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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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慕容府,已是夜裏。

慕容赫近日政事纏身,今日,他也是抽的空來陪陪愛女。

慕容赫讓夥房做些茶點,然後端至淺雲居。

屋子裏點著燭光,慕容赫拂袖坐下,打量著暗弱燭火下的慕容雪。

這段時日,身子果然是養的不錯,臉上有了些血色,肉嘟嘟的,像極了虞氏。

提及虞氏,慕容赫心裏苦澀,他心系虞氏,卻在長公主的淫威之下,只能委屈虞氏,將她遣至了雲莊。

“阿雪,前幾日你去了趟雲莊,你娘身子可好?”

“身體還算好,就是孑然一身在雲莊住下,怕是心裏堵得慌。”

慕容雪長嘆一口氣,他心裏苦澀,虞氏乃是他一生摯愛,他又何嘗不想將她接進慕容府,讓她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此時,小廝已經送來了茶點和水果。

慕容雪嘴饞,伸手拈起一顆葡萄,漫不經心地剝著皮,說起來,爹爹雖是對她寵愛有加,她卻對他滿是怨言。

接連吃了幾顆葡萄,她擡眸,望向郁郁寡歡的慕容赫,說道:“爹爹,我覺得你做人挺失敗的。”

立在一旁的霜兒,眉頭緊鎖,她知曉二小姐心裏有苦衷,卻這般對大人說話,若是惹怒了大人,該如何收場。

“阿雪,怎麽跟爹爹說話的?”

上一世,毒酒灌喉的難耐滋味還歷歷在目,許是死過一回,重活一世,她倒是活的無所畏懼了。

打小,慕容雪就活在皇族長公主的淫威之下,她跟娘親沒少受委屈,所以,她對皇族之人恨的牙癢癢,這一世,她也不想攀高枝了,皇權之人惹不起但躲得起。

“爹爹,阿雪若是你,要麽就娶了長公主,安心做個駙馬爺,一輩子榮華富貴,也不去招惹虞氏,要麽就幹脆違抗皇命,帶著虞氏尋一處桃源,安生過著尋常百姓般普通的生活,可你偏偏兩頭都招惹了,卻沒有能力駕馭兩個女人,你真是失敗,失敗透頂。”

慕容雪一邊罵著,一邊拿過茶盞,緩悠悠地喝著茶。

“阿雪,你怎麽這般與你父親抵嘴,說出這樣一番大逆不道的話來。”

“我不過是陳述事實而已。”

慕容雪打了個哈哈,這個話題不想再進行下去了。

正房

近些日子,慕容赫忙得不可開交,接連幾天都未回府。

好不容易空了一會兒,便馬上去了趟姑蘇山接慕容雪回府,回到府邸,也是在淺雲居待著。

一想到這裏,江燕便氣的說不出話來。

她讓侍女拿過披風,徑直往淺雲居走去,將慕容赫請回來。

此時,慕容錦過來探望,瞧見母親正要出門,便詢問一二:“娘,這麽晚是要去哪裏?”

“淺雲居——”

“去那邊做什麽?”

“你爹回來了,這剛回來,整顆心都撲騰到二房那處。”

慕容雪嘆了嘆,對於這一點,她已經習以為常了,父親的確是偏愛慕容雪,加上慕容雪爭強好勝,什麽都學的比旁人好,這氣焰更為囂張。

不過她始終都是庶出,娘親乃是出生卑微的虞氏。

慕容錦還真想瞧瞧,仗著父親的寵愛,她又能霸蠻到什麽地步。

“錦兒,你隨我一並去,將你爹爹請回來。”

“諾。”

江燕讓侍女點著燈,緩緩挪步去了淺雲居。

屋子裏燭光微弱,慕容雪嘴裏不饒人,竟說些荒唐話,慕容赫也只是聽在心裏,說了她幾句,也沒有責怪她。

霜兒算是松了一口氣,看來大人太過寵溺二小姐,就是這般頂嘴,也沒有責怪她,但二小姐的膽子也忒大了吧,真是什麽都敢說。

屋外有徐徐的腳步聲,慕容雪輕點著桌臺,不必想,也知道是大夫人來了。

霜兒前去開門,江燕挪步走了進來,慕容赫還想著與慕容雪說些知心語,卻被打斷了。

“阿赫,你也真是的,忙完了政事,也不讓下人來我房裏知會一聲。”

“夫人,我也是抽空回的,近來政務纏身,待一陣,還要回朝堂。”

提起政務,沒過一會兒,慕容赫的屬下李隱便進來通報,說是聖上傳他連夜進宮,處理渭水洪災問題。

慕容雪怔住,她記得上一世,父親從未夜裏被聖下召進宮,北朝朝政一直都是攝政王把持著,聽聞他戰戰兢兢,將北朝治理得很好,至於聖上,倒是成了擺設。

有時候,慕容雪還會想,既然這個攝政王政權在手,又有治理天下的能力,為何不自己坐上那個位置,偏偏要將皇位留給他的皇侄,這樣一想,倒是覺得他有些偽裝。

男子野心朝野,誰人又不想坐上那個位置。

“爹爹,都這麽晚了還進宮,這些事情不都有攝政王嗎?”

