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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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甄身體恢覆速度是一頂一的快,燒退了的第二天就沒事人似的去上班了。陵園裏的對話和撕扯就像從未發生過——其實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總覺得好像這事要是被深究,關系就不能繼續維持下去了一樣。

他永遠記得那天晚上回家之後路俊丞在自己床邊守了一夜。早上醒來的時候路俊丞歪靠在床頭睡著,聽到聲響之後睜開眼睛,裏面全都是紅血絲。時間好像回到他們剛剛認識沒多久的時候,他守著喝醉酒的路俊丞過了一夜。那時他看著這個人的臉,完全沒有想到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麽。

恰如你第一次遇見別人,也完全不會料到你會這樣愛他。

忙忙碌碌一直到了大年二十八,兩個人這才得閑在家裏好好呆幾天。楚甄無父無母,路俊丞也上沒老下沒小,雖說韓晨曦也是自己一個人過,但他死活不同意一起來路俊丞家過年,好像生怕自己多餘。

正在廚房裏笨手笨腳和路俊丞一起和面的楚甄表示非常理解韓晨曦這種小心翼翼的心情,路俊丞說著又往面盆裏加了半碗水:“我剛拿了錢給他出去旅行,他可能更喜歡這種摸著錢的感覺。”

楚甄來回攥了幾下被面糊粘得粘乎乎的手:“說到韓晨曦,前幾天他不在公司是去忙什麽了?”路俊丞頭沒擡眼沒睜:“萬鎏出事了,你不知道嗎?”像是知道楚甄一定會繼續問下去,路俊丞繼續說道:“萬鎏和韓林又起沖突了,而且這次是因為韓善。”

韓家這三兄弟沒一個正常的——楚甄這樣想著,就聽路俊丞繼續:“整個圈子裏沒人不知道韓善和韓林的事,萬鎏心知肚明,但他是真的愛二小姐。但這次事大了,他當不成鴕鳥了。”路俊丞擡起一雙狐貍眼睛看著皺眉的楚甄:“韓二小姐肚子裏的孩子,可能不是萬鎏的。”楚甄眉頭蹙得更緊,但沒說話。路俊丞揉著面團:“反正和我們沒關系的事,聽聽就算了。”

然而總覺得還是有什麽地方不對,但這種上層之間的風雲詭譎又哪裏和自己扯得上關系呢——楚甄默默拿起了搟面杖,笨拙的預備開始碾餃子皮。

“你知道為什麽韓二小姐敢這樣任性妄為嗎?”

路俊丞說著,眼中笑意像含著水。他把面團揉成長條形狀,十指纖長,好像也不是要楚甄真的回答:“因為她有退路。她知道萬鎏愛她,她也知道韓林不會放棄她,就算其中一方放棄她,她也能給自己尋一條出路。”

楚甄沒說話,只是覺得心裏悶悶的。客廳裏的電視還放著喜慶的背景音樂,可他此刻卻如墜冰窖。出路?這東西真的存在嗎?為什麽自己無論什麽時候都覺得自己是只有一條路可以走的人呢?

可能、可能是因為自己從未被好好愛過吧。

仿佛知道他的心思,路俊丞笑笑:“萬鎏與韓林針鋒相對,萬氏和韓家必定風起雲湧。而現下姜家大半是姜諸月的哥哥姜如澄說了算,咱們的處境有點危險了。”楚甄說了一句我知道,路俊丞笑著搖搖頭:“你別看姜諸月這個德行,可他哥哥是個狠角色。不聲不響,不慍不火,其實是個殺人不見血的主。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姜諸月別是個記仇的人,別指使他哥趁亂打我一耙。”

楚甄放下手裏的什物望向路俊丞,雙眼宛如一汪深潭。

“我不會讓你死的,起碼在我死之前。”

時隔多年,楚甄永遠記得那天路俊丞的笑顏是何其璀璨又何其奪目。他誠誠懇懇愛了他這麽長時日,很少見他笑得如此絢麗多姿。

“那我們約好了啊,楚甄。”

過了年,楚甄二十歲,只大了一歲而已,可他總覺得自己蒼老了好多。大年初五,回到公司取文件的路俊丞聽到楚甄的嘆氣後乜了他一眼:“我還二十八了呢,豈不是半截身子入土了?”

