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異朽閣,天水滴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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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地撫上她的面龐。

“小不點,你怎麽了!”見她遲遲沒有回應,殺阡陌心中不安,敷在她臉上的手都有些顫抖。看向白子畫,逼問道:“白子畫,我家小不點怎麽了?她怎麽喊不醒!”

白子畫並沒有搶回花千骨,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有些癲狂的殺阡陌,“照顧好小骨,我去救塵兒和糖寶。”說完,與回神靜心打坐的笙蕭默使了個眼神,轉身離去。

殺阡陌不顧旁人的目光,只將花千骨緊緊抱在自己懷中,不肯放手,好似放手了就會永遠失去她。在陣中受到花千骨心魔的影響,他看到了很多,很多從未發生的事情,可是那些痛徹心扉的事情讓他後怕,不敢再放手,不敢再讓白子畫近她的身。那太真實,真實到現在的一切好似才是夢境,夢醒了,小不點就不見了。

“小不點,以後我們不再管這世上的恩恩怨怨,帶著塵兒一塊兒找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不再見白子畫,不再管世間的事,只有我們一家三口,快快樂樂的,這樣,我就不會再失去你了。”

笙蕭默見他似是想要把千骨帶走,急忙起身,“魔君,千骨已是我師嫂,你還是放下她吧。”

“師弟!”原本好不容易回過神的摩嚴一聽這話,氣得一口老血噴出,氣急敗壞地呵斥道,“這妖女是個禍害,你怎麽能····”

笙蕭默在心中一嘆,大師兄對於千骨成見太深。

“師兄,千骨和二師兄夫妻十多年,早已是事實。”

“住口!”摩嚴顧不得在場的仙人是什麽反應,只知道他要阻止笙蕭默接下來的話,要不然,必定又是一場震動。“這妖女不知自愛,與殺阡陌有染,怎麽配得上子畫!你是不是糊塗了!”

“哈哈哈!”殺阡陌笑得狂妄,可他的笑聲中帶著殺意。眼神冰冷,恨不得活剮了摩嚴。“要不是白子畫的拖累,我的小不點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你說她是妖女,那白子畫又何嘗不是禍害!”

“殺阡陌!”摩嚴暴躁地吼道,“這個女人水性楊花,不知自愛,她有什麽資格得到子畫的憐愛!要不是她,子畫又怎麽會落到如此下場。他本該是六界第一人,卻為了這個女人,被天下人嘲笑唾棄,他的一生清譽,都毀在了這個女人身上!我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他對於花千骨早就恨之入骨,要不是子畫一直護著,他早就殺了她!

“呵呵。”原本殺意肆意的殺阡陌聽了這話,笑得好不快活,連那實質化的煞氣都消散一空。

“你只道白子畫為了小不點身敗名裂,受人嘲笑。”話鋒一轉,又是殺氣四溢,連眼神都是冷的。“若不是為了白子畫,我的小不點又怎麽會變成你們口中所謂的仙界的叛徒,有家回不得,親人不得相見。要不是白子畫那個混蛋,我的小不點該是這世上最快樂的人,無憂無慮,可現在,她被仙界唾棄,兒女也不得常見,她的生活中,只有白子畫一人,這到底是誰的錯!”

他抱起花千骨,看著躺在地上看戲的仙人,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弧度,“若不是白子畫,小不點或許一生都會過得幸福,家庭和樂,夫妻恩愛,沒有現在的是是非非。若不是為了保護白子畫,她怎會在花樣的年華紅顏白發,形同老嫗。為了白子畫,她被天譴,被天罰,誰人憐惜過我的小不點!為了救白子畫,她放棄了神位,自毀了神格,被反噬,記憶混亂,時而癡傻時而瘋癲,可白子畫呢!他在哪裏!他在絕情殿!”一想起那些日子,他滿滿的心疼,對白子畫更恨了。“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哪懂得仁慈!小不點為了仙界做了這麽多,就算是入了七殺又如何?在小不點在的時候,我可曾為難過仙界眾人?而你們呢?明明不是小不點的錯,卻被傷得體無完膚。有本事沖我來啊!十七根銷魂釘,這麽多年的圈禁,還不夠嗎?!”

