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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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淩越趕回公寓,翻箱倒櫃拿出醫藥箱,找到許久未用還未過期的胃藥,倒了杯溫水,遞給白予景。

白予景吃了藥,看起來是好很多了,已經可以自若地在公寓緩步游走。

公寓是淩越唯一的堡壘,是一處容他展示真實姿態的地方。當這處地方出現陌生的氣息,淩越總有一種被冒犯的不適感。

而冒犯感的源頭——白予景對此一無所知,還端著杯子邊走邊撫摸墻上的裝飾畫。

“你要是沒事了,我叫車送你走吧。”

白予景回望那靠在柱子旁抱胸的男人,從他眼神裏探出幾絲不耐煩。

“有些餓了,可以借一下你家廚房嗎?”

“哈?”

淩越微微皺眉,盯著白予景的臉再三確認他表情嚴肅,並不是在開玩笑。

“白總你不是……”

突然意識到他和白予景還處在替身游戲裏,淩越挑眉,一轉話鋒,“好呀,我剛剛也沒吃過癮。Riki做的魷魚粥很好吃,白總要不要試著做做。”

隱隱約約感覺白予景好似瞪了自己一眼,但還是聽他沈沈地回答:“可以學,但需要點時間。”

白予景打開冰箱,眉頭又皺了起來。

淩越的雙開門大冰箱已經不能算是冰箱了,而是超市的飲料貨架,清一色都是蘇打水和罐裝啤酒。

角落裏還有一包速凍水餃,白予景看了眼日期,沒有過期還可以吃。

白予景在廚房裏忙著煮水餃,淩越抱胸靠在廚房門框上,望著吞吐的火舌發呆。

“你要吃幾個?”

淩越對上了白予景問詢的眼神。

“隨便吧……”

白予景那剪刀剪開了包裝袋,將餃子倒到鍋裏後,又拿起一旁的調味料調味,手法熟練得好像在自己家一樣。

淩越總覺得渾身不帶勁,就好像自己圍起來舒適的柵欄裏突然來了一只陌生的羊,它啃著自己的草坪,還跟他說“請便”。

白予景將兩碗餃子端上桌,也不管淩越有沒有開動,開始自顧自地吃起來。

“白總,你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癖好?比如大半夜去前任家煮餃子之類的?”

淩越漫不經心地用調羹一圈一圈地拌著餃子湯。

“冒犯了。”白予景吹了吹調羹上的餃子,繼而說道:“不過你說你餓了,我只是代替Riki為你煮水餃罷了。”

嗯?

這個替身還挺自覺。

“那我還得謝謝白總這麽恪盡職守。”

“不謝。”

見他平靜,淩越心頭有氣,想要發作時卻只是輕笑了一聲。

“上次在鐘樓等了很久?”

淩越突然想犯犯賤。

“不算很久。”

“真的不好意思,我忙到最後居然把你給忘了,直接回了家。”

白予景這下不吃了,將調羹放進碗裏,發出叮的一聲。

“沒有關系,我並沒有等很久。”白予景擡眼看著墻上的鐘表,補充道:“大概是兩點多就走了。”

喲,嘴硬。淩越突有一種扳回一局的歡愉,凝著的面色也霎時和緩。心一放松,嘴也就跟著放松。

“這樣罷,為了彌補那晚放你鴿子,給你一個指使我的機會。”

話一出口淩越就後悔了,這不是給白予景機會騎他頭上嘛?!

“好。”

白予景似是怕他反悔那般,火速答應了下來。

“那你要指使我做什麽?”

白予景送了一顆餃子進嘴,並沒有及時回答。

“不知道,之後再看看。”

吃完餃子,淩越打了輛車送白予景回去。

屋子裏陌生的氣味散去後,淩越覺得舒服許多。

***

白予景從小被人伺候慣了,能差使人的絕不會自己動手。因此以前交往的時候,也是淩越“服侍”他得多。

以前他喜歡白予景喜歡得緊,總覺得幫戀人忙活不算什麽。如今看來,那種只顧付出不求回報的喜歡是那時自卑又軟弱的自己唯一能給予對方的東西了。

可是白予景他從小在別人的付出裏長大,真的會覺得淩越的示好與眾不同嗎?

還是說,從頭到尾,他只是看上了自己這張同他的白月光長得無差的臉呢?

