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廊橋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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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能像光一樣自由呢?”

路俊丞猛然從夢中驚醒,他明明記得自己剛才呢喃著這句話,手腳冰涼地坐在軟皮沙發上努力回想自己睜眼醒來前到底做了什麽夢,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他兩指捏合揉著鼻梁,感覺腦子裏有什麽地方在一蹦一蹦的疼。

這時有人敲了敲他辦公室的門,兩下。路俊丞淡淡地應了一聲,他的手下、更是最得力的心腹韓晨曦推門走進,一米九的壯漢手裏拿著一疊白花花的紙,看起來多少有些滑稽:“頭兒,今天貨在碼頭出了事,有個新來的小夥子立了功,叫楚甄,我把他資料都調了出來。”那疊紙在午後明朗的陽光照射下分外刺眼,好像籠了一層濃重而耀眼的光。路俊丞邊揉著鼻梁邊走到辦公桌前拿眼鏡,一雙長而彎的、女孩子一般美麗柔和的眉蹙疊在一起,可眉下的那雙鳳眼目光卻是異常銳利:“資料放下,你先出去吧。”

幾年前韓氏工業那樁案子可是震動了大半個京圈,直到現在各門各業找下屬都還謹慎得像趟過鱷魚池。可路俊丞在查看那人資料的時候卻尤為漫不經心,好像這事兒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只不過是給別人打雜的。其實旁人看路俊丞一直是這模樣:懶散,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好像做什麽事也都不上心。但若說他沒有用心,他這白金實業的效績在一眾萬鎏旗下產業裏也算數一數二,就算有人看不慣他這樣子也鮮有微辭。韓晨曦正在外面溜著號,就聽見辦公室內路俊丞嘟噥:“楚什麽?楚甄?”說著路俊丞扶了扶金絲框的眼鏡:“才十九歲啊,年輕。”接連往下翻了幾頁的資料也是乏善可陳,都是些類似於父母雙亡之類無關緊要的東西。他看完了便把頭靠在椅背上,好像看了這麽一會就累了似的。

這時韓晨曦第二次從外面進來,後面還跟了個人,他望著路俊丞:“這是楚甄。”然後又回頭對那人說到:“這是總經理,平時得叫路老板。”

下午一點的陽光熱烈而朦朧,像隔著層紗,把那人的身軀和面容氤氳得像初醒時還沒來得及消散的夢境。

路俊丞再次扶了扶眼鏡,看到楚甄慢步走上前來,因為個子高而有些微微的駝背,左臉頰上還有一道新傷。他長眉緊蹙,好像墜著多重多沈的心事,一雙黑到發亮的眼猶如浸過清泉。

“你臉上這傷是怎麽回事?”路俊丞問著,似笑非笑看著楚甄,十指交疊放在胸前的桌子上。楚甄習慣性地垂下眼睛,睫毛在下眼瞼上投出扇形的陰影,仿佛掩著諸多寡言的秘密:“上午和韓哥一起做事的時候碰上了死對頭。我替韓哥擋了一刀,劃破了臉。”

路俊丞笑道:“那你們這就是過了命的交情了。”

楚甄抿了抿嘴唇,沒回答,那是一雙倔強隱忍的薄唇。路俊丞沒多停留太長時間便繼續說道:“你自己說吧,想跟著晨曦還是我?”

這時大男孩擡起眼睛,瞳孔漆黑異常,但淺得令人一眼就看到底了:“如果我想跟著韓哥,他就不會帶我來見您了。”聽罷路俊丞的眼睛好像是笑了,又好像只是個假象:“那從現在開始你就跟著我吧,正好我缺個能幹的助手。前提是你可別幹了幾天嫌累就跑了,好吧?”