看著仍然氣憤的摩嚴,他的眼神更加冰冷,“你要護白子畫,可我的小不點有誰來護?白子畫嗎?”原本被他的情深感動,才逐漸放手,不再去見小不點,可現在,蒼白的面容,空洞的眼神,他怎麽可能再把小不點交給白子畫!

“子畫····”摩嚴不知該說什麽,他不肯相信,可是也不知該怎麽反駁殺阡陌。他的師弟,從來不曾看見過他的心。“他,沒錯,他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自欺欺人。為了花千骨,子畫已經對不起天下人,對不起長留了,他的反駁,顯得無力。

“哈哈!”怒極反笑,殺阡陌笑得極其嘲諷。

“他為了所謂的和平,所謂的大義,傷了小不點。關仙牢、上誅仙柱、封印六年,最後為了他自己的私欲,帶走了小不點,這樣的人,沒錯?摩嚴,你是在說笑嗎?和平?自從和小不點在一起之後,我七殺殿何曾在人間做過什麽?是我要救小不點,她有何錯?為什麽要承受消魂釘?是因為她跟我回了七殺?”殺阡陌滿頭紫發飛舞,“當年單春秋要殺白子畫,要不是小不點,白子畫早死了。白子畫落到我手上,你說,我該不該殺了無力反抗的長留上仙?殺了這個妖魔兩界最大的對手?”

仙魔對立千萬年,兩人又有舊怨,怎麽會不殺。

“可小不點承諾,送白子畫回長留之後,她就和我走,隨便哪裏就好,只要和我在一起。她答應我不再見白子畫。”一想起那些和小不點在一起的日子,怒極了的殺阡陌變得柔情似水,輕輕地摩挲著花千骨的臉龐,“你可知道,當你說要和我一塊兒走的時候,我真覺得我就是這世上最快活的人。”哪怕明知道你是借著我來躲避白子畫,我也心甘情願。

見摩嚴氣得直抽抽,笙蕭默只好將他敲暈,撐著傷重的軀體,走到殺阡陌面前,“魔君,你對千骨的好,舉世皆知,只是,千骨與我師兄夫妻情深,還請魔君見諒。”說著就要接過花千骨。

殺阡陌不肯松手,卻也沒有出手傷他,“那又如何!我搶過一次,這一次,我又為何不能再搶一次。”說得好不狂妄。白子畫對小不點怎樣他何嘗不知,可是小不點和他在一起總是受傷,他看著心疼。琉夏死了,他只有小不點了。

“當年你趁人之危,千骨和師兄被迫夫妻分離,你仔細想想,千骨和你在一起時可曾快樂過?失去了師兄,她可曾真正歡喜?”當年他們之間的深情他看得仔細,故而沒有強迫師兄隨他回長留,反而為他們遮掩。

“生同衾死同穴,這是他們彼此的承諾,你要真的愛護千骨,就不要讓她傷心。”

生死同穴?殺阡陌閉眼緊緊抱著花千骨,他的小不點,總是這樣,為了白子畫,什麽都值得,什麽都肯做。

“更何況,他們生命同源,一旦分離,生不如死。”

殺阡陌渾身一顫,卻沒再理會他人,只是抱著花千骨,坐在長留廣場之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眾仙在長留弟子的幫助下開始運功療傷,而這次聽到的事情,讓他們心中莫名一動,雖不知是否是真相,可花千骨的紅顏禍水之名更加顯眼。至少,魔君為了她可放棄一切。他們親眼所見。

等到白子畫抱著兩個孩子歸來,殺阡陌依舊抱著花千骨,依舊留在長留廣場之上。

兩個孩子被帶下去。小包子受傷太重,雖有白子畫全力救治也是重傷。笙蕭默將他抱回銷魂殿親自照顧。而糖寶則被落十一帶回絕情殿,衣不解帶地看顧。

“我要帶小骨去療傷。”

殺阡陌睜開眼,勾起一抹壞笑,“老白,你說,要是我要求小不點陪我,她會不會離開你呢?”

