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異朽閣，天水滴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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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體力不支倒在地上，她本就重傷剛愈，體內劇毒未清，身子比現在的白子畫好不到哪裏去。只是生的欲望支撐著她繼續站起來行走。
幾個神秘黑衣人與隨後而至的單春秋交手，花千骨見有幫手趕來，也猜到是異朽閣東方彧卿派來的。趁著單春秋分神，立即動用本源千裏疾馳而去。
兩個重傷之人互相攙扶著回到了花蓮村。現在她的法術只能到這裏了，再沒了多餘的體力，一身法力盡數耗盡，只能憑著意志強撐著帶白子畫進了家。
也顧不得是否幹凈，將他扶到床上，便再也撐不下去，陷入了昏迷。
冷冰冰的，好冷，為什麽整個天地都變得蒼白？獨自行走在冰天雪地中，花千骨努力喝著氣試圖取暖，她真的快被凍死了。
“小骨。”
山野鄉村中，一棟普通的民房，院子裏滿園的淒涼，可是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的兩人卻滿臉笑意。
毒入骨髓的白子畫和花千骨靜靜地躺在院子裏，享受著難得的休閑。他們將自己身上的重任卸下，現在不過是等死的普通人。
一月前，白子畫和花千骨不約而同地離開了花蓮村，回到了各自的門派。花千骨將掌門宮羽交給雲隱，又送走了糖寶，宣稱閉關不出，就偷天換地離開了蜀山。而白子畫也是同樣的招數，一回長留就躲在絕情殿，在離去前將掌門宮羽和橫霜劍留給了朔風。
兩人先後回到了這裏，相視而笑。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能夠有一個懂自己的人陪伴也算是一種幸福。白子畫從未感覺過原來活著可以這麽滿足，一生能夠有這麽一段時間，也算是圓滿了。
兩人在花蓮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織，活得和平常人沒什麽不同。白子畫也不再是往常那個高高在上的長留上仙，現在的他化名墨冰在花蓮村安家落戶，接替多年前死去的張大夫成了花蓮村的大夫。雖然村民不理解他為什麽要和那個妖女在一起，不過看他為人隨和，醫術高明，也就漸漸減輕了對他們的戒心，對花千骨也沒了以往的仇視。
“墨大哥，你說，等到冬天，我們這裏會不會下雪？”她雖然畏寒，可是對於那些冰雪精靈很是喜歡。這裏的冬天很少下雪，她難得一見。突然很想堆雪人了。
秋風瑟瑟，遠處山林中的銀杏葉三三兩兩地隨風而來，落在他們得院子裏。這麽多年她一直緊緊牢記爹爹的一句話：人空虛是因為墮落，人不快樂是因為不滿足。
上前撿起地上的銀杏葉，放入藥簍中。“可能吧。”妖神即將出世，這世間早就風雨欲來，而自己也已無能為力。“這些日子吹過來的銀杏葉倒是越發多了，夠你再服用兩三個月了。”
因為天譴，她的記憶缺失，頭痛的毛病便時常發作，他們對此無能為力，幸得這種銀杏葉，可是他們再如何尋找都找不出，只能依靠這些深山中飄落的銀杏葉入藥才有那麽一絲效果。
蒼白得容顏，此刻的白子畫哪還有往日那風霜一劍的風華。只剩下病弱的殘軀，苦苦支撐，等待坐化。
見他又開始忙碌，花千骨起身進了廚房。運氣一橫，一縷鮮血從手腕上滴落。止住了鮮血，她開始做今天的午餐。
她雖然也身中劇毒，無藥可解，再加上蔔元鼎中三昧真火侵蝕早已入骨，可她的血還是神之血。她的身軀是肉體凡胎，雖得仙身卻也抵不過無名劇毒，只能這般拖著。
一開始白子畫拒不肯服食自己的血，可千骨拿那些大義逼得他不得不接受。他雖然不再是長留上仙，可他的心依舊心懷天下。做了郎中，也算是另類的憐憫。
因為他們對於世間禮法全不在意，而且兩個重傷垂死的人又有什麽好避諱的，所以一直同床共枕。
白子畫毒傷益重，定力自制力都越來越差，對自己的血也漸漸不推拒了。而自己的修為較弱，又傷得比他還重，有時候手腕上的傷無法自動愈合，而他在夜間，毒發之時，對她鮮血的渴望，讓他一聞到血腥味，猶如被關在籠子裏的猛獸，貪婪得只想要更多。
每每只吸了幾口就會把她推開，怕她因為自己失血過多。
就算是毒發，除了對鮮血的渴望讓他失控之外，他依舊是那個隱忍自持的白子畫。
村民站在院門外大叫白子畫的化名，“墨大夫！我家老爹今天又開始吐血了，您快跟我去看看吧！”他們雖然不再仇視花千骨，卻也不敢進她家門，只敢站在門外招呼。
花千骨進屋給他拿了藥箱，“我做好飯等你回來。”
白子畫接過藥箱微微額首，隨那人走了。
看著滿桌的素菜，花千骨默默蓋上，所幸現在是深秋，倒不怕悶壞了它們。
以前曾經說笑要為他做廚娘，現在倒是真的做到了。
“咳咳”擦拭掉嘴角因為咳嗽流下的鮮血，心中苦笑。她的日子不多了。
回到房間，坐在梳妝臺前。拿起梳子有一下每一下地梳著自己的一頭秀發。也不知是為什麽，原本灰白的頭發全都黑了。鏡中的自己，美艷不可方物，比之殺阡陌還多了三分誘惑。在人前，她依舊帶著面具，所以也沒招來麻煩。
在白子畫心中，責任重於一切，即使現在的他不過是風中殘燭，卻也在發揮著餘熱。他雖然對外宣稱閉關沖擊十重天，可這樣騙得了多久？每日空隙間，他都在默寫著自己的修煉心得，從不間斷。也時常站在山上觀察天象，推測布置，嘔心瀝血。
看著鏡中的人，心思沈浸，或許她可以動用最後一種方法，讓白子畫再做回高高在上的長留上仙。只是，這個辦法，還得他自己同意，要不然，她不會強用。
生老病死是天地的規則，誰都躲避不了，除了神沒人躲得過，就算他是上仙，也左右不得，逃脫不得。
盡了全力，那人的老爹還是走了。看著他們嚎啕大哭，白子畫默默地離開了。修行千年，他早看淡了生死，所以自己救不了病人也不會在意太久，因為天意如此，誰都改變不了。
回到家中，看著院中自己親手做的飯桌上用碗扣著的飯菜，他微微一笑，這種有人等待的感覺真好。
雖然涼了，可是這是他最愛的食物。好像自從中毒之後，他越發像人了。雖然情感依舊淡薄。
等到白子畫吃完了飯，花千骨及時送上一杯清茶。茶葉是自己親手抄的，水是自己從山上泉中挑的，喝在口中，自有一份滿足。
“墨大哥，再過三日，百裏之外的鎮上便有虛市，我們去逛逛吧。”他們隱居在這裏，掩去了所有的氣息，所以不擔心被仙界的人找到。花千骨雖然滿足此刻的恬靜，卻是個愛湊熱鬧的人。
“好。”
☆、風雨欲來
一大早醒來，擁被坐起，見白子畫依舊披散著長發，坐在梳妝臺前，試圖自己動手，結果次次失敗，捂著被子偷偷笑著，笑夠了才起身，走到他身後拿起梳子。“墨大哥，我來吧！”
白子畫點了點頭。