楚甄點頭,那是一張高中生一樣青澀的面容。這時韓晨曦接了個電話,然後眼神示意路俊丞他有事就先走了。屋裏很快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安靜得只有他們的呼吸聲,和河流一般蜿蜒的陽光流淌的聲音。

“說句實話,我瞧著你總有點眼熟。”

路俊丞邊說邊摘下眼鏡:“不是紅樓夢裏寶玉說的’這個妹妹我好像在哪見過’的意思,就是單純好像有點面善。”說完他站起身來走向對面高瘦的男孩:“你之前在哪做過什麽工作嗎?”

楚甄一直垂著眼睛盯著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塊地板,上面有路俊丞的影子:“我大學考上了,但念不起,高中畢業就來這工作了。平時幹點算算賬的活,一直到今天幫了一把韓哥。”

路俊丞重新掛上之前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這小會計倒膽子不小,也是你叫晨曦帶你來見我的?”

到底是個孩子,楚甄的的嘴唇有些繃不住,微微張開:“我剛到這兒的時候就聽說您的名字,我一直想見見……其實我真的沒想到您會留我,我以為您會讓我跟著韓哥。”

這次路俊丞是真的笑了。那雙女孩子一般柔和美麗的長眉終於舒展開,卻好似帶了些許微不可見的涼意。

“那你就心存感激吧,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這麽好運氣。”

——多年後我也沒有記起那日我究竟做了什麽夢。許是個噩夢,許是個春夢,好像也沒什麽記起來的必要。可我唯一覺得的是,恍若一切都是在夢裏開始,那也或許,就應該在夢裏結束吧。

其實跟著路俊丞是項美差,一不用出力,因為事事有韓晨曦;二不用賣命,因為路俊丞身邊有的是保鏢和替死鬼;三不用出腦,因為沒人聰明得過路俊丞。所以楚甄來這的前一周都覺得閑得要命——這在他有限的十九年生命裏還是頭一遭,在這臥虎藏龍之地倒找出了點當貼身丫鬟的感覺。平日裏沒事可以在家呆著,有事了一個電話隨叫隨到。可路俊丞又能有什麽非需要他解決不可的事呢?

當楚甄這樣對路俊丞說他覺得自己不能無功白受祿之後,正在同生意夥伴姜嘯風簽下個季度合作合同的路俊丞望著他笑了:“那我現在有個任務交給你。等下我要去赴宴,你陪我一起。”

楚甄盯著路俊丞被陽光照射成淺咖色的瞳仁:“我臉上的傷還沒有愈合,我怕嚇到別人。”聽罷路俊丞把簽字筆放下,食指扶了扶眼鏡:“只要是跟著我,就算你嚇人別人也不會說什麽。”他擺了擺手,姜嘯風見狀便把合同帶下去走出了辦公室。好像正是為了和楚甄想說些隱秘的話,路俊丞看著他的眼神忽的認真了起來:“這種宴會不允許堂而皇之的帶保鏢和下屬進場,我身邊的人他們都太熟了,身份也都清楚。所以你要假扮成是我的弟弟,實際上保護我,以後所有場合都是這樣,記住了嗎?”

五月和煦東風從沒關嚴的窗戶悠悠地吹了進來,直向著楚甄的頸窩,卻激得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我不擅長偽裝,也沒什麽經驗,萬一?”路俊丞笑著打斷了他,邊起身走到辦公室一側的衣帽間,開始認真尋找適合楚甄身材的衣服:“沒有萬一。你很機靈,著意看著我的眼色就行。”

路俊丞拿出一件純黑色的Versace襯衫,隔著幾米的距離在楚甄身上比了一下,仿佛很滿意似的瞇起了細長眼睛:“果然你穿黑色好看,我從沒見過你這麽適合黑色的人。”楚甄道了聲謝之後接過,只拿在手裏卻遲遲未穿。路俊丞笑道:“就在這換吧,不害羞吧?”