白子畫面色一白,嘴唇緊抿,“不會。”對他說也對自己說。殺阡陌在小骨心中很重要,有時候他也會吃醋,可他相信,小骨最愛的是自己。

“呵呵。”殺阡陌微微一笑,花容失色。可白子畫只看著他懷中的佳人,對他的美貌不屑一顧。

殺阡陌知道,他救不了小不點,可就這樣放手,太便宜白子畫了。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在她耳邊輕語。“小不點,這次姐姐可在仙界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面前為你好好出了口氣。小不點,記得醒來找姐姐玩兒。別理那個臭著臉的老白,我們一起做美容。姐姐想吃小不點的美食了。早點醒過來。”

白子畫臉色極為難看,只要是牽扯到花千骨的事情,他總會失去了原本的淡然自若。

“魔君,你受傷太重,還是先去找地方療傷吧。小心些異朽閣的耳目,要不然,最後還是會變成籌碼,我不希望下次小骨因為你而受傷。”

抱著心愛之人,他也變得柔和。細膩的眉眼間,都是她。

“白子畫,下一次你我一決勝負!”

殺阡陌還是那麽囂張,即使他身受重傷,退場也要美美的。

看著那些半殘的仙人,白子畫大發慈悲為他們療傷。女媧本就是大地之母,只要接近土地的地方,他就是不死之身。力量也是最為強大的,而療傷,沒人比他更好了。

“七殺殿中並無竹染蹤跡,異朽閣主為虎作倀,提供線索,諸位道友還請小心。”

不肯上絕情殿,他在長留的住處便是師弟的銷魂殿。終究,他還是留在了長留。

他已為小骨度了仙力,接下來就是看她自己能不能戰勝心魔,否則這世間又是一場劫難。女媧是大地之母,是所有生靈的母親,可她一旦入了魔道,必定是這世間最恐怖的魔。

側坐在床畔,緊緊握著她的手,對著她輕聲呢喃。

“小骨,你可知,你的勇毅果敢、善良躬孝,都讓我對你記憶深刻。那三日,是我在接任掌門前對自己最後的放縱。那是我們的開始,你說過的,以後,我們也會在那裏終老。小骨,堅持住。”

只有她,才會讓沈默寡言不善言辭的他變得話多。

☆、夢境泡影

雲宮之戰,花千骨犧牲自己換取了整個天地的重生,而白子畫則被留在了這個世上。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傷不滅。

多麽惡毒的詛咒啊!

好久好久,久到這一切都結束了,花千骨還是困在夢境中,而白子畫也經歷了夢境中的一切,站在花千骨的背後,靜靜地看著那一切的發生,心中了然,這本該是他和小骨的命運,可小骨逆天改命,甘願遭受天譴也要改了。這就是她心中最為恐懼的一切。

他的小骨,到底是有多堅強,是有多愛他!

看著夢境中自己為她瘋癲入魔,為她癡狂墮仙,到最後,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仙是魔,他知道,若是當真失去了小骨,只怕他會比夢境中的自己更加的恐怖駭人,這六界,這仙界,這天下蒼生,都抵不過他的小骨。

“不是的!”花千骨將自己埋入膝間,“不可以這麽做!子畫沒有做錯,他沒錯,花千骨你不可以這麽任性!他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為什麽你寧願相信別人,就是不願意相信你的師父,他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

從前未曾愛上,見了這些,她只覺得為白子畫不值,可現在,他們是夫妻,是至親夫妻!看著他一步步墮凡,到最後瘋癲,她的心有多痛!她的夫君,是這世上最好的夫君。他心懷天下,是真正的君子,可他愛上了自己,被所有仙人所唾棄,到底,自己和花千骨一樣,都是害人精!

“都是我!要不是我,子畫還是受人尊敬的長留上仙,而不是被天下人取笑。都是我害的!我和花千骨有什麽不同!一樣害得他身敗名裂!”這便是她的心結。她愛著他,憧憬著他,亦仰視著他的操守。可因為自己,他不再是那個執劍天下的長留上仙,不過是一個愛上殘花敗柳的、奪人妻子的男人,是仙界的笑話!

