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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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白予景沒有過多糾纏,很“爽快”地答應了淩越的要求。

淩越付完款,送白予景回家。目送他進入小區的大門,眼睜睜看著高挑單薄的身影從轉角處消失。

他長舒了一口氣——

好了,結束了。

他終於擺脫那種無法掌控的無力感,也終於扼殺了重蹈覆轍的可能性。

只是那堵高高的心防上出現的裂縫,如今怎麽也補不上了。

***

公司剛在德國開了分部,還沒選出地區負責人,淩越想著國內的生意暫時還算穩定,便向董事會提議,將自己調去德國,暫時維持一下那邊的活動。

他想,或許離開一段時間,那些裂縫便會被枯枝雜礫填滿。

德國的工作很是繁重,淩越一忙起來時常會忘了吃飯,腦子裏大大小小都是公務瑣事,連想起那人的時間都少了許多。

有時候實在累得失眠,淩越會讓助手訂一張音樂會的票,讓自己在音樂的圍繞下緩緩入睡。

偶爾得空的時候,也會去科隆A大學采采風。同行的夥伴還以為那是他母校,這時淩越就會笑笑說:“我哪有這等頭腦。”

在德國的生活時好時壞,忙裏偷閑,倒也無所察覺地過了一年。

淩越本來還想多留幾年,等分部根紮穩了再回國。但某日半夜收到國內急函,要他趕緊回國一趟。

淩越不敢怠慢,天沒亮就坐著飛機趕到了尚華。

尚華門口圍了幾輛警車,看得淩越一時間頭腦發昏。

“淩總……這……”身邊的小助理也被嚇得不清。

回國前他就聽說了,公司因為偷稅被舉報了,而且數額不小。國內的負責人徐經理和財務主管已經被控制了。

此次淩越回國,就是趕著同董事會商量怎麽處理。

他還是信徐經理的,這種幺蛾子定是哪些骯臟人的旁門左道,只是,如今單憑信任並不能解決問題。

都說樹倒猢猻散,公司要繳納的滯納金是一大筆錢,股東似是覺得尚華走上了一條死路,紛紛轉讓股份,倒沒任何一個人提出來要替公司逆轉局面。

淩越湊不到滯納金,只好將自己的房子和車子都拿去抵押。尚華因為這件事黃了好幾個合作,業務進展緩慢,不得不大規模裁員。以往幾千人規模的大公司,眨眼間就只剩十來人維持。

淩越憑著借貸苦苦持續了半年,這半年裏在離公司十萬八千裏的出租屋群租了擁擠的單間。為了省錢,他買了輛二手的自行車,每日騎個一小時到公司上班;也為了省錢,他將從前那些高定西裝都賣了,換上松垮的便服。他收了一口二手的小鍋,每日中午在公司煮點小面。

見慣淩越奢侈生活的助理看他這樣窘困,心裏難免不痛快。可淩越不以為意,他說他小時候比這還慘,再說這不過是暫時的,公司很快會恢覆。

他嘴上這麽說,心裏其實也沒底。尚華的人能走的都走了,東山再起未必是可能。

他在家照著那面有破損的鏡子,看著自己日漸憔悴的臉還有冒頭的胡渣,無奈笑著說道:“這樣看起來還挺man的。”

他一向很樂觀,但是命運卻不容他樂觀。

苦苦維系十個月後,尚華宣告破產。

以往只手遮天的尚華集團,眨眼間成了一塊熄滅的招牌,被人從高樓撤下。

淩越站在廣場,揉搓自己的肩膀,十分感慨地看著這一幕。

他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可當看著尚華的招牌被裝上卡車運往廢棄場時,淩越的鼻尖忽有一陣強烈又難耐的酸澀感,眼淚就這麽流了下來。

“嘖,風太大,石頭都跑我眼睛裏了!”他揉了揉眼,抱怨一聲,轉身走了。

尚華沒了,他還背了一身債,下半輩子真沒搞頭了。

淩越想著,轉身走進了路邊的大排檔。就著一碟花生米和炒青菜,狂喝了半箱的啤酒,大排檔的老板娘嚇得跑出來阻止他。

“哎!大兄弟你這麽喝是要死人的呀!”

“嗝——”淩越抓了抓鼻子,說道:“死就死吧……”

“看你年紀輕輕,怎麽能說這種話呢!凡事都不是大事……”

淩越起了醉意,沒聽全老板娘的話便趴在圓桌上呼呼大睡。

“你別在這兒睡哇!誰帶你回家啊大兄弟!”

老板娘搖了搖淩越,想將他搖醒。

“老板娘,放他在那兒吧,我帶他回去。”

忽地,身後響起一把溫柔的聲音。老板娘順勢望去,便見一個儒雅但又有些冷漠的男人站在一旁,朝醉酒的淩越走去。

她沒發現這人是和淩越一起來的,但至少有人給他解決了這個醉漢,她也不好說什麽,只笑笑道:“哎!那小兄弟先結個賬?”

***

白予景是昨天才聽說尚華破產。

這陣子白爺爺病重,他一邊處理國內公司的事務,一邊到美國白爺爺跟前伺候,沒多餘的精力去關註其他的事情。

送走白爺爺之後,白予景才聽說尚華的現況。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淩越,猜他應該已經從德國回來了。可到他家時才知道他的房子已經掛牌出售,趕到公司時也只遙遙看到他落寞的背影。

他來遲了。

15

宿醉醒來的淩越頭疼欲裂,但還是勉強撐著眼皮環顧了周遭的環境——他該是躺在一間看起來很是高檔的房間。

若是以往的淩總,估計只是不以為意地倒頭又睡;但如今的淩越深知自己沒有住這種房間的契機,於是掙紮著想坐起來。

“怎麽不多睡會兒?現在才四點。”

房門被打開,有人緩緩走進來。淩越瞇著眼,想將來人看得更清楚,卻看見那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白……白予景?”

他以為自己在做夢,便又揉了揉腦袋,想讓自己醒醒。

“把醒酒湯喝了吧。”

白予景帶著冷冽香氣的手觸碰到自己的手腕,淩越這才知道他不是在做夢。

可是……怎麽會遇到白予景?他記得自己沒有聯系過他……

淩越接過醒酒湯,問道:“我在哪兒?”

“在我家。”

在他家?同記憶裏那間小房子不甚相同,或是他搬家了。

“淩越,尚華的事情我聽說了。如果你需要幫助,你隨時可以找我。”

床上的人突然笑了一聲,道:“尚華都沒了,還需要什麽幫助?”

白予景追問道:“那你欠的那些錢呢?”

“我自己會還。”

“淩越,我已經站穩腳跟。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會告訴你,但……不要拒絕我,好嗎?”

白予景說得話讓淩越一頭霧水,他接話:“什麽意思?”

“等你把身上的事情處理完,我就告訴你。”

白予景從懷裏掏出一張支票,上頭填的數字不多不少正是淩越所欠的本金加利息。

“就當我借你的。”

淩越無奈笑道:“那我這不是拆東墻補西墻嘛?白總要收多少利息?”

白予景眼神堅定,答道:“我的利息是要你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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