花千骨小小的手挽起他的長發，柔順如昔，根本用不上什麽梳理，不過片刻就綰了個簡單漂亮的髻。
白子畫望了望鏡中，突然想起第一次她為自己綰發時候的笨手笨腳，不由心頭一暖。
“我們走吧！”又梳理著自己的那頭雜草，等到自己滿意了才拉著他的手起身。
“好。”
白子畫低頭，不經意間看見她腕上遍布的自己的牙印，隱隱有些心疼。白子畫溫柔的牽了她的左手到唇邊：“不疼了。”這是他在凡間看到的，傳說這樣就可以減輕疼痛，雖然知道沒什麽用，可現在他只想這麽做。
仿佛蝴蝶的親吻一般，冰涼的嘴唇就那樣輕柔的貼了上去。花千骨心頭一驚，目瞪口地看他。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親近自己，就算是每夜的同床共枕，他都規規矩矩的，未越雷池一步。（好吧，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喝醉時發生的事情了。）
片刻之後，白子畫放開她手，輕輕在她腕上撫過，一一消去上面留下的傷痕。
因在凡間，所以兩人是坐著花千骨最近新買的牛車去的。牛是村裏生病的老牛，被她買下後治好了。從未有過這種體驗的白子畫也沒嫌棄牛車的簡陋，反而和花千骨一路聊著所見之景，倒是自得其樂。
不同於白子畫和花千骨的悠閑，長留因為夏紫熏擅闖絕情殿驚動了世尊儒尊，從而得知白子畫身中劇毒之事。而絕情殿空無一人，哪還有白子畫的身影。
摩嚴氣極，想招來朔風詢問白子畫的去向，才發現朔風被下了禁制，禁錮在絕情殿的冰窖中。身邊還有放在玄冰之上的橫霜劍。
“弟子拜見世尊、儒尊。”
“你師父呢！”摩嚴急躁地問道。現在子畫身中劇毒卻不在絕情殿，還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讓他如何安靜的下來！
朔風想起那日師父的異常，急忙從自己的虛鼎中拿出師父給的包裹。打開一看，一封信和掌門宮羽。
摩嚴一把奪過信，展開一看，臉都黑了。信中，白子畫只字不提中毒之事，只是吩咐朔風好好修行，長留掌門之位暫由摩嚴接掌，他去閉關突破十重天，不用掛念。
“傳令下去。”摩嚴嚴肅地看著朔風，“掌門偶得機緣，正在閉關沖破十重天，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
等到朔風領命下去，笙蕭默才從他手中拿過信，看完之後，眉頭緊皺，“師兄打算怎麽做？再過半月就是仙劍大會，到時候各門各派的人都會來，眾仙也會來，到時候掌門師兄不出面”
“顧不得那麽多了。”摩嚴一揮衣袖，“現在能瞞多久就瞞多久，要不然七殺必定會越發囂張。我們只能暗中派遣弟子，以入世修行的名義，在凡間尋找子畫。”
得知子畫不在絕情殿，他早就用秘法搜尋過子畫的蹤跡，沒有在仙界，也不會在妖魔那裏，自然只有龍蛇混雜的凡間適合。子畫只字不提中毒之事，想來就是想要借此再威懾妖魔一段時間，好找尋更好的方法解決這件事。
“師兄的毒，當真是無藥可解了嗎？”笙蕭默問道，“要不然掌門師兄也不會選擇離開。怕只怕”
“不會的！”摩嚴拒絕接受這種可能。
今年因為仙界多事，所以仙劍大會推遲了半年，於寒風中開始比賽。
一如往年，蜀山來的是雲隱。糖寶蝴蝶繞著他轉著圈，那份親昵讓落十一喝了一缸缸的陳年老醋。長留眾人只敢在暗地裏笑，這些年，十一師兄越發像世尊靠齊了。除了在那只大蝴蝶面前還是那麽溫文爾雅甚至是呆萌，在他們這些弟子面前，重規矩，下手狠，可是出了名的，偏偏他在罰你的時候還笑瞇瞇的，十足的笑面虎。
因為師父之事而有些心不在焉的朔風惹來了霓漫天的關註。自從千骨和輕水相繼離開之後，霓漫天和朔風日益親近，對於他的反常自然看在眼中。
她師從儒尊，笙蕭默從來不在意這些虛名，而且他覺得傲嬌的徒弟炸毛比那些無聊的事情有趣多了，所以自從她拜師之後，才也沒參加過仙劍大會。
和爹爹聊過天又和師父說了一聲，她來到朔風身邊。
“石頭，你怎麽了？”
看了一眼天真爛漫的霓漫天，朔風抿抿嘴，“沒事。”
正想要再問的時候，糖寶爆發的驚天哭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嗚哇！”糖寶奮力扇著自己的翅膀，嚎啕大哭，“娘親是個壞蛋！娘親騙寶寶！”
原來半年前花千骨為了哄糖寶回長留，騙她說今年的仙劍大會就去看她，到時候就帶她回家。可是現在蜀山來的還是雲隱，哪裏有花千骨的身影。
被所有人註視，雲隱漲紅了臉，只能手忙腳亂地安慰糖寶。他也不想的，只是兩天前去禁地找掌門，可是禁地裏只有一封信，說是想要周游凡間，暫時不會回蜀山，讓他不用去找她。玩夠了自然會回來，不用為她擔心。
花千骨身中劇毒之事沒有告訴任何人，除了殺阡陌和白子畫知道之外，也就只有夏紫熏了。所以雲隱倒也不擔心掌門的安危。
好說歹說，最後還是霓漫天掏出了一塊糕點，哄著她才算停歇下來。雲隱擦了擦滿頭的冷汗，急忙去了自家陣地，不想再和糖寶聊天了。
這一屆仙劍大會比之以往少了很多的看頭，因為近年七殺蠢動很多仙人都閉關不出，所以這屆來人最少。
世尊儒尊也顧不得那麽多，現在他們心事重重，只是坐在三尊位上，心卻不在。
對於今年尊上未出席仙劍大會，眾仙先前得到了消息，自然沒人詢問。
最後一場，朔風和蓬萊的一名弟子正在打鬥，今年的一二名就在他們之間產生。眾仙都在觀望。到底是尊上的高徒厲害還是蓬萊掌門弟子厲害。
一聲鳳鳴，殺阡陌紫衣飄飄降臨長留大海之上。
他閉關三月療傷，之後又到處替小不點找尋解藥，好不容易在太上老君那裏得到了仙丹，想要送給小不點，沒想到到了蜀山竟然人去樓空。想到近日是長留的仙劍大會，直接駕著火鳳前來。
低頭望去，沒有小不點的身影，不想再跑的殺阡陌緩緩降下，來到蜀山陣地。
“糖寶寶，你娘親呢？”他看也不看那些目瞪口呆的眾仙，反正他們打不過自己也攔不住。
剛剛收拾好心情的糖寶一聽自家娘親，立馬嚎出來：“嗚！娘親是騙子！她都沒有來接糖寶回家！舅舅，你知不知道娘親去哪裏了？寶寶再也不耍脾氣了，再也不要離開她了！”嗚嗚嗚寶寶會聽話的，娘親你快回來！
連和她骨肉相連的糖寶都不知道她在哪裏，難道一想起這個可能，殺阡陌渾身一顫，怒發沖冠。
冷冷地看著三尊所在。白子畫不在？
“白子畫人呢？”
“子畫正在突破天人十重天。”摩嚴微微皺眉，對於糖寶對殺阡陌的親近十分不滿。“魔君還請離開，這是我長留仙劍大會。”
“突破？”殺阡陌柳眉一挑，“突破個屁！要不是他這個爛人，我家小不點怎麽會中毒！”
“什麽！中毒？！”
“一派胡言！”摩嚴顧不得眾仙嘩然，直接反駁道，“她花千骨中毒管子畫什麽事！殺阡陌你把話說清楚！”
見摩嚴氣得青筋直冒，殺阡陌冷嘲熱諷道：“老白都那麽老了，連我家小不點都嫌棄他。偏偏對感情之事還沒理清楚。夏紫熏嫉妒我家小不點。要不是老白的爛桃花，我家小不點哪裏會惹到那個瘋女人！我還想找你們討公道呢！”