說起來,淩越並未真正見過白予景的白月光。

只是聽過二人共同的好友這麽嚼著舌根,起初他也有些許懷疑。但自那之後白予景如散去輕煙般消失在他的世界,半點解釋都不給,他也漸漸接受了那種借口。

現在想想,或許他真的長得很像,畢竟當年戀愛的時候,他是真的覺得白予景喜歡自己。

不過,這都是陳年往事了。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唱著情歌的毛頭小子,白予景也奇跡般地學會煮餃子了。

從前相交的軌道已經各自往相反的方向延伸,不會再有下個交叉的站點了。

***

從廚房走回房間時,他看了眼餐桌上兩個空碗,腳步立刻停了下來,想著去收拾,但又決定丟給明日來打掃衛生的阿姨。

06

投屏的PPT一頁一頁地閃過,橢圓形會議桌前西裝革履的男人拿著指示筆,在投屏前娓娓道來。

“根據調研,可康集團提供C產品較為符合我司專櫃目標人群的需求。此外,其報價相對於西門集團更能滿足我司的要求。對比之下,我建議下季度的合作先跟可康集團談好。”

會議桌上冷不防傳出反對的聲音:“可是西門和我們合作蠻久了,貿然取消續約估計會給我司造成不利影響。也會挫敗其他長期合作夥伴對我司的信心吧……”

男人放下指示筆,眼神轉向會議桌盡頭的淩越。

“淩總,您怎麽看?”

纖長的手指拿著鋼筆,一下下敲打玻璃桌面,淩越輕輕嘆了口氣。

“以尚華下季度的營銷目標來看,確實是可康比較靠譜。”淩越放下鋼筆,道:“可康的合作徐經理你幫我先談好,西門那邊我之後再同他們周旋。”

周旋嗎?

淩越腦海裏突然出現白予景那張淡如紈素的臉。

也不知道那張臉在知道自己本就不想和他合作之後,會染上什麽樣精彩的顏色呢。

今日商務上的事情過於繁多,淩越下班時已接近半夜。下了公司的大樓,便見樓前的平臺花壇邊有一道黑色的人影。

“淩越。”

正想路過他,誰知他卻叫住淩越。淩越回過頭,白予景的臉在花壇裏微弱的燈光裏漸漸清晰。

他圍著一條條紋圍巾,鼻尖凍得很紅,似乎在大廈底下等了許久。

“白總?怎麽不上去找我?”

“不是公事,不方便在公司談。”

淩越大抵清楚他是為了那份合約來的。

“給,你陪我走一段吧。”白予景遞給他一紙杯,淩越接過時紙杯正散發微微的熱量。他掰開飲口,一股甜膩的巧克力味緩緩彌散出來。

淩越一楞,只覺得呼進鼻腔的空氣冷得有些刺激。

白予景還記得啊……他最喜歡喝熱可可。

或者只是巧合罷了。

似是確認了後者,淩越不再有負擔,下唇抵著飲口緩緩啜了一口。

隨後二人一前一後,散步到附近的公園裏。

“有什麽事情嗎?”

這裏離公司挺遠的,聊私事也不會有同事聽見。

“淩越,一周之期快到了。”

“奧。”淩越隨口感嘆了一聲,也沒跟著白予景的話講下去。

“若是Riki那件事你還想繼續的話,我希望能先敲定好下季度合作的合約。”

白予景在路燈下站定,淩越卻多走了幾步,背對白予景。

“是該敲定了……”

“不過,這周你我都還挺忙的,相處的時間也不長。說是試用,倒好像沒體驗到什麽。”

“白總,如果我提出延長試用期。你該不會拒絕吧?”

如此侮辱人的條件任是個軟柿子都不可能不生氣吧?況且對方是養尊處優的傲氣小少爺,經他三番五次的戲弄,不可能維持不為所動的冷靜。

淩越迫不及待地轉過頭,為的是好好看一眼白予景眼露兇光,面色不善的模樣。

就算對西門感情再深,也不可能不生氣吧。

可眼前的白予景,木然的眼神盯著自己,平靜無波。

“可以。”

他答應了,幾乎沒有猶豫便答應了。

似是有一團悶氣團在淩越的胸口,漲得他頭腦發昏。他說不清心底的情緒,只覺得突然很想要點燃炸藥,將眼前的公園夷為廢墟。

他想看白予景生氣,為自己動容。可白予景依舊平靜,像是自己無論怎麽努力,都沒辦法影響到他。

就像兩個已經完全無法產生的聯系的陌生人,再怎麽交織碰撞,只是轉瞬即逝的接觸。

淩越突然冷笑了一聲,說道:“我就喜歡白總這麽爽快。”

白予景上前一步,輕聲問:“那你想怎麽體驗?還有什麽我可以代替Riki做的?”

為了一紙合約,白予景居然甘心屈居人下,還問出這麽卑微的問題。該說他對西門集團忠心耿耿呢,還是該說他為達目標不擇手段呢?

淩越壓著聲音說了一句:“能代替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現在,我很久沒有嘗到Riki帶著香氣的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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