楚甄搖搖頭,很利索地解開原本襯衫的扣子,只是在脫下的時候稍微頓了頓。他再用力一扯,肌肉勻稱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路俊丞眼裏,鑿出一個性感而誘人的符號。

路俊丞隱秘的彎起了嘴角。

等他換完衣服,路俊丞也沒多看一眼,只是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放進褲袋裏慢悠悠地向外走:“司機在下面等了好久了,走吧。”

“這是萬氏主場,也就是我的頂頭上司。名義上是萬夫人的生日宴會,其實是各股勢力匯集的場合。京圈半邊天韓林,另外的半邊天就是萬鎏。尤其前幾年韓林的弟弟出那檔事,萬氏的勢力是越來越大了。”

路俊丞懶洋洋地靠著車窗坐著,手指在車窗上沒擦幹凈的雨漬上來回摩挲:“韓三出事的時候我還不是路老板呢。你看啊,日子過的多快啊。”

楚甄本來是安靜看著自己指尖的,聽到聲音便偏頭看著路俊丞的側臉,傍晚血紅的餘暉從他尖翹的鼻尖彈跳著落到唇珠,仿佛剛從血雨腥風中歸來:“說起來,我上位還要感謝韓三和他的相好呢。”說完就自己笑了一聲:“還是個男相好。”

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致擾亂了楚甄的眼,他說道:“我來這之前就聽說韓三是個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路俊丞還是繼續摩挲著那一小點汙漬:“在碰到自己喜歡的男人之前不都以為自己是直男嗎?”然後他微微偏過臉,似笑非笑的眸光從他尖銳的眼角流瀉而出:“你蠻在意這件事?”

楚甄搖搖頭:“韓氏和萬氏的事我都不太清楚,怕等會給你拖後腿。”

路俊丞想了想,手指輕輕磕了磕車窗玻璃,說道:“其實就算你沒見過,等下你一眼就能看得出哪個是韓林,哪個是萬夫人,哪個是萬鎏。”楚甄皺皺眉:“韓三呢?不來嗎?”

路俊丞的笑意更加粲然:“涉毒的,他差點被抓進監獄判死刑,哪裏還能在北京繼續混呢。”說完又自己加了一句:“怕是追著相好走了吧,這麽多年也沒個消息,誰知道呢?”

再就是一路無話,唯有車窗外路燈漸明,如煙火閃爍。其間韓晨曦打電話過問情況如何,也只是幾句就掛斷了。

到了從外觀看就異常富麗堂皇的萬鎏的宅邸,路俊丞在下車前揚起下巴指向聚集在大門口挨個檢查來賓的十多個保安:“你先把打火機指甲鉗和胸針一類的東西拿出來,這種宴會連一根火柴都帶不進去。”等楚甄拾掇完了,他跟在路俊丞後面下了車,沒走幾步很快就有人過來迎接:“路大老板?貴客貴客,您裏面請。”那中年人看到路俊丞身後的楚甄,彎腰笑笑:“我們萬總給您開了天窗免檢,但這位?”

楚甄向他伸出左手:“我叫楚甄,是路老板的表弟。”那人也伸出手來和他握手:“我是萬總的管家,姓曹。之前沒見過您,剛才失禮了。”

楚甄緊緊握了一下曹管家的手:“我出國留學幾年只回來過幾次,您沒見過我是應該的。”

寒暄幾句後檢查安檢完,曹管家親自領著路俊丞和楚甄到會宴廳。他們算來得晚的,除了幾位主角別的差不多都來齊了,也都找到各自該座的席位坐定了。整個宴廳放奏的是費加羅的婚禮序曲,路俊丞在門口接過侍者遞過來的一杯香檳,順手替楚甄也拿了一杯,邊喝邊往裏走,邊壓低聲音說:“和我有生意往來的人等下一定會來找我喝一杯,你認真點兒。”而楚甄不用壓低聲音的聲音便已經是很低沈了:“其實對於您來說最大的威脅不是來源於韓氏,而是這些生意夥伴吧。”

路俊丞看著楚甄笑了:“聰明。”

兩人在萬氏靠近主席位的圓桌旁坐下了,隔著一道三米的過道,對面就是韓氏的範圍了。左韓右萬,今天是誰的主場一目了然。

“你說當初韓老爺子為什麽非要把韓二小姐嫁到萬家來呢。”同桌鄰座的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孩對旁邊的同伴說道:“一有這種場合兩邊都得來,兩邊也都不痛快,這何必呢?”他同伴聽了便做出個暫停的手勢:“你就當二小姐是和親的吧。不過這話你跟我說說就行了,懂?”