“你！你！”摩嚴被氣得直冒煙，指著他連話都說不清了。
不想在浪費時間，殺阡陌抓起糖寶直接駕著火鳳離去。既然按照氣息找不到小不點，那這只和小不點血肉相融的蝴蝶一定能夠感應到她的位置。
“殺阡陌你別走！”笙蕭默故意大喊一聲，直接禦劍追去。或許跟著殺阡陌就能找到師兄也說不定。
一場仙劍大會就這樣草草結束。種種傳聞八卦從那些參加大會的仙人口中傳出，在仙界傳得活靈活現，而且紫熏上仙的墮仙也算是另一個佐證。越傳越火。
雲隱擔憂自家掌門，直接告辭離去，並且傳音回蜀山，命令蜀山弟子出山尋找。
剛打開房門，寒風就夾雜著雪花迎面撲來。花千骨緊裹著厚厚的冬衣在風裏得瑟著，又舍不得關上門，又興奮又激動的地沖了出去。
院子裏的雪積了好幾寸厚了，天上的雪依然還在下。空中飛舞著潔白輕盈的雪花，還有無數的長著薄翼的雪花精。縱使仙力將盡，可這些美麗的雪花精她還是看得見的。
“墨大哥，這雪好大啊！”捧著雪，她歡喜地揉成團，向上拋著，一個比一個高。
白子畫面露擔憂，看著周圍山林銀裝素裹的。“恩。離妖神出世越來越近，天地異相也越來越多。最近西南地震頻繁，北邊時有戰火，東邊連續幹旱，洪災、蟲災，百姓顆粒無收，饑荒遍野。另外，還有妖魔橫出，整個仙界也忙亂了手腳。這天是一年比一年冷了，明年的雪會下得更大積得更厚吧……”
花蓮村在蜀地，算是南方，可是這裏的雪都這麽大，可想而知極少被風雪侵略的南方，今年會是多麽的多災多難，也不知那些百姓能不能撐過這個異常嚴寒的冬天。
知道他又在憂國憂民，花千骨也不去打擾他，只是自個兒在那裏玩耍，雙手都凍得紅了。
風雪漸漸小了些，白子畫從墟鼎中取了件帶毛邊的白色狐裘袍子，給花千骨披上，系上帶子，他則依舊單薄的白衫。
☆、甜蜜冰寒
“別傷寒了。”
花千骨滿面微笑轉身緊緊環住白子畫的腰。依偎在他懷中，任憑周圍寒風凜冽，茫茫雪海，她依舊覺得快活。
“尊上，你不冷麽？”他們的身子都不太好，自己極度畏寒，而白子畫卻像是沒事人一般。擔心他，將身上的袍子分出一些遮在他身上，倒是自己的身高問題只遮住了他的背。
“不冷。”白子畫拍去她身上的的冰雪，又取出了一件白色的袍子披在自己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又輸了些真氣給她。
她微微覺得暖和了點，原地跺跺腳，對著白子畫突然使勁呵出一口白霧出來。“嘿嘿！”
白子畫無奈搖頭，看她頑皮地一邊笑一邊往前掃去。很快就出現了一道泥濘的小路。
大雪封地，卻被她掃了出來，又濕又滑，她一個不小心，技術不過關，摔倒下去。姿勢優美的大字型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所幸身子一個急轉彎趴在了旁邊的厚厚的雪堆上。嘴巴也親在冰上，滿臉的雪花。
白子畫面上寵溺的微笑一閃而逝。
白子畫沒有察覺地上前扶她起來。無奈花千骨摔得太重，還沒適應過來，剛站起來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嗚……”花千骨哭喪著臉。她的翹臀好疼啊！
白子畫蹲下身子，伸出手往她腳上的靴子上輕輕一點，立刻靴底長出許多短短的圓圓的小木樁，木頭上還蜿蜒出幾片碧綠的葉子，妖冶地纏繞在花千骨腿上。
“起來吧這樣就不會打滑了。”白子畫扶她起來。
“尊上。好好玩！你也來啦！”花千骨嗑噠嗑噠地又跑回他身邊，牽住他的袖袍。
白子畫不願這般玩鬧，他也不曾這麽玩過。自然放不開。
突然一白影襲來，白子畫也不躲閃，正好砸在身上。
花千骨仰天插腰而笑：“哈哈哈！我居然打中長留上仙了！我好厲害啊！”
白子畫無奈搖頭：“你又頑皮了。”
“嘿嘿。墨大哥，我們打雪仗吧？”花千骨又捏起一個雪球直向白子畫飛來。
白子畫輕輕側身閃了過去：“好啊！”
“啊？”白子畫答應了？花千骨楞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漫天雪花淩空而起，凝成無數個雪球，雨點一樣密密麻麻地向她打了過來。
花千骨抱頭鼠竄，屁股身子紛紛中彈，一邊跑一邊哭著喊著：“墨大哥，你賴皮！”
白子畫展眉一笑，“是你說要玩雪的。這樣才是。”說著，又用小法術凝結了十數個雪球攻去。
花千骨被砸得渾身發疼，氣呼呼地結印團了數百個雪球反攻。你來我往，漸漸靠近山崖邊。這邊的風雪更多，更厚。
聽著她的歡聲笑語，白子畫覺得這世上的快樂大概都在這個精靈一般的女孩身上了吧。
兩人雖然仙力流失，可是這些小法術還是拈手就來的。玩著鬧著，兩人滾到了一起，在雪地上翻滾，嬉鬧，好不快活！
趴在他身上，聽著他胸口傳來的有力心跳，花千骨笑著感慨：“這樣的你才像是一個人嘛！”
白子畫微微一笑。
見多了他的微笑，花千骨表示免疫了。起身去找幹凈的雪，想要推一個雪人。
看她玩得歡快，他只是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也不去插手，讓她自個兒玩。
悉悉索索，白子畫擡頭看了看上方，突然道：“小心！”
身子飛快掠起，抱住花千骨已在百米開外。花千骨蜷縮在他懷裏，轉頭望見剛剛所站之處，山崖上那幾顆百年老樹上的冰淩和雪花全都坍塌了下來。差點被活埋啊！心有餘悸。
“不要鬧了啊。”白子畫敲敲她腦袋。
“不……不敢了……”花千骨一只手攀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拂去他黑發上的點點雪花。四目相對，如此貼近。
兩人對望的瞬間，怕是世間的一切都煙消雲散，只剩了她與他。這世上再難的事情，只要有他在，一切都會過去。
白子畫放她下來。“進去吧。”
“嗯。”花千骨開心地跟在後面，伸手習慣性地去抓白子畫的袖袍，瞇起眼睛想了想，最後壯著膽子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白子畫低頭看她：“還冷麽？”輕輕包住她的纖纖玉指在手中搓了搓。
“果然，有人寵自己，感覺就是好啊！”花千骨感慨道。
白子畫握著她的手一同進屋。
那是他們的家，唯一的避風港。雖然簡陋，卻溫馨。是這千年來從未有過的溫暖。
遠處山崖上，笙蕭默靜靜地看著山下的兩人，如此和諧。師兄弟千年，他從不知道自己的師兄竟然會這麽情感外露，原來他可以笑得這麽開懷！
他跟著殺阡陌出來，卻沒有向他那般瞎找，直接來了這裏。得知花千骨也身中劇毒，失蹤不見，他有種感覺，或許她會和師兄在一起，沒想到真的在一起，那麽的開心。
不過，師兄當真虛弱至此？竟然連自己站在這裏他都沒有察覺到。什麽時候，他的警戒心這麽弱了？