白子畫看著她哭,看著她發洩著她的愛,什麽都做不了,就算是開口,也是無聲。“小骨,我不怪。”

花千骨將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肯去碰觸,不肯去聆聽,一直認為這片天地只有她一個人,可以肆無忌憚地發洩自己的恐慌。

自從和白子畫在一起之後,她每天都在恐慌,害怕終有一日她會失去丈夫。他,就應該是那個廣袖流沙的長留上仙,而不是和自己在偏遠山村平凡度日的普通村夫。

環境一變再變,她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他。

“上仙,這次窮極之門被打開,總共被獻祭了三千童男童女,外加一個成名上千年的老仙。”

“蜀山周圍被妖魔所圍,但他們都沒有攻打,只是借著蜀山的靈氣補充窮極之門。我想,現在窮極之門已經開了好幾處了。”

“據了解,窮極之門的開啟代價極大。現在仙界人心惶惶····”

“·····”

很吵,吵到她都聽不見想要聽的聲音了。

“大家別急。”清冷的聲音傳來,讓花千骨芳心一顫。

“這窮極之門雖然被打開了幾處,單我已讓長留的長老們四散去封印了,相信很快就可以解決了。至於蜀山的那一處,等我前去封印。接下來就是追捕逃出來的妖魔了。諸位還請小心。”

“是。”

花千骨做好心理準備才睜開眼睛,卻只看見他白衣飄訣而去。

“子畫···”

“唉!”身邊的仙人嘆息道,“若不是花千骨,我想尊上還是尊上吧。”

其實有這個感慨的仙人有很多,畢竟白子畫執掌仙界多年,人品自然是值得信任尊敬的。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仙人搖頭,“我本以為尊上這輩子都會是冷心冷清的。想當年仙界多少仙子傾心於他都被無視了。連紫熏上仙都屢屢碰壁。可誰曾想到,尊上一世清名都毀在了花千骨這個小娃兒身上。”

“是啊。”這些都是上了歲數的仙人,倒是不會罵花千骨紅顏禍水,只是他們的嘆氣更加傷人。

如果可以,她寧願被他們唾棄,而不是看他們為白子畫惋惜。這顯得她更加可惡。

花千骨默默流淚,卻不再開口。她怕,怕一開口就是哭聲。她是堅強的孩子,不能哭的,而且也不會哭的。

幻境再次消失。出現在她淚眼朦朧前的是——一身血衣的白子畫。

蜀山之巔,窮極之門反噬,白子畫一身血色,卻面不改色,只是微皺劍眉。這個窮極之門有些怪異,似乎與別的不同。

“白子畫,我等你很久了!”一個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聲音從中傳來。似興奮又似仇恨。

白子畫聽出來了,這是千年前他第一個放逐蠻荒的仙人,現在,是魔了——音魔。

她沒有具體的音色,只是隨著周圍環境或者心情的變更而發音,或是清爽或是兇殘,聲音百變,更要命的是,沒人分得清她的聲音是真是假。當年他為了鎮壓她足足追蹤了三年,要不是她不小心露了蹤跡,他還未必找得到人。

“當年你喪心病狂,在人間四處挑撥,導致人間戰火連天,我將你送進蠻荒你竟不知悔改還想做惡。”

音魔哈哈大笑,尖銳得讓她氣血翻湧。“白子畫,當初要不是因為中了你的美男計,我怎麽會被抓到。”

“我並未用。”他不屑。

音魔倒是不介意,“當年我和紫熏交好,自然得知了你的事情,當我知道是你在追捕我的時候,故意停下來等你,沒想到你竟然這麽不知趣,將我這麽一個美人兒送進了這麽個鬼地方!”說著還用著嬌媚的聲音挑逗他,“聽說你最近找到了一個小女孩兒,怎麽樣,小女孩兒的味道不錯吧?老處男~”

白子畫冷冷地橫了她一眼,血指一點,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出現在他身前不足十米處,渾身□□,貌似想要勾引他。

可惜,白子畫定力非凡,只是皺皺劍眉,隨手一劃,一件雲彩做成的衣裳蓋在她身上。

“身為女子,應該自愛。”

音魔一楞,隨即笑得攝人心魂。

白子畫看著窮極之門關閉,也不想和這個女人多說什麽,他已經知道有人進去過蠻荒,而這世上能夠從蠻荒中全身而退,又能夠知道窮極之門的人,只怕只有異朽閣主一人了。

既然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還是先去解決蜀山的問題再說。這些被窮極之門甩出來的妖魔都不是善類。若是可以被妖魔界吸收也算是好的,就怕他們為惡人間,到時候定是一場人間慘劇。

“還是這麽自以為是。”音魔暗自唾棄,正想要離開卻發現自己被禁錮了。不以為然的眼神終究還是變成了駭然。

就剛才短短的說話時間,她竟然被人廢了修為!現在的她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怎麽還能掀起什麽風浪。

“好!好一個長留上仙!”

