,那才稱得上是清雅滿室。

思至此,不知為何,蘇青荷更加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輾轉反側,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蘇青荷才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

時至響午,周嬸過來敲門喊她起來吃午飯,蘇青荷才像猛然想起什麽似的,騰地坐起身來,看到窗外日上三竿的天色時,蘇青荷默默擡手扶額。

她誤了鬥石大會的時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

☆、鬥石大會(上)

蘇青荷暗自懊惱了一番後,沒有火急火燎地直接出門,既然已經遲了,再著急也沒必要了,鬥石環節采用的是輪番打擂臺的方式,只要她在日落前趕到都不晚。

慢悠悠地合衣起身,和蘇庭葉春杏幾人氣定神閑地吃完午飯,還抽空教小包子認了幾個字,和周嬸嘮了會家常,蘇青荷才隨意地梳了花苞頭,穿著她那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蔥綠齊腰襦裙,抱著那塊白沙皮就出了門。

街上的行人比前兩日少了許多,街邊小攤子都三三兩兩收了起來,許是都去圍觀鬥石擂臺了。蘇青荷不緊不慢地跟著人群走,半盞茶的時間,便瞧見了被包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鬥石擂臺。

鬥石擂臺搭建在玉石街的門頭下面,全是用堅固的松木搭成,臺子足有兩米高,四周飄揚著上繡“鬥”的五彩經幡,數十架解石機在擂臺兩旁一字排開,場面煞是壯觀。

費力地踮起腳尖,目光越過竄動的人頭,蘇青荷瞧見擂臺正中心站著一抹冰藍的人影,身形有些熟悉,可還未將那人的面貌看清,她就被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輕易地擠出了人群外圍。

蘇青荷將包住毛料的布打了個結,挎背在身後,提起裙擺,充分發揮了身材嬌小的優勢,見縫插針,遇空就鉆。蘇青荷貓著腰,像個滑溜的泥鰍似得在人群裏穿梭,不一會兒,蘇青荷感覺像是重見了光明,空氣清爽了許多,應是鉆到了人群最前面,剛擡起頭,右手腕猛地被一只手給捉住了。

蘇青荷嚇了一跳,順著那手腕向上望去,發現是同樣在低頭看她的殷守,一襲黎色交領長衫,腰間束著月白寬邊錦帶,嘴角噙著一絲笑,好似已經等待她多時了。

“好哇,這都什麽時辰了,現在才來,早上白白讓我們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站在殷守另一邊的古韻瞧見她,上來便是一通興師問罪。

蘇青荷臉上少見地泛起紅暈:“對不住,我早晨睡過了頭,一睜眼已是響午了,想來你們也不會傻站著等我一上午,於是我便幹脆吃完飯才過來。”

古韻哼哼了兩聲,不可置否:“反正你現在也是富婆了,回頭可要請我們吃飯賠罪!”

“那是自然,話說臺上比到什麽程度了?現在來不晚吧?”蘇青荷一面應道,一面向擂臺上張望。殷守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卻被古韻迅速搶了話頭:“嗬,這一天光看雲映嵐出風頭了,你看吧,那個攻擂的要不了多久就得下來。”

蘇青荷正好看見了雲映嵐側過身來,一襲碧藍白蝶穿花煙羅曳地裙,隨雲髻邊斜插著玉葉金蟬簪,精致又不顯刻意,被精心描繪過的面容更為明艷動人,微擡的下巴和隱約翹起的嘴角,彰顯出她志在必得的信心。許是感受到蘇青荷的目光,雲映嵐轉頭朝蘇青荷的方向看來,四目相對,雲映嵐眼中閃過幽暗的光,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蘇青荷看不出她笑容背後隱藏的深意,嘲諷或是挑釁?應當是兩者之一吧……

她面前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塊偌大的藍翡,就像是剛從冰窖裏挖出來的一大塊寒冰,在陽光下閃著剔透晶瑩的光,仿佛就要融化成水,與她碧藍色的煙羅裙相得益彰,儼然是擂臺上一抹極為吸睛的焦點。

“十公斤的玻璃種藍翡,人家可是現場解出來的全賭料,牛氣吧。”古韻如是說,語氣裏明顯帶著一股酸味。

蘇青荷卻像擂臺最裏處看去,緊靠著背景布的那一排,擺放著三張朱漆八寶紋的條案,每張條案後面坐著兩個人,每人的面前都擺著筆墨和一筒花簽。

殷守順著蘇青荷的目光,解釋道:“那些人都是鬥石大會的評審,分別是青州薛家家主薛定山,知州趙曾平,點翠樓的東家盧遠舟,梁州羅家的少主羅英,冀州董家家主董燁……”

