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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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宋時微擡手揉了揉眼睛,眉頭下意識地蹙起一點。

元庭看了兩秒,隨後別過眼,有些敷衍地“嗯”了一聲,說:“早點休息吧。”

語罷,他轉過身,想要從房間裏出去。但出去的腳步稍稍一頓,因為宋時微力道不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音量很低地說:“晚安。”

周邊都寂靜,元庭甚至可以聽到宋時微一下一下跳動的心臟聲。

他頓了頓,擡起眼,眼眶深邃,淡淡地掃了宋時微一眼,也低聲說:“晚安。”

元庭的聲音低沈,響在宋時微耳側,在深夜裏聽來有些溫柔。宋時微稍稍仰頭,註視著他俊挺的側臉,突然產生了一種想要吻上去的沖動。

很想和他擁抱,宋時微想,那感覺大概是溫暖的,和他此時此刻的眼神一樣。

但現在顯然不是一個請求擁抱的好時機,今晚的他已經足夠逾矩,不該再繼續得寸進尺。

宋時微本身是個淺眠的人,睡覺也挑床,最近更到了沒有失眠藥就無法入眠的程度。

但很奇怪的,聞著被