花千骨默默看著,跟著那個血色的身影離去,她的世界中只有那個人的背影。

卻不知道她的身後還有一個癡癡看著她的男人。

這是之前離開她來解決窮極之門的事情,沒想到竟然被小骨看到了。她眼中的心疼和歉疚,他看的明明白白,可是,他在意的,只是她的笑容。

那些人的話,他權當做耳旁風,只要她開心就好。只是,現在的她一點都不快樂。

“小骨。”

是他嗎?花千骨逼著自己睜開眼睛,卻只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晃蕩。想要伸手去抓,只得到了一片雲霞。

多少天了?她不知道。

她一直在向前走,有時會看見他,有時候又是殺姐姐,更多的是兩個孩子。他們太美好,卻是她這一路上最好的休閑時刻。哪怕是他們的胡鬧,在她眼中也是一種快樂。

這麽多年來,她這個做娘的一點都不稱職。塵兒出世時她便沈睡了,醒來之後就為了阻止妖神出世進了墟洞,出來之後被封印在長留海底。之後就算與白子畫出來在凡間定居,也是難得一見,要不是時常觀微,只怕母子這些年來相見的次數屈指可數。而糖寶,她一直將她寄居在長留,不敢太親近,害怕傷到了她,就是這樣,兩母女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短短幾年。

她知道,這次是中了東方彧卿的陣法,她被困在了自己的心魔中,走不出去就永遠要困在這裏,失去了神魂的軀體也會一日日衰弱,直到身死道消。

不!不能死!她欠孩子太多,欠了太多人,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彌補!

白子畫站在身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卻不能幫忙,早就心急如焚,要不是兩人同命相連,或許花千骨早就撐不下去了。現在好不容易看到她重新振作,自然是心生歡喜。

這才是她,他的小骨!

“小骨。”

是他在呼喚自己!花千骨加油!走出去,走過了,你們就能見面了!你們還有孩子,你還有那麽多的朋友和親人,一定要堅持下去!

☆、情真意切

荒無人煙的沙漠中,只有那一輪驕陽,曬得她變成了缺水的魚兒,實在沒有力氣走下去,可心中的那個聲音一直在提醒她,走過了,她就可以見到自己的親人,只要堅持下去。

白子畫一直陪在她身邊,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追在後面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一次次跌倒爬起,向著那最亮堂的地方走去。

他已經忘了兩人在這裏過了多久,只知道他見到了世界毀滅,山河倒流,天塌地陷。也見識過了萬物重生,生靈開智。這便是一個世界的最初模樣,他親眼見證了上古時候開天辟地之後的千萬年演化,成了一個世界,一個被分為六界的世界。

世上本無善惡,只是機遇不同,所以也就成了不同。

他知道,這就是女媧意識中天地開辟後的一切,是萬物之起始。也是小骨神魂中保留下來的。若不是有女媧意識的保護,他的小骨或許已經成為了魔,毀天滅地的魔。

女媧,不止是□□之神,也是毀滅之神。神愛世人,可是神在受到重創後,對世界絕望後,便是毀天滅地的魔。

可笑世人的愚昧,卻從不知,能夠創物的神,自然也可以毀了人類,重新再創造出她想要的孩子。

東方彧卿處心積慮,為的不止是讓他生不如死,更多的是,小骨的出現讓他有了探究的欲望,想要嘗試千萬年來異朽閣一直不曾放棄的永生之法。

堅持住!花千骨早就被這烈日曬得看不見東西,也就是說,她早就成了瞎子。再也看不見了。

無止境地向前走著,白子畫緊緊跟著,可她從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身後。

柳暗花明,失去光明的花千骨不知道前方就是一片汪洋,而白子畫則看得清清楚楚。

銷魂殿內,摩嚴和笙蕭默對持而立。

“師弟!”