慕容赫輕嘆道,也不怪阿雪,畢竟養在深閨,兩耳不聞窗外事,他極有耐心的解說道:“阿雪,一個月前,也就是你從皇王廟回來的時候,攝政王從邊疆戰勝而歸,回來時卻遭到了敵方的偷襲,跌落懸崖,生死不明。”

攝政王遭到敵方偷襲,生死不明?

這一世,許多事情都偏移了路線,比如說,醫治好她的大夫不是孫塵,而是誤打誤撞的墨七,比如說,攝政王生死不明,也就是北朝的政權落在了當今聖上手裏,相當於天下易主。

慕容雪挽著父親的拂袖,任性地撒著嬌,說道:“爹爹,阿雪還想讓您多陪陪我。”

“阿雪,別那麽任性,之前都是攝政王在把持朝政,如今攝政王生死不明,朝中政事落入聖上手裏,聖上剛接手政務,有些生疏,需要我等大臣輔助聖上。”

慕容雪嘖嘖了一聲,說白了,就是這個聖上無能嗎,不然,怎麽這一點小事,還要連夜驚擾父親。

“罷了,爹爹且進宮去吧,阿雪想歇息了。”

“好,阿雪,你身子剛恢覆,要註意多休息,想吃什麽就跟下人招呼一聲,讓他們去準備。”

“知道了,爹爹,你可真是啰嗦。”

慕容雪說完,將掛在衣架上的披風拿過來,親自給慕容赫披上。

隨後,慕容赫攜著屬下李隱挪步出屋,然後上了馬車,往皇宮裏駛去。

夜風透過紗窗,淡淡地吹拂。

江燕瞥過一眼慕容雪,心裏頭嫉妒極了,同樣是女兒,慕容赫卻明顯偏袒慕容雪,這個慕容雪,還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嫌棄父親啰嗦,江燕倒是想,慕容赫也常常這般嘮叨慕容錦,那該有多好。

就這事兒,江燕還不能與慕容赫拌嘴,一提及起來,他便以虞氏不在身旁為由,當父親的理應對她偏愛些,可偏偏這丫頭又聰明伶俐,年紀雖小,卻比她那個懦弱性子的娘親,難以對付得多。

慕容雪也望向江燕,從江燕的眸中,她看到了嫉妒的火焰。

“怎麽,大夫人還想與我把話閑聊?”

“我與你有什麽好聊的,錦兒,我們走。”

語畢,江燕讓貼身侍女攙扶著,挪步往屋外走去。

慕容雪做了個鬼臉,眸底都是厭惡的情緒。

待江燕走後,慕容雪讓霜兒拿過燭臺,然後又研磨,拿過筆紙,便肆意地寫寫畫畫起來。

落筆成字,白紙上寫下攝政王的名字——江疏離。

上一世,慕容雪隨著父親進宮幾回,聽宮人們提及江疏離,似是談恐色變。

江疏離留給大家的印象,便是淡漠清冷,遠遠地瞧著那一身墨黑錦袍,便能感覺到不可褻瀆的皇家威儀,他少年征戰四方,功勳顯赫,也因征戰患有腿疾,常年坐於輪椅之上,親眼見過他真顏的人甚少,上朝之時,宮人們會落下紗簾,而他則坐在紗簾之後,垂簾聽政。

總的來說,他威名在世,旁人不敢親近,只不過,他倒是對他唯一的外甥女寧珊,寵愛有加。

慕容雪放下筆墨,抽了一口氣,且不討論這個江疏離對北朝的貢獻,就寧珊以毒酒賜死她一事,這段梁子算是結下了。

好在,江疏離從皇位上退了下來,且生死不明。

這一世,她對寧珊也無須忌憚。

霜兒加了對紅燭,心裏憂心著,也不知二小姐心裏在琢磨些什麽,從她病了一回,真的變了許多。

在府邸休息兩日,慕容雪的身子利索了許多,由於整日在府邸待著,委實覺得煩悶,今兒天氣正好,她想去府外走一走。

今日又是張太傅的課,學習內容乃是詩書。

慕容雪讓霜兒去給張太傅稟告一身,說是身子不適,就不去上課了。

霜兒聽完,擰著眉頭,憂心道:“二小姐,之前一直病著,許多課都落下了,眼下,這身子也恢覆了,精神也不錯,還是多學些東西為好。”

狗屁——

該學的,上一世她都學的差不多了,詩琴書畫,禮儀詩書,她什麽不會,就是因為如此,得張太傅引薦,在京城廣傳她的詩文畫作,之後又有圖爾哈派使臣來訪北朝,她最為擅長歌舞,於是在宴席上大展舞藝。

這下好了,她被賦予京城才女的美名,成為秀女,順利進宮。這還沒被寵幸,就死於寧珊手裏了。

“霜兒,別啰嗦,按我說的去做。”

“可——可是二小姐。”

“好的,我的好霜兒,我心裏有打算,讓你做什麽,你做什麽便是,順便去我哥房裏,將我哥哥的衣裳拿過來。”

“這又是作甚?”

“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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