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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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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十五,這年就像是過完了,雖說紅燈籠和店鋪的各種裝飾品都還熱熱鬧鬧的掛著,路俊丞總覺得大街小巷都漫溢著人走茶涼的荒涼蕭瑟感。

“韓晨曦現在剛下,從日本回來。”

早早脫掉笨重棉服而換上呢絨大衣的路俊丞凍得有些縮脖:“還說給咱倆帶了禮物,真不知道他這種人會帶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盡管人來人往,楚甄非常自然的拉過路俊丞的手放在自己外套口袋裏。他手上的薄繭有點磨,但掌心暖得發燙:“我猜應該是槍械模型一類的,他好像只喜歡那些東西。”被人側目打量的路俊丞也沒有絲毫尷尬,指尖還在楚甄手心裏撓了撓:“你好像不知道,韓晨曦還喜歡刀劍神域,他可能會帶Saber的手辦回來。”楚甄的側臉線條在華燈初上、夜輝朦朦閃爍中格外清俊流暢:“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喜歡把自己的喜好強加到別人身上。”

路俊丞哈哈笑著,卻不由得多看了楚甄兩眼,心裏想著這男人雖木,但生的實在是俊。彼時他身心愉悅,甚至覺得歲月靜好大抵就是如此: 一座城,一條街,一雙人,一顆心,和一個他。

他發覺自己有騙取別人的愛的能力,卻缺少說出愛的能力。

這算不算一個悲傷的隱喻呢?

走到停車庫,耳尖鼻尖凍得通紅的路俊丞趕緊掏出車鑰匙找自己的車。楚甄本來是跟在路俊丞後面走的,可他忽然停下腳步,一只手忽的鉗住路俊丞的手腕不讓他再繼續往前走。

陰冷潮濕的車庫像沈在水底般令人窒息,路俊丞回頭看著楚甄。他沒有說話,只是聽著他的呼吸,眼裏些許的困惑漸漸暈開,散成一片濃霧。

有風從耳邊輕輕吹過的聲音。

如同什麽按鈕被猛地按下,楚甄迅速把路俊丞整個的死死抱緊懷裏,一個翻滾就近躲在身邊一輛車旁:“有人!”話音未落就被子彈打穿車窗的尖銳聲響穿透,碎裂的玻璃碎片從兩人頭頂嘩嘩掉落。路俊丞的心臟狂跳,他背後的楚甄的心臟也在狂跳,這一下一下如此有力,像是在無聲的告訴路俊丞有他在誓死保護自己。

聽腳步聲大概有七八個人。楚甄額前的頭發被汗液浸濕,他皺著眉,帶著路俊丞一起翻滾到靠右的墻角處伏著身子低聲道:“上星期陳六被殺。我怕你有不測,從韓晨曦那偷了一把槍出來。”

路俊丞小心的喘著氣,卻還能笑出來:“媽的,你還挺機靈。”

那七八個人的腳步聲四下散開像在搜尋,紛亂嘈雜更惹得人惶恐不安。楚甄飛快的掃視一圈四周,然後又身手敏捷的帶著路俊丞迅速騰挪換了個位置藏好:“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槍。你躲好,我確認一下。”路俊丞聽罷扯住楚甄的袖子:“你瘋了?你想一個人硬幹八個人?”

楚甄掏出後腰別著的□□,那槍被他體溫捂得溫熱。他用槍柄指指斜後方,壓低聲音:“那有一個出口,但如果你現在直接跑出去肯定會被發現。我去引開他們,你走吧。”

路俊丞拽緊他袖口的手沒有松開。他另一只手捂在自己右胸口的位置上,低著頭,死死盯著楚甄的後腦勺:“你別告訴我今天就是訣別了楚甄,我不會給你燒紙的。”楚甄透過後視鏡緊盯著外面人的一舉一動,沒有看到此刻路俊丞眼角隱約的一點閃光:“不用給我燒紙,我什麽時候在乎過這些。”說完他掙開路俊丞的手:“你替我活著就夠了。還有,記得回家把衣服收了,說多少遍不要把白襯衫和別的衣服一起洗。”

而就在他掙開路俊丞的手的一瞬間,路俊丞突然從作為掩體的車後面站起來,手舉過頭頂揮了揮,聲音宏亮得在車庫裏回音不絕:“我死之前有幾句遺言想交代,可以嗎?”