笙蕭默難得地收起了笑容,面色嚴肅地對著他的大師兄。

“師兄。”笙蕭默將小包子藏到身後,“塵兒雖是二師兄的弟子,可到底不是我長留門人,就算有錯也不是你我能夠動手的。”

這小家夥怎麽就這麽好動。自從養好傷之後,他就一直試圖越獄去找娘親,卻一直被逮到。小孩脾性,見不到娘親就開始遷怒,長留本就是多事之秋,再加上這麽一位小魔君,難怪大師兄臉色這麽難看。

“為何不能!”摩嚴看著鬼頭鬼腦的小包子,氣不打一處來。這一年來仙界多事,可憐他老人家一邊要顧長留仙界,一邊還要為了這個小家夥的事情勞心勞肺,真真是命苦!

他們一家就是他的克星!

“只要告訴我,我娘在哪裏,我就再也不胡鬧了!”

“你!”摩嚴舉起手正要出招,就被笙蕭默擋住。

他知道大師兄對於小包子的存在很是礙眼。就算是他能接受花千骨成為二師兄的妻子,可是這個小魔君的存在在他的認知裏便是最大的恥辱。當日他當著眾仙的面說白子畫和花千骨夫妻十餘年,且殺阡陌承認他是奪人之妻。那麽,小包子便是那個活生生的證據,證明白子畫曾經所受到的羞辱。

摩嚴可以逼著自己接受花千骨卻永遠無法接受殺阡陌的兒子。

笙蕭默讓火夕和舞青蘿帶著孩子離開。看著面色不愉的大師兄,微微皺眉。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其實這個孩子是二師兄的兒子。可想起當年二師兄讓他保密,他就不好開口。只是,這麽僵持著也不是辦法。或許可以換種方式?

笙蕭默一握扇子,微微一笑,無視了摩嚴的怒氣。“大師兄,你可還記得,塵兒的小名是什麽?”

摩嚴不解其意,細細回想,無意識地喃語出聲:“小白?”

“你可知殺阡陌為何替塵兒取這小名?”

摩嚴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誰知道那個魔人的想法。”

笙蕭默換了種方法,“你看塵兒與殺阡陌有何相似之處?”

“你什麽意思!”

笙蕭默閉目放出神識,掃視了一圈,確定絕對安全之後才繼續暗示。“塵兒與千骨有七分相似,還有三分像誰,師兄不會看不出來吧。”

“你的意思是?”摩嚴大驚失色。確實,他確實覺得安靜下來的小包子有幾分熟悉,卻一直以為是因為他長得和花千骨相似,沒想到竟然是···

“他們父子性格不同,而塵兒慣會胡鬧,自然很少有人發現。大師兄,現下,你對塵兒如何看?”

摩嚴的眉頭都快可以夾死蒼蠅了。“此事事關重大,你可有把握?畢竟···”話還未完就被笙蕭默堵住了嘴。

“大師兄,當時我得知此事時曾被告知,決不能洩露。要不然我長留基業必將毀於一旦。神之子嗣,可是有違天道的。”

呼!嚇死他了。要是大師兄喊一嗓子讓旁人聽了去,只怕天必將降下天罰。他的小身板可抵擋不住天罰。

“真真是···”摩嚴依舊不敢相信,倒退了幾步險險沒有坐到地上。“子畫他····”

“師兄知道。就是他告訴我的。塵兒永遠是殺阡陌的兒子,必須是七殺的少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教導好塵兒,讓他保持一顆善心。以後統領七殺,也不至於為禍六界。”

夜色當空,兩個身影翩然而至。

銷魂殿內,舞青蘿和火夕早已成親,可惜成親多年尚無子嗣,所以對小包子很疼愛。這一年來,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真真是疼愛得不得了。

因為是神脈仙身,所以小包子的生長周期很長,明明已經十幾歲了,卻還是四歲的容貌,這還是他修為快的原因,要不然他恐怕還是個吃奶的娃!

“叔叔嬸嬸,我好想娘親。”小包子趴在青蘿的背上,軟軟糯糯地控訴著,“我都已經十年沒見過娘親了!美人師父太過分了!小白決定以後再也不改名字了,就叫小白!小白決定討厭師父!”