站在院門前，簡陋的居室，師兄何曾住過？現在卻甘之如飴。這些天，自找到他們起，他就一直守著，隱身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師兄像一般凡人那樣，穿著厚厚的冬裝，背著醫藥箱一步一個腳印在山路上走著。
虛弱時，只能扶著路邊的樹木喘息，回到家卻只字不提。而千骨，每日割開手腕放血，為師兄做一碗血羹。
兩人是同樣的蒼白虛弱，卻活得那麽快樂。自欺欺人卻又真誠的快樂。
連綿半月的風雪終於停了，陽光普照。花千骨掃幹凈院子，搬出被子翻曬，去去濕氣。洗衣做飯，翻曬草藥，做完了這一切，又拿出一張小凳子，坐在上面做著女紅。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村婦。
“千骨。”
嘶！千骨含著手指看向院門口。
“儒尊···”
等到白子畫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笙蕭默，微微皺眉。
“師弟。”
暖烘烘的屋子，兩人面對面坐著，白子畫自顧自地喝著千骨端上來的甜羹。而笙蕭默則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間簡陋的屋室。
靠墻的半邊，一張木床，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一個新的梳妝臺，上面有師兄的發飾也有千骨的。
笙蕭默眼神微黯，低頭不語。
“吃飯了。”花千骨端著飯菜上來，一一擺好，對著笙蕭默說道：“儒尊別嫌棄。鄉野山村沒什麽好東西招待，多多包涵。”
“哈哈。”笙蕭默笑道，“我是客人，客隨主便。不挑食。”看看菜色，誰說不好的？明明是上好珍饈，也不理白子畫，自個兒夾了起來吃。
“不錯不錯。”
白子畫夾了一筷子野菜給她。“多吃些。”也不理會笙蕭默。反正待會兒師弟忍不住，自然會說的。
或許是千骨的手藝確實不錯，笙蕭默吃得眉開眼笑，時不時地誇讚一番。
坐在院子裏，一邊曬太陽，一邊喝著鄉村的粗茶，靜默無語誰都沒開口打破沈靜。
“師兄，當真不和我回去？”
白子畫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越過他看著忙碌的花千骨。
“我答應過她，死前都會和她一起過。”
“···”笙蕭默無言以對，良久才道，“殺阡陌大鬧仙劍大會，仙界已知千骨中毒之事。她身上的毒···”
“毒已入骨，與我一樣。”放下茶杯，回神看他，“我們只是在等，誰先離開。我答應過她，要把她安葬在她父母身邊的。”這些日子，他們都已經築好了墓地，不過只挖了一個，就是大了些，足夠將他們兩具臭皮囊裝下。
“若是有一日我先離開了，我也想留在這裏。”眼神迷離，擡頭望天，感慨道，“修行千年，只有這半年來的生活才最自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或許是中毒之後，修為盡失，他所擯棄的七情六欲漸漸上身，他才會生出不舍。
當夜，笙蕭默便離開了，離去前為他們加強了結界，而白子畫也將自己手中的幾件神器交給了他，讓他帶回長留還給各大門派。神器上他早已加強封印，現下他不能保護，只能托付給師弟。
瑤歌城中異朽閣，東方彧卿將白子畫和花千骨的下落送給了單春秋又讓綠鞘散發到仙界。
“為什麽這麽做？”東華不解，又有些氣憤，“子畫已經沒多少日子了，你為什麽不能讓他過完最後的日子！”
東方彧卿瞥了他一眼，拽緊了他的心臟，輕蔑道：“我要的是他身敗名裂！他既然選擇放棄天下留在花千骨身邊，雙宿雙棲，我為什麽不能公開這件事？”
花千骨命格詭異，早先他算到她與妖神出世有關，且又是白子畫的生死劫，他千方百計要送她去長留，沒想到她竟然選擇違抗天命，感受天譴，留在了蜀山。既然沒了利用價值，那麽他也不再過多關註，沒想到白子畫竟然為了她甘心留在那個鄉野山村，既然如此，他不做些什麽，怎麽對得起自己！
嗯哼。東華按住胸口，低頭不語。
長留上仙白子畫為了紅顏知己放棄長留掌門之位，違背門規，兩人在凡間只羨鴛鴦不羨仙。這則消息一出，仙界震動。
長留大殿內，摩嚴氣得火冒三丈，不停地踱步，對著長留核心弟子噴火。“氣死我了！查不來沒有，是誰散布的謠言？”
眾弟子不敢出聲，落十一硬著頭皮上前。
“師父，是七殺。”
“豈有此理！”摩嚴大怒，“七殺欺人太甚！我我”被氣得語無倫次。
笙蕭默只能上前安撫，心中也開始擔心二師兄。
☆、迷亂一夜
妖魔鋪天蓋地而來，花蓮村被屠一空。單春秋帶著手下妖魔站在花千骨家門前，一眾妖魔在瘋狂攻擊結界。
“單春秋，是誰告訴你我在這裏的？”花千骨強自鎮定，來到院子裏。今日白子畫毒發，現在根本起不了床，好不容易安撫好他，卻發現單春秋已經重兵壓境。
“當然是異朽君。”他可沒有幫別人保密的美德。
又是東方彧卿！花千骨咬牙切齒。可是眼下脫困比較重要。也顧不得許多，拿起殺阡陌送的骨哨猛吹。
不好！單春秋心中一緊，要是魔君趕到，他就殺不了白子畫和這個女人。
“還不快加強攻擊！”
眾妖魔眾志成城，結界支撐不了多久，千骨只能猛吹，一聲急過一聲。
“噗！”結界被破，花千骨受到反噬，單春秋的刀即將落下，她心中空明，原來她也不怕死啊。
“魔君！”
一聲鳳鳴，殺阡陌急速沖來，抱起重傷的花千骨，心疼地撫摸著她的臉龐。鮮血染紅了她的裘衣。
“單春秋！我說過，不準傷害小不點。你是不是聽不見？”殺阡陌怒吼道。伸手就是一掌，打得單春秋就地打滾。
“娘親！”蝴蝶糖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泣著。
花千骨不想姐姐為難，拉了拉他，“姐姐，我沒事。你讓他們走吧。”
這裏動靜那麽大，其他人自然會註意到，想來蜀山的人很快就會趕來，還是先離開這裏比較好。只是對不起花蓮村的村民，白白失去了性命，果然她就是個黴星。
“好。”殺阡陌依她，抱起她進屋。
沈睡的白子畫美得像畫，只是他臉上的蒼白再也遮不住。
殺阡陌帶著兩人離開了花蓮村，到了某一處不知名的山區，周邊沒有人煙。這是花千骨要求的。
“姐姐，明天你再來找我。”花千骨眼神堅定，明確要求不準隱身不準偷看，乖乖離開。明天她就和他去七殺殿，再也不離開他身邊。
花千骨的承諾讓殺阡陌喜笑顏開，真的乖乖拎著糖寶離開了。他現在已經開始幻想和他的小不點的美好生活。
走到白子畫的床邊，花千骨細細描繪著他的輪廓。蒼白的容顏，毫無血色的薄唇，一臉的病容。