男孩悻悻哦了一聲,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路俊丞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收了回來,咽下最後一口香檳,自然而然的順手拿起楚甄面前拿杯就開始喝。忽然燈光暗了下來,歡快急促的樂聲也戛然而止。

大廳裏唯有一束光,而光的中央站著一個女子。她穿著燙金色旗袍,身長而纖,猶如鶴形,只是小腹微微隆起,剛剛顯懷的樣子。濃密黑發在腦後盤成一個發髻,兩只耳垂上懸著珍珠耳墜,頸間是玲瓏剔透的翡翠項鏈,襯得脖頸透白非常。從楚甄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宛如血滴一般小而嫣紅的唇,榴齒粲然——韓善,她身邊的男人比她高出半頭,因為更靠近右側而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臉,因而楚甄微微瞇起了眼睛——那一定是萬鎏了,傳說中笑著殺人、手段陰毒、狡猾卻溫和有禮的萬總。這人陰柔貌美,男生女相,面相學上說非富即貴,看來確是如此了。

楚甄微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等夫妻兩人致辭結束,掌聲雷動,楚甄這才回過神來跟著一起鼓掌。然而這些都被路俊丞盡收眼底,他邊鼓掌邊笑道:“再怎麽看都沒用,萬鎏可是出了名的好丈夫。”

楚甄皺眉:“我只是緊張他等會回來找您說話,他不比別人好騙吧。”可說曹操曹操就到,他一擡眼睛就看到端著三角杯走下臺的萬鎏正徑直向路俊丞走過來。那雙細長眼睛始終帶著些微笑意,卻也一直是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路俊丞微笑著拿著酒杯站起身,被萬鎏按著肩膀壓了回去:“坐下,咱倆之間這麽生分做什麽。”路俊丞笑笑,先開口介紹道:“這是我表弟,出國留學剛回來。”聽罷,萬鎏本來是站在路俊丞身後,挪了一步到楚甄身側。楚甄立即起身伸手和他握手,微微彎腰:“萬總好,唐突前來參加尊夫人的生日宴會,希望您不要見怪。”萬鎏聽完笑了兩聲:“怎麽會呢?”說完便拍拍楚甄的肩膀:“你也坐下吧,別站著說話。”

路俊丞搖晃著酒杯:“他學的是工商管理,成績還好,但沒什麽實際經驗,我這才帶著他來這見見世面。”

萬鎏落在楚甄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按了按,看著他高中生一般稚嫩青澀的臉:“好,我記住你了。”說完,萬鎏笑了笑就到別桌去打招呼了。然而只有楚甄知道,縱使剛才萬鎏雖然是笑著的,可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直到那邊的韓善已經被仆人扶著到後面去休息,路俊丞看見楚甄緊繃的肩膀這才放松了下來,好像有多重的擔子終於擺脫。這時路俊丞忽然把臉湊近楚甄,非常近,好像兩個人的鼻尖都快抵在一起了。

“你怕的,不是萬鎏吧?”