對於他每隔幾天就會這麽發瘋的言語,青蘿表示習慣,他也就是說說而已,一旦有人叫他小白,立馬不開心,死活要跟你決鬥,贏了才允許人家這麽叫他,輸了就要叫他大哥。比以前的千骨還要折騰人。

近鄉情怯,她和兒子十年未見,都有些不敢去了,再聽到他這麽說,更加不敢了,只是躲在一旁,偷偷地看。

白子畫看得心酸,要不是他自私,不想子女打擾他們,何至於如此。拍拍她的肩膀,“小骨,去吧。”

這麽多年來她和白子畫逍遙天地間,而白子畫的性子又怎會讓旁人來打擾他們,自然塵兒很難見到她,而她也沈溺在白子畫的柔情中不能自拔,連兒子都顧不上了。她真不是一個好母親。

緩步上前,落在小包子面前,花千骨哽咽問道:“塵兒還要認我這個不負責任的母親嗎?”

“娘!”小包子不敢置信,聽了她的話,立即撲上去。這麽多年來,他時時刻刻都在想著自己的娘親,從來都不曾忘記過。他的娘親是這世上最好的母親。

白子畫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母子緊緊相擁,卻不上前。縱使他才是小包子的生父,可那又如何,在孩子的眼中,他永遠是師父,而不是父親。

“你師父在哪兒?”

“回尊上。師父在貪婪殿和師伯一起商討蓬萊之事。”

再看一眼相擁的兩人,白子畫轉身離去。大事為重,如今小骨無恙,自然是要處理蓬萊之事。

久未相見,小包子霸占著母親,而察覺到娘親的回歸,糖寶寶一早就拋棄了十一師兄,喜滋滋地奔著銷魂殿而來。

銷魂殿內,母子三人相擁而眠,一樣的睡姿,一樣的容顏,都讓他堅硬的心化成柔情的水。

緩步上前,站在床畔,靜靜地看著他們母子,這就是他的家人,是他以往千年都未曾得到過的溫暖。

“你回來啦。”他的小骨睜開雙眼,熠熠生輝。

“嗯。我回來了。”

兩人相擁著躺在銷魂殿的後院中,聽著畫眉蛐蛐偶爾傳出的聲響,欣賞著天上的滿月。

好久沒有這麽愜意過了。

“這次事件結束,我們去哪裏?”

花千骨在他胸前蹭蹭,把玩著他的長發,順順滑滑的。“子畫,這次事情之後,如果可以,你娶我吧。”

白子畫不敢置信地坐起,緊緊拽著她的雙臂,激動萬分,哪還有往日的淡然,“當真?!”

花千骨含笑點頭。自動投入他的懷中,“你既然敢舍棄一切,我為何不能為你勇敢一次。”

兩人濃情蜜意,自然沒有察覺身後宮殿上的幾個身影。

早已入睡的小包子,舞青蘿和火夕,還有一個為老不尊的儒尊笙蕭默,以及落十一和糖寶,都趴在宮殿上欣賞著下面的兩人。

聽到他們打算成親,諸人對視一眼,繼續聽墻角。

花千骨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他們相遇的那個晚上。“子畫,你可記得你我初相遇的那個晚上?”

“記得。”白子畫微微一笑,“那時候我下山歷練,途徑蜀山附近,救下了你。”看著懷中溫柔小意的女子,思緒拉回到二十多年前,“那時候的你還不滿十六歲,明明害怕得要命,卻依舊面不改色地抓藥。當時我就想,這個女孩子怎麽就這麽有恃無恐,難道不怕沒命嗎?”

“呵呵。”花千骨埋入他的胸膛,“其實那時候我本來是要自己動手的,可是被妖怪嚇得忘記咒語了。幸好你來了,要不然我得躺在床上好幾個月才能起來呢!”

想起過往,白子畫還是有些無法釋懷,“當真不怨我沒有救你父親嗎?”雖然她說過不怨,可他還是無法釋懷。

花千骨拍拍他的手背,安撫道:“這是命數,一如我當初不肯留你,不肯留在長留,寧願被天譴被天罰,依舊不肯順從命運的安排。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做到了,雖然代價大,可還是改變了很多很多,至少,現在,我們還在一起。沒有誤會,沒有分離。”

白子畫用下巴摩挲著她的額頭,大手撫摸著她的臉頰,“其實這一切的開始,只是我對你的愧疚。生死劫,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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