一直以來，她就像是自欺欺人一般，以為只要這樣和白子畫度過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妖神便不會出世，那些人也不會死。可是今日看到嗜血的七殺徒眾，被屠殺的花蓮村，她才清醒，即使沒有花千骨偷盜神器，單春秋也不會善罷甘休。殺姐姐不在意善惡，所以不會阻止，說不定還在一旁看戲呢。唯有白子畫在意，因為這是他的責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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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神秘黑衣人與隨後而至的單春秋交手，花千骨見有幫手趕來，也猜到是異朽閣東方彧卿派來的。趁著單春秋分神，立即動用本源千裏疾馳而去。
兩個重傷之人互相攙扶著回到了花蓮村。現在她的法術只能到這裏了，再沒了多餘的體力，一身法力盡數耗盡，只能憑著意志強撐著帶白子畫進了家。
也顧不得是否幹凈，將他扶到床上，便再也撐不下去，陷入了昏迷。
冷冰冰的，好冷，為什麽整個天地都變得蒼白？獨自行走在冰天雪地中，花千骨努力喝著氣試圖取暖，她真的快被凍死了。
“小骨。”
山野鄉村中，一棟普通的民房，院子裏滿園的淒涼，可是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的兩人卻滿臉笑意。
毒入骨髓的白子畫和花千骨靜靜地躺在院子裏，享受著難得的休閑。他們將自己身上的重任卸下，現在不過是等死的普通人。
一月前，白子畫和花千骨不約而同地離開了花蓮村，回到了各自的門派。花千骨將掌門宮羽交給雲隱，又送走了糖寶，宣稱閉關不出，就偷天換地離開了蜀山。而白子畫也是同樣的招數，一回長留就躲在絕情殿，在離去前將掌門宮羽和橫霜劍留給了朔風。
兩人先後回到了這裏，相視而笑。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能夠有一個懂自己的人陪伴也算是一種幸福。白子畫從未感覺過原來活著可以這麽滿足，一生能夠有這麽一段時間，也算是圓滿了。
兩人在花蓮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織，活得和平常人沒什麽不同。白子畫也不再是往常那個高高在上的長留上仙，現在的他化名墨冰在花蓮村安家落戶，接替多年前死去的張大夫成了花蓮村的大夫。雖然村民不理解他為什麽要和那個妖女在一起，不過看他為人隨和，醫術高明，也就漸漸減輕了對他們的戒心，對花千骨也沒了以往的仇視。
“墨大哥，你說，等到冬天，我們這裏會不會下雪？”她雖然畏寒，可是對於那些冰雪精靈很是喜歡。這裏的冬天很少下雪，她難得一見。突然很想堆雪人了。
秋風瑟瑟，遠處山林中的銀杏葉三三兩兩地隨風而來，落在他們得院子裏。這麽多年她一直緊緊牢記爹爹的一句話：人空虛是因為墮落，人不快樂是因為不滿足。
上前撿起地上的銀杏葉，放入藥簍中。“可能吧。”妖神即將出世，這世間早就風雨欲來，而自己也已無能為力。“這些日子吹過來的銀杏葉倒是越發多了，夠你再服用兩三個月了。”
因為天譴，她的記憶缺失，頭痛的毛病便時常發作，他們對此無能為力，幸得這種銀杏葉，可是他們再如何尋找都找不出，只能依靠這些深山中飄落的銀杏葉入藥才有那麽一絲效果。
蒼白得容顏，此刻的白子畫哪還有往日那風霜一劍的風華。只剩下病弱的殘軀，苦苦支撐，等待坐化。
見他又開始忙碌，花千骨起身進了廚房。運氣一橫，一縷鮮血從手腕上滴落。止住了鮮血，她開始做今天的午餐。
她雖然也身中劇毒，無藥可解，再加上蔔元鼎中三昧真火侵蝕早已入骨，可她的血還是神之血。她的身軀是肉體凡胎，雖得仙身卻也抵不過無名劇毒，只能這般拖著。
一開始白子畫拒不肯服食自己的血，可千骨拿那些大義逼得他不得不接受。他雖然不再是長留上仙，可他的心依舊心懷天下。做了郎中，也算是另類的憐憫。
因為他們對於世間禮法全不在意，而且兩個重傷垂死的人又有什麽好避諱的，所以一直同床共枕。
白子畫毒傷益重，定力自制力都越來越差，對自己的血也漸漸不推拒了。而自己的修為較弱，又傷得比他還重，有時候手腕上的傷無法自動愈合，而他在夜間，毒發之時，對她鮮血的渴望，讓他一聞到血腥味，猶如被關在籠子裏的猛獸，貪婪得只想要更多。
每每只吸了幾口就會把她推開，怕她因為自己失血過多。
就算是毒發，除了對鮮血的渴望讓他失控之外，他依舊是那個隱忍自持的白子畫。
村民站在院門外大叫白子畫的化名，“墨大夫！我家老爹今天又開始吐血了，您快跟我去看看吧！”他們雖然不再仇視花千骨，卻也不敢進她家門，只敢站在門外招呼。
花千骨進屋給他拿了藥箱，“我做好飯等你回來。”
白子畫接過藥箱微微額首，隨那人走了。
看著滿桌的素菜，花千骨默默蓋上，所幸現在是深秋，倒不怕悶壞了它們。
以前曾經說笑要為他做廚娘，現在倒是真的做到了。
“咳咳”擦拭掉嘴角因為咳嗽流下的鮮血，心中苦笑。她的日子不多了。
回到房間，坐在梳妝臺前。拿起梳子有一下每一下地梳著自己的一頭秀發。也不知是為什麽，原本灰白的頭發全都黑了。鏡中的自己，美艷不可方物，比之殺阡陌還多了三分誘惑。在人前，她依舊帶著面具，所以也沒招來麻煩。
在白子畫心中，責任重於一切，即使現在的他不過是風中殘燭，卻也在發揮著餘熱。他雖然對外宣稱閉關沖擊十重天，可這樣騙得了多久？每日空隙間，他都在默寫著自己的修煉心得，從不間斷。也時常站在山上觀察天象，推測布置，嘔心瀝血。
看著鏡中的人，心思沈浸，或許她可以動用最後一種方法，讓白子畫再做回高高在上的長留上仙。只是，這個辦法，還得他自己同意，要不然，她不會強用。
生老病死是天地的規則，誰都躲避不了，除了神沒人躲得過，就算他是上仙，也左右不得，逃脫不得。
盡了全力，那人的老爹還是走了。看著他們嚎啕大哭，白子畫默默地離開了。修行千年，他早看淡了生死，所以自己救不了病人也不會在意太久，因為天意如此，誰都改變不了。
回到家中，看著院中自己親手做的飯桌上用碗扣著的飯菜，他微微一笑，這種有人等待的感覺真好。
雖然涼了，可是這是他最愛的食物。好像自從中毒之後，他越發像人了。雖然情感依舊淡薄。
等到白子畫吃完了飯，花千骨及時送上一杯清茶。茶葉是自己親手抄的，水是自己從山上泉中挑的，喝在口中，自有一份滿足。
“墨大哥，再過三日，百裏之外的鎮上便有虛市，我們去逛逛吧。”他們隱居在這裏，掩去了所有的氣息，所以不擔心被仙界的人找到。花千骨雖然滿足此刻的恬靜，卻是個愛湊熱鬧的人。
“好。”
☆、風雨欲來
一大早醒來，擁被坐起，見白子畫依舊披散著長發，坐在梳妝臺前，試圖自己動手，結果次次失敗，捂著被子偷偷笑著，笑夠了才起身，走到他身後拿起梳子。“墨大哥，我來吧！”
白子畫點了點頭。
花千骨小小的手挽起他的長發，柔順如昔，根本用不上什麽梳理，不過片刻就綰了個簡單漂亮的髻。
白子畫望了望鏡中，突然想起第一次她為自己綰發時候的笨手笨腳，不由心頭一暖。
“我們走吧！”又梳理著自己的那頭雜草，等到自己滿意了才拉著他的手起身。
“好。”