楚甄的汗登時冒了出來,順著鼻梁轟然墜落在地。他在槍響之前把路俊丞撲倒在地,回首朝剛才開槍的那人就是一槍,正打中腹部。慘叫混合著紛雜腳步聲包裹住兩人,楚甄揪著路俊丞的衣領竄向另一個可藏匿的墻角,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你他媽瘋了?”被剛才那一槍擦過肩頭的路俊丞還能笑得出來:“我就是記不住白襯衫不能和別的衣服混洗,還是你來吧。”

那夥人朝著這邊迅速靠攏,路俊丞捂住開始流血的肩膀:“如果你剛才不撲倒我,現在你都可以跑出去了。”楚甄雙眼通紅,緊握著槍的手因為出汗而有些滑了,他更緊的攥住槍柄:“你明知道我寧可自己死,這麽多次了,我哪次不是先選擇你?”說完他從墻邊探出頭來開了一槍再次命中一人,車庫裏汽車報警聲大作,楚甄趁亂又開了幾槍,許是有放空,路俊丞聽到他咬牙罵了幾句操,扯著他向更靠近出口的掩體靠攏:“這次你別讓我白浪費時間,讓你走你就走,記住了嗎!”說完他掏出手機給韓晨曦打電話,也不知接通了沒有。外面槍聲大作,路俊丞只覺得自己心臟越跳越快,眼睛越來越燙——這算什麽?算訣別?自己和他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這樣了嗎?

楚甄手背抹了一把額頭,拿著槍半蹲在墻的拐角處,外面是搜尋隊紛亂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緊緊盯著外面,咬著牙對身後同樣半蹲著的、因為失血而有些恍惚的路俊丞低吼:“你他媽不是最會算計不讓自己吃虧嗎?現在你怎麽不跑了?”路俊丞捂著左肩,血越匯越多,但他不覺得疼,甚至有一絲解脫般的愉悅感:“我是自私了點,但我沒自私到讓你替我去死的地步。”

楚甄回頭,他的眼裏盛著盛怒,眼眶通紅,太陽穴青筋凸浮的厲害:“我願意替你死,可以嗎?”

——可以嗎?就算我知道你的人生如此豐富多彩,可能並不在意我這樣一個無趣又冷僻的人為你去死,我也想用自己的命,換你的一線生機。

“你在說什麽傻話。”路俊丞狠狠瞪了一眼楚甄,不知怎的,兩滴豆大的淚水忽的砸落下來:“我不要你死啊,我這麽喜歡你。”

這時楚甄忽然想到這是他們在一起這麽久,出生入死,刀山火海,枕鬢廝磨,路俊丞第一次對他說出喜歡這兩個字。

我不想讓這變成最後一次,路俊丞。

楚甄回過頭,槍林彈雨中,他的眼裏是全世界僅存的最後一絲溫柔。

“拿著。”

楚甄從沾著血的褲袋裏掏出一盒小小的東西塞進路俊丞冰涼的手裏,他盯著他的眼睛,裏面盛著滿滿當當的堅定和愛意:“時間差不多了,韓晨曦正在來接應你的路上,你走吧。”

說完,這個男人以驚鳥之姿從藏身之地沖到之下。燈火昏暗含糊,他的身影亦模糊不明,如歷經百川過海,滄海桑田。那個人舉著一把打空了子彈的槍端端正正地對準敵人,露出勝券在握般的微笑。

路俊丞低下頭,打開手,裏面是一小盒暈車藥。

——何謂喜歡呢?可能是你每天睡前都會假借提醒我早起吃飯的名義來看我有沒有關好窗戶,可能是你每次遞給我文件時都會把邊緣翹起來的訂書針按回去,可能是你記著我會暈車就一直隨身帶著暈車藥,也可能是你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但隨時準備著為我犧牲。

何謂喜歡呢?原來就是,心甘情願這四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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