楚甄不說話,他繞過辦公桌徑自走到他背後把他攔腰抱住,滾燙炙熱的嘴唇貼近路俊丞的脖頸:“你入土我就跟著你一起,別想甩開我。”唇齒間的熱度激得路俊丞一抖,小腹跟著一緊。他把手裏的文件扔回桌子,轉過身來掐住楚甄的腰:“甩開你?你想得美。”

深吻一向是兩人最熱衷的活動:不同於清湯寡水的牽手,有別於激烈的sex,長吻最能體現對彼此的溫柔和激情。滾燙的嘴唇分開,楚甄的鼻尖抵在路俊丞的耳邊:“回家?還是在這裏?”

路俊丞正要開口,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沒有敲門,顯然非常失禮,一個細瘦高挑的年輕人信步走進。他明顯看見了剛才的場景,可臉上全無一絲尷尬或醋意——姜諸月這算是成長了吧?楚甄想著。

“沒想到兩個都在,那我就言簡意賅了。”姜諸月說著就自然而然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兩條腿修長筆直:“常在河邊走,路老板也該濕一次鞋了。”

路俊丞笑笑:“敵人的敵人也是朋友。這次是韓林,對吧?”

姜諸月聳聳肩:“你搶韓老大的生意不是一天兩天了。加上韓二小姐和萬鎏的事,新賬舊賬一起算,這次你跑不了了。”

路俊丞還是笑笑:“謝謝你背著你哥過來通知我。”

姜諸月的視線掃過站在路俊丞身側的、襯衫扣子扣得一絲不茍的、面容清雋的楚甄,瞳孔微微的縮小。他很快的移開了視線,目光垂在自己的衣襟下擺,咧咧嘴,表情難看得很:“我真是個傻逼,真的。”

路俊丞的笑聲從鼻息間傳出,他走過去輕輕拍拍他的肩,一雙眼眸清澄如琥珀:“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我一直這麽認為。”

這又是他慣用的伎倆——楚甄這麽在心裏告誡自己,可眉頭還是不可控制的皺緊:他媽的,這男人什麽時候可以不把自己當作籌碼呢?

姜諸月甩開他的手從沙發上站起來,視線還是垂在自己衣擺上,自始至終沒敢直視一眼路俊丞:“我認了,喜歡你算我倒黴。”他邊嘟囔著邊往外走,其實還挺可愛的:“你和你那個姘頭小心著點,姜家有我看著,韓林可就沒準了。你要是死了,我也絕對饒不了你那個奸夫。”

目送男孩背影,門剛一關,路俊丞回頭看向一直默默不語的楚甄笑道:“聽見了嗎,奸夫?”楚甄迎上他似笑非笑目光:“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一直都是我的責任,但我這次有個問題想問。”

路俊丞坐在剛剛姜諸月坐的位置,沙發上還有微微的凹陷。楚甄直直看著悠哉自在的路俊丞,其實有句話路俊丞一直想說卻沒說——他之前從未見過如此深不可測的眼眸。

“打著房地產的幌子,你到底做的是什麽生意?”

楚甄的聲音一向沈而清冽,尾音擲地有聲。路俊丞摸著自己的耳垂,毫不畏懼的對上楚甄的眼,甚至還笑了一下:“你心裏早就已經有答案了,何必再來問我呢?”

不間斷的大量非法資金流入、頻繁的秘密社交、與做毒品貿易的韓林是對家……楚甄兀自想著,眼眸微闔,不知怎的,竟然掛上了些許微不可察的淺薄笑意。

“之前那顆子彈的恩,看來我是要用命來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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