白子畫低頭，不經意間看見她腕上遍布的自己的牙印，隱隱有些心疼。白子畫溫柔的牽了她的左手到唇邊：“不疼了。”這是他在凡間看到的，傳說這樣就可以減輕疼痛，雖然知道沒什麽用，可現在他只想這麽做。
仿佛蝴蝶的親吻一般，冰涼的嘴唇就那樣輕柔的貼了上去。花千骨心頭一驚，目瞪口地看他。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親近自己，就算是每夜的同床共枕，他都規規矩矩的，未越雷池一步。（好吧，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喝醉時發生的事情了。）
片刻之後，白子畫放開她手，輕輕在她腕上撫過，一一消去上面留下的傷痕。
因在凡間，所以兩人是坐著花千骨最近新買的牛車去的。牛是村裏生病的老牛，被她買下後治好了。從未有過這種體驗的白子畫也沒嫌棄牛車的簡陋，反而和花千骨一路聊著所見之景，倒是自得其樂。
不同於白子畫和花千骨的悠閑，長留因為夏紫熏擅闖絕情殿驚動了世尊儒尊，從而得知白子畫身中劇毒之事。而絕情殿空無一人，哪還有白子畫的身影。
摩嚴氣極，想招來朔風詢問白子畫的去向，才發現朔風被下了禁制，禁錮在絕情殿的冰窖中。身邊還有放在玄冰之上的橫霜劍。
“弟子拜見世尊、儒尊。”
“你師父呢！”摩嚴急躁地問道。現在子畫身中劇毒卻不在絕情殿，還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讓他如何安靜的下來！
朔風想起那日師父的異常，急忙從自己的虛鼎中拿出師父給的包裹。打開一看，一封信和掌門宮羽。
摩嚴一把奪過信，展開一看，臉都黑了。信中，白子畫只字不提中毒之事，只是吩咐朔風好好修行，長留掌門之位暫由摩嚴接掌，他去閉關突破十重天，不用掛念。
“傳令下去。”摩嚴嚴肅地看著朔風，“掌門偶得機緣，正在閉關沖破十重天，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
等到朔風領命下去，笙蕭默才從他手中拿過信，看完之後，眉頭緊皺，“師兄打算怎麽做？再過半月就是仙劍大會，到時候各門各派的人都會來，眾仙也會來，到時候掌門師兄不出面”
“顧不得那麽多了。”摩嚴一揮衣袖，“現在能瞞多久就瞞多久，要不然七殺必定會越發囂張。我們只能暗中派遣弟子，以入世修行的名義，在凡間尋找子畫。”
得知子畫不在絕情殿，他早就用秘法搜尋過子畫的蹤跡，沒有在仙界，也不會在妖魔那裏，自然只有龍蛇混雜的凡間適合。子畫只字不提中毒之事，想來就是想要借此再威懾妖魔一段時間，好找尋更好的方法解決這件事。
“師兄的毒，當真是無藥可解了嗎？”笙蕭默問道，“要不然掌門師兄也不會選擇離開。怕只怕”
“不會的！”摩嚴拒絕接受這種可能。
今年因為仙界多事，所以仙劍大會推遲了半年，於寒風中開始比賽。
一如往年，蜀山來的是雲隱。糖寶蝴蝶繞著他轉著圈，那份親昵讓落十一喝了一缸缸的陳年老醋。長留眾人只敢在暗地裏笑，這些年，十一師兄越發像世尊靠齊了。除了在那只大蝴蝶面前還是那麽溫文爾雅甚至是呆萌，在他們這些弟子面前，重規矩，下手狠，可是出了名的，偏偏他在罰你的時候還笑瞇瞇的，十足的笑面虎。
因為師父之事而有些心不在焉的朔風惹來了霓漫天的關註。自從千骨和輕水相繼離開之後，霓漫天和朔風日益親近，對於他的反常自然看在眼中。
她師從儒尊，笙蕭默從來不在意這些虛名，而且他覺得傲嬌的徒弟炸毛比那些無聊的事情有趣多了，所以自從她拜師之後，才也沒參加過仙劍大會。
和爹爹聊過天又和師父說了一聲，她來到朔風身邊。
“石頭，你怎麽了？”
看了一眼天真爛漫的霓漫天，朔風抿抿嘴，“沒事。”
正想要再問的時候，糖寶爆發的驚天哭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嗚哇！”糖寶奮力扇著自己的翅膀，嚎啕大哭，“娘親是個壞蛋！娘親騙寶寶！”
原來半年前花千骨為了哄糖寶回長留，騙她說今年的仙劍大會就去看她，到時候就帶她回家。可是現在蜀山來的還是雲隱，哪裏有花千骨的身影。
被所有人註視，雲隱漲紅了臉，只能手忙腳亂地安慰糖寶。他也不想的，只是兩天前去禁地找掌門，可是禁地裏只有一封信，說是想要周游凡間，暫時不會回蜀山，讓他不用去找她。玩夠了自然會回來，不用為她擔心。
花千骨身中劇毒之事沒有告訴任何人，除了殺阡陌和白子畫知道之外，也就只有夏紫熏了。所以雲隱倒也不擔心掌門的安危。
好說歹說，最後還是霓漫天掏出了一塊糕點，哄著她才算停歇下來。雲隱擦了擦滿頭的冷汗，急忙去了自家陣地，不想再和糖寶聊天了。
這一屆仙劍大會比之以往少了很多的看頭，因為近年七殺蠢動很多仙人都閉關不出，所以這屆來人最少。
世尊儒尊也顧不得那麽多，現在他們心事重重，只是坐在三尊位上，心卻不在。
對於今年尊上未出席仙劍大會，眾仙先前得到了消息，自然沒人詢問。
最後一場，朔風和蓬萊的一名弟子正在打鬥，今年的一二名就在他們之間產生。眾仙都在觀望。到底是尊上的高徒厲害還是蓬萊掌門弟子厲害。
一聲鳳鳴，殺阡陌紫衣飄飄降臨長留大海之上。
他閉關三月療傷，之後又到處替小不點找尋解藥，好不容易在太上老君那裏得到了仙丹，想要送給小不點，沒想到到了蜀山竟然人去樓空。想到近日是長留的仙劍大會，直接駕著火鳳前來。
低頭望去，沒有小不點的身影，不想再跑的殺阡陌緩緩降下，來到蜀山陣地。
“糖寶寶，你娘親呢？”他看也不看那些目瞪口呆的眾仙，反正他們打不過自己也攔不住。
剛剛收拾好心情的糖寶一聽自家娘親，立馬嚎出來：“嗚！娘親是騙子！她都沒有來接糖寶回家！舅舅，你知不知道娘親去哪裏了？寶寶再也不耍脾氣了，再也不要離開她了！”嗚嗚嗚寶寶會聽話的，娘親你快回來！
連和她骨肉相連的糖寶都不知道她在哪裏，難道一想起這個可能，殺阡陌渾身一顫，怒發沖冠。
冷冷地看著三尊所在。白子畫不在？
“白子畫人呢？”
“子畫正在突破天人十重天。”摩嚴微微皺眉，對於糖寶對殺阡陌的親近十分不滿。“魔君還請離開，這是我長留仙劍大會。”
“突破？”殺阡陌柳眉一挑，“突破個屁！要不是他這個爛人，我家小不點怎麽會中毒！”
“什麽！中毒？！”
“一派胡言！”摩嚴顧不得眾仙嘩然，直接反駁道，“她花千骨中毒管子畫什麽事！殺阡陌你把話說清楚！”
見摩嚴氣得青筋直冒，殺阡陌冷嘲熱諷道：“老白都那麽老了，連我家小不點都嫌棄他。偏偏對感情之事還沒理清楚。夏紫熏嫉妒我家小不點。要不是老白的爛桃花，我家小不點哪裏會惹到那個瘋女人！我還想找你們討公道呢！”
“你！你！”摩嚴被氣得直冒煙，指著他連話都說不清了。
不想在浪費時間，殺阡陌抓起糖寶直接駕著火鳳離去。既然按照氣息找不到小不點，那這只和小不點血肉相融的蝴蝶一定能夠感應到她的位置。