蘇青荷一邊仔細聽著殷守的話一邊挨個打量,薛定山就一十分普通的中年大叔,除了面色黝黑,渾身上下實在找不出什麽特別的地方,屬於掉人堆裏就找不到的那種,看來薛璉很幸運地只遺傳到他老爹的膚色。知州趙曾平也四十歲上下,模樣倒很周正,只是他不時地左右找薛定山和盧遠舟搭話,點頭哈腰狗腿討好的模樣,讓蘇青荷沒有丁點好感。

盧遠舟,蘇青荷經常聽到他關於賣女求榮的八卦,加之偶然間碰見盧騫被下人慢待、點翠樓偷師一事,蘇青荷對他也無甚好感。盧遠舟坐在那一排是最矮的一位,幹幹瘦瘦,眼皮下耷,坐在那兒,整個人像陷在一堆華服褶皺裏,不像是第一珠寶樓的東家,倒像是經常日曬雨淋,穿梭於礦場與城鎮之間的走石商人。哦,她忘了,盧遠舟本就是走石商人出身。

梁州羅家,蘇青荷聽古韻提起過不止一兩次,同是做玉石生意,古羅兩家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對頭。據說這次鬥石大會原先請的評審應是古韻她爹,結果因有事在身走不開,才去請的羅家家主。羅家家主可能想,古家那老東西不去才叫我?也尋了個生病的由頭,罷工。最後好說歹說,羅家家主才派出了小兒子前來。蘇青荷對那羅家少主最深的印象便是他那兩道劍眉了,那雙英氣勃發的眉毛硬是把長相本有些清秀的小少主襯得老成了好幾歲。

至於冀州董家,冀州是五大洲裏除了荊州,唯一一個沒有自己翡翠礦脈的州郡了,荊州還好,作為夏國的心臟,被四大洲包圍,各個商業的流通都很方便。而冀州在翡翠這個行當,就沒有其他州郡那般鼎盛了,不過冀州緊挨著北疆國,北疆國盛產和田玉,冀州董家靠著來往兩國倒賣和田玉,也賺得盆滿缽滿。董家家主許是和北疆人打交道打得久了,也沾染上了些胡人的習性,留著一把絡腮胡,穿著短衣革靴,顯得很氣派。

而最後一位評審,蘇青荷在看清時楞住了,殷守的解說也適時地戛然而止。

蘇青荷指了指最右邊那位明顯和周圍氣場不合,緊鎖著眉頭,眼神幽沈躁動,似乎在下一秒就要發飆暴走的男人,問道:“他是誰?”

殷守幾不可見地皺了眉:“他啊,你不知道也罷,他家的產業和玉石並無關系,但外界對他賭玉琢玉的技法傳得神乎其神,還給他起了個名號叫琢玉郞,到底有沒有真本事,今天便可見分曉。”

“靖江候的長子段離箏,長得是一表人才,只可惜雙腿……因此,脾性難免有些古怪。”殷守見蘇青荷一臉不解,又補充了那麽一句。

蘇青荷點點頭,脾氣古怪這點,她已經領教過了,她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是鬥石大會的評審。

她二人說話間的功夫,不出古韻所料,那向雲映嵐攻擂的男子已經敗下陣來,灰溜溜地捧著一堆垮石走下擂臺,沒入人群中。

鬥石打擂的規則很簡單,只要是在玉石一條街裏購買得帶有篆刻木牌的毛料,都能上臺去打擂。在繳納不菲的參賽費後,當場解石,解出的翡翠品質高者為擂主,若出現差不多品質水種的翡翠,則由評審投花簽來決定誰是擂主,剩下得便是一遍遍重覆地攻擂和守擂,直到酉時一刻,還站在擂臺上的人便是此次大會的勝者,獲得十萬銀兩的賞錢。

此時鬥石擂臺最激烈的部分已經過去,在早晨鬥石環節剛開始的時候,上百人一起解石的場面那才叫氣勢磅礴,周圍幾裏只聞得見解石機拉動鋼刃摩挲玉石的尖利聲,簡直要刺破耳膜。

現在大會已經進入到收尾階段,自雲映嵐的玻璃種冰翡一出後,幾乎沒人敢上臺來自討苦吃,除非對自己的毛料抱有天大的信心,能切出比雲映嵐那塊還要大的玻璃種翡翠。

玻璃種翡翠算是翡翠中的頂尖者了,像十公斤級的塊頭已算得上是極品,價值早已超十萬紋銀。

蘇青荷十分意外雲映嵐居然能切出這麽珍貴的翡翠,前世她見過的十公斤以上的玻璃種,一個巴掌可以數得過來,可見其難得的程度了,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鬥石擂臺前擺放的巨大石晷上影子已經接近了酉時的刻度,蘇青荷摸了摸棉布下不足五公斤的毛料,那副猶如仙境般美好的畫面再次呈現眼前,蘇青荷瞬間有了信心。

微定了定神,蘇青荷邁開步子脫離了人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