好像也沒想等楚甄的回答,路俊丞又坐直,剛才那句話像是從夢裏聽來的。恰好來了人敬酒,路俊丞也好像從沒說過那句話一樣如常的端起酒杯迎接。而來的人就沒停過,這酒杯一端就沒放下過。後來楚甄實在是看不過去,後面的酒就都替路俊丞擋掉幹掉。

只有真的喝酒,才會知道這酒有多烈。

宴會結束,本來是有場舞會的。大家牽著舞伴紛紛離席,沒有舞伴的也在尋找合適的舞伴人選。路俊丞把再次空了的高腳杯放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起身就要走,楚甄也正要跟著一起離開,這時突然有個穿淡藍抹胸長裙的年輕姑娘徑直走過來。怯生生的,但是鮮妍的、可愛的。

姑娘明顯是沖著路俊丞來的,她在他面前半米遠的地方站定,叮叮當當的高跟鞋撞地聲音停下。可還沒等姑娘開口,路俊丞就先搖了搖頭,繼續往外走:“我不喜歡女人,你死心吧。”

那一瞬間楚甄好像被蛇咬了似的,雖然他沒有片刻的停留就跟上路俊丞的步伐,甚至還不忘回頭對眼圈發紅的女孩子補上一句:“我哥他喝多了,你別理他。”可路俊丞的腳步卻快的驚人,楚甄到了沒忍住從後面捏住他的手腕:“你等一下,等一下。”

路俊丞沒回頭:“等個屁。”

穿過成雙成對的舞池,也穿過了大半個熱鬧非凡的廳堂,路俊丞突然停下腳步,跟在後面的楚甄也不知他究竟是到看了什麽,腳步一下子停住,聽他咬牙低聲罵了一句:“操。”

楚甄對這一切都極其茫然,他只能聽見耳邊的圓舞曲悠揚綿延,更想不通路俊丞為什麽罵這一句。直到有個人端著酒杯向他們走過來,楚甄這才知道路俊丞說的到底是什麽。

來人身形高大健壯,一身西服挺括合身,頭發剪得很短,非常精神,但因為逆著光有點看不清臉。楚甄不由自主往前走了走擋住路俊丞的半個身子,一只手依然捏住路俊丞的手腕,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裏靜靜看著那人一步步走過來。可他沒想到那人第一句話就是:“幾個月沒見,換新歡了?”

那個男人長了一雙狼的眼睛,明明是和路俊丞說著話,卻一直緊緊盯著楚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人也憑空蒸發。你很厲害。”

路俊丞在楚甄身後嗤的笑出聲來:“之前利用你走貨是我不對,但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也是很開心?你沒虧。”說完,他感到楚甄更緊地捏住自己,面色平靜如常:“我表哥身體不舒服,有空我替他向您問好。但今天不行。”

他的咬字不重,可就是帶著一種讓人覺得是威脅似的恐懼感。男人的目光緩緩從楚甄臉上的傷疤落到他們相接的手腕,又緩緩重新回到他的臉上。

“啊,表哥。在床上叫表哥?”

男人非常的高,因為薄怒而帶著壓人攝魄的氣勢。可楚甄的氣勢卻並沒有弱一絲一毫,他反而異常沈靜地直直盯著男人的眼睛,像嗜血動物挑釁時那種毫不避諱的直視:“無論他現在如何,這都與你沒有一分一毫的關系。”他拉著路俊丞繼續向前走,兩步,停下,回頭,依然是直視那人狼一般的雙眼:“與其毫無意義的在這裏浪費時間,不如回去想一想為什麽即便你和他在一起,他依然沒有愛上你。”

這次楚甄沒有再回頭,他只是緊緊拉住路俊丞,好像怕力氣稍微小些他就會倒下。路俊丞幾次開口想說話,但酒意越來越濃,他走出大堂側門的時候就已經頭腦混亂了。他聽見楚甄好像在對自己說話:“你跟著我就行,他要是敢追上來,我打斷他的腿。”

路俊丞擡起頭,新鮮空氣大股地湧入鼻腔。側門外沒有人,非常安靜。他能清楚地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有冰涼的雨滴打在自己身上,噗噗的聲音像眼淚落在衣服上。

楚甄握著路俊丞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他抱進懷裏。

“其實他真應該追上來,我現在真的,特別想打斷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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