“殺阡陌你別走！”笙蕭默故意大喊一聲，直接禦劍追去。或許跟著殺阡陌就能找到師兄也說不定。
一場仙劍大會就這樣草草結束。種種傳聞八卦從那些參加大會的仙人口中傳出，在仙界傳得活靈活現，而且紫熏上仙的墮仙也算是另一個佐證。越傳越火。
雲隱擔憂自家掌門，直接告辭離去，並且傳音回蜀山，命令蜀山弟子出山尋找。
剛打開房門，寒風就夾雜著雪花迎面撲來。花千骨緊裹著厚厚的冬衣在風裏得瑟著，又舍不得關上門，又興奮又激動的地沖了出去。
院子裏的雪積了好幾寸厚了，天上的雪依然還在下。空中飛舞著潔白輕盈的雪花，還有無數的長著薄翼的雪花精。縱使仙力將盡，可這些美麗的雪花精她還是看得見的。
“墨大哥，這雪好大啊！”捧著雪，她歡喜地揉成團，向上拋著，一個比一個高。
白子畫面露擔憂，看著周圍山林銀裝素裹的。“恩。離妖神出世越來越近，天地異相也越來越多。最近西南地震頻繁，北邊時有戰火，東邊連續幹旱，洪災、蟲災，百姓顆粒無收，饑荒遍野。另外，還有妖魔橫出，整個仙界也忙亂了手腳。這天是一年比一年冷了，明年的雪會下得更大積得更厚吧……”
花蓮村在蜀地，算是南方，可是這裏的雪都這麽大，可想而知極少被風雪侵略的南方，今年會是多麽的多災多難，也不知那些百姓能不能撐過這個異常嚴寒的冬天。
知道他又在憂國憂民，花千骨也不去打擾他，只是自個兒在那裏玩耍，雙手都凍得紅了。
風雪漸漸小了些，白子畫從墟鼎中取了件帶毛邊的白色狐裘袍子，給花千骨披上，系上帶子，他則依舊單薄的白衫。
☆、甜蜜冰寒
“別傷寒了。”
花千骨滿面微笑轉身緊緊環住白子畫的腰。依偎在他懷中，任憑周圍寒風凜冽，茫茫雪海，她依舊覺得快活。
“尊上，你不冷麽？”他們的身子都不太好，自己極度畏寒，而白子畫卻像是沒事人一般。擔心他，將身上的袍子分出一些遮在他身上，倒是自己的身高問題只遮住了他的背。
“不冷。”白子畫拍去她身上的的冰雪，又取出了一件白色的袍子披在自己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又輸了些真氣給她。
她微微覺得暖和了點，原地跺跺腳，對著白子畫突然使勁呵出一口白霧出來。“嘿嘿！”
白子畫無奈搖頭，看她頑皮地一邊笑一邊往前掃去。很快就出現了一道泥濘的小路。
大雪封地，卻被她掃了出來，又濕又滑，她一個不小心，技術不過關，摔倒下去。姿勢優美的大字型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所幸身子一個急轉彎趴在了旁邊的厚厚的雪堆上。嘴巴也親在冰上，滿臉的雪花。
白子畫面上寵溺的微笑一閃而逝。
白子畫沒有察覺地上前扶她起來。無奈花千骨摔得太重，還沒適應過來，剛站起來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嗚……”花千骨哭喪著臉。她的翹臀好疼啊！
白子畫蹲下身子，伸出手往她腳上的靴子上輕輕一點，立刻靴底長出許多短短的圓圓的小木樁，木頭上還蜿蜒出幾片碧綠的葉子，妖冶地纏繞在花千骨腿上。
“起來吧這樣就不會打滑了。”白子畫扶她起來。
“尊上。好好玩！你也來啦！”花千骨嗑噠嗑噠地又跑回他身邊，牽住他的袖袍。
白子畫不願這般玩鬧，他也不曾這麽玩過。自然放不開。
突然一白影襲來，白子畫也不躲閃，正好砸在身上。
花千骨仰天插腰而笑：“哈哈哈！我居然打中長留上仙了！我好厲害啊！”
白子畫無奈搖頭：“你又頑皮了。”
“嘿嘿。墨大哥，我們打雪仗吧？”花千骨又捏起一個雪球直向白子畫飛來。
白子畫輕輕側身閃了過去：“好啊！”
“啊？”白子畫答應了？花千骨楞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漫天雪花淩空而起，凝成無數個雪球，雨點一樣密密麻麻地向她打了過來。
花千骨抱頭鼠竄，屁股身子紛紛中彈，一邊跑一邊哭著喊著：“墨大哥，你賴皮！”
白子畫展眉一笑，“是你說要玩雪的。這樣才是。”說著，又用小法術凝結了十數個雪球攻去。
花千骨被砸得渾身發疼，氣呼呼地結印團了數百個雪球反攻。你來我往，漸漸靠近山崖邊。這邊的風雪更多，更厚。
聽著她的歡聲笑語，白子畫覺得這世上的快樂大概都在這個精靈一般的女孩身上了吧。
兩人雖然仙力流失，可是這些小法術還是拈手就來的。玩著鬧著，兩人滾到了一起，在雪地上翻滾，嬉鬧，好不快活！
趴在他身上，聽著他胸口傳來的有力心跳，花千骨笑著感慨：“這樣的你才像是一個人嘛！”
白子畫微微一笑。
見多了他的微笑，花千骨表示免疫了。起身去找幹凈的雪，想要推一個雪人。
看她玩得歡快，他只是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也不去插手，讓她自個兒玩。
悉悉索索，白子畫擡頭看了看上方，突然道：“小心！”
身子飛快掠起，抱住花千骨已在百米開外。花千骨蜷縮在他懷裏，轉頭望見剛剛所站之處，山崖上那幾顆百年老樹上的冰淩和雪花全都坍塌了下來。差點被活埋啊！心有餘悸。
“不要鬧了啊。”白子畫敲敲她腦袋。
“不……不敢了……”花千骨一只手攀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拂去他黑發上的點點雪花。四目相對，如此貼近。
兩人對望的瞬間，怕是世間的一切都煙消雲散，只剩了她與他。這世上再難的事情，只要有他在，一切都會過去。
白子畫放她下來。“進去吧。”
“嗯。”花千骨開心地跟在後面，伸手習慣性地去抓白子畫的袖袍，瞇起眼睛想了想，最後壯著膽子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白子畫低頭看她：“還冷麽？”輕輕包住她的纖纖玉指在手中搓了搓。
“果然，有人寵自己，感覺就是好啊！”花千骨感慨道。
白子畫握著她的手一同進屋。
那是他們的家，唯一的避風港。雖然簡陋，卻溫馨。是這千年來從未有過的溫暖。
遠處山崖上，笙蕭默靜靜地看著山下的兩人，如此和諧。師兄弟千年，他從不知道自己的師兄竟然會這麽情感外露，原來他可以笑得這麽開懷！
他跟著殺阡陌出來，卻沒有向他那般瞎找，直接來了這裏。得知花千骨也身中劇毒，失蹤不見，他有種感覺，或許她會和師兄在一起，沒想到真的在一起，那麽的開心。
不過，師兄當真虛弱至此？竟然連自己站在這裏他都沒有察覺到。什麽時候，他的警戒心這麽弱了？
站在院門前，簡陋的居室，師兄何曾住過？現在卻甘之如飴。這些天，自找到他們起，他就一直守著，隱身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師兄像一般凡人那樣，穿著厚厚的冬裝，背著醫藥箱一步一個腳印在山路上走著。
虛弱時，只能扶著路邊的樹木喘息，回到家卻只字不提。而千骨，每日割開手腕放血，為師兄做一碗血羹。
兩人是同樣的蒼白虛弱，卻活得那麽快樂。自欺欺人卻又真誠的快樂。
連綿半月的風雪終於停了，陽光普照。花千骨掃幹凈院子，搬出被子翻曬，去去濕氣。洗衣做飯，翻曬草藥，做完了這一切，又拿出一張小凳子，坐在上面做著女紅。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村婦。
“千骨。”
嘶！千骨含著手指看向院門口。
“儒尊···”
等到白子畫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笙蕭默，微微皺眉。
“師弟。”
暖烘烘的屋子，兩人面對面坐著，白子畫自顧自地喝著千骨端上來的甜羹。而笙蕭默則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間簡陋的屋室。
靠墻的半邊，一張木床，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一個新的梳妝臺，上面有師兄的發飾也有千骨的。
笙蕭默眼神微黯，低頭不語。
“吃飯了。”花千骨端著飯菜上來，一一擺好，對著笙蕭默說道：“儒尊別嫌棄。鄉野山村沒什麽好東西招待，多多包涵。”
“哈哈。”笙蕭默笑道，“我是客人，客隨主便。不挑食。”看看菜色，誰說不好的？明明是上好珍饈，也不理白子畫，自個兒夾了起來吃。
“不錯不錯。”
白子畫夾了一筷子野菜給她。“多吃些。”也不理會笙蕭默。反正待會兒師弟忍不住，自然會說的。
或許是千骨的手藝確實不錯，笙蕭默吃得眉開眼笑，時不時地誇讚一番。
坐在院子裏，一邊曬太陽，一邊喝著鄉村的粗茶，靜默無語誰都沒開口打破沈靜。
“師兄，當真不和我回去？”
白子畫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越過他看著忙碌的花千骨。
“我答應過她，死前都會和她一起過。”
“···”笙蕭默無言以對，良久才道，“殺阡陌大鬧仙劍大會，仙界已知千骨中毒之事。她身上的毒···”
“毒已入骨，與我一樣。”放下茶杯，回神看他，“我們只是在等，誰先離開。我答應過她，要把她安葬在她父母身邊的。”這些日子，他們都已經築好了墓地，不過只挖了一個，就是大了些，足夠將他們兩具臭皮囊裝下。
“若是有一日我先離開了，我也想留在這裏。”眼神迷離，擡頭望天，感慨道，“修行千年，只有這半年來的生活才最自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或許是中毒之後，修為盡失，他所擯棄的七情六欲漸漸上身，他才會生出不舍。
當夜，笙蕭默便離開了，離去前為他們加強了結界，而白子畫也將自己手中的幾件神器交給了他，讓他帶回長留還給各大門派。神器上他早已加強封印，現下他不能保護，只能托付給師弟。
瑤歌城中異朽閣，東方彧卿將白子畫和花千骨的下落送給了單春秋又讓綠鞘散發到仙界。
“為什麽這麽做？”東華不解，又有些氣憤，“子畫已經沒多少日子了，你為什麽不能讓他過完最後的日子！”
東方彧卿瞥了他一眼，拽緊了他的心臟，輕蔑道：“我要的是他身敗名裂！他既然選擇放棄天下留在花千骨身邊，雙宿雙棲，我為什麽不能公開這件事？”
花千骨命格詭異，早先他算到她與妖神出世有關，且又是白子畫的生死劫，他千方百計要送她去長留，沒想到她竟然選擇違抗天命，感受天譴，留在了蜀山。既然沒了利用價值，那麽他也不再過多關註，沒想到白子畫竟然為了她甘心留在那個鄉野山村，既然如此，他不做些什麽，怎麽對得起自己！
嗯哼。東華按住胸口，低頭不語。
長留上仙白子畫為了紅顏知己放棄長留掌門之位，違背門規，兩人在凡間只羨鴛鴦不羨仙。這則消息一出，仙界震動。
長留大殿內，摩嚴氣得火冒三丈，不停地踱步，對著長留核心弟子噴火。“氣死我了！查不來沒有，是誰散布的謠言？”
眾弟子不敢出聲，落十一硬著頭皮上前。
“師父，是七殺。”
“豈有此理！”摩嚴大怒，“七殺欺人太甚！我我”被氣得語無倫次。
笙蕭默只能上前安撫，心中也開始擔心二師兄。
☆、迷亂一夜
妖魔鋪天蓋地而來，花蓮村被屠一空。單春秋帶著手下妖魔站在花千骨家門前，一眾妖魔在瘋狂攻擊結界。
“單春秋，是誰告訴你我在這裏的？”花千骨強自鎮定，來到院子裏。今日白子畫毒發，現在根本起不了床，好不容易安撫好他，卻發現單春秋已經重兵壓境。
“當然是異朽君。”他可沒有幫別人保密的美德。
又是東方彧卿！花千骨咬牙切齒。可是眼下脫困比較重要。也顧不得許多，拿起殺阡陌送的骨哨猛吹。
不好！單春秋心中一緊，要是魔君趕到，他就殺不了白子畫和這個女人。
“還不快加強攻擊！”
眾妖魔眾志成城，結界支撐不了多久，千骨只能猛吹，一聲急過一聲。
“噗！”結界被破，花千骨受到反噬，單春秋的刀即將落下，她心中空明，原來她也不怕死啊。
“魔君！”
一聲鳳鳴，殺阡陌急速沖來，抱起重傷的花千骨，心疼地撫摸著她的臉龐。鮮血染紅了她的裘衣。
“單春秋！我說過，不準傷害小不點。你是不是聽不見？”殺阡陌怒吼道。伸手就是一掌，打得單春秋就地打滾。
“娘親！”蝴蝶糖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泣著。
花千骨不想姐姐為難，拉了拉他，“姐姐，我沒事。你讓他們走吧。”
這裏動靜那麽大，其他人自然會註意到，想來蜀山的人很快就會趕來，還是先離開這裏比較好。只是對不起花蓮村的村民，白白失去了性命，果然她就是個黴星。
“好。”殺阡陌依她，抱起她進屋。
沈睡的白子畫美得像畫，只是他臉上的蒼白再也遮不住。
殺阡陌帶著兩人離開了花蓮村，到了某一處不知名的山區，周邊沒有人煙。這是花千骨要求的。
“姐姐，明天你再來找我。”花千骨眼神堅定，明確要求不準隱身不準偷看，乖乖離開。明天她就和他去七殺殿，再也不離開他身邊。
花千骨的承諾讓殺阡陌喜笑顏開，真的乖乖拎著糖寶離開了。他現在已經開始幻想和他的小不點的美好生活。
走到白子畫的床邊，花千骨細細描繪著他的輪廓。蒼白的容顏，毫無血色的薄唇，一臉的病容。
一直以來，她就像是自欺欺人一般，以為只要這樣和白子畫度過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妖神便不會出世，那些人也不會死。可是今日看到嗜血的七殺徒眾，被屠殺的花蓮村，她才清醒，即使沒有花千骨偷盜神器，單春秋也不會善罷甘休。殺姐姐不在意善惡，所以不會阻止，說不定還在一旁看戲呢。唯有白子畫在意，因為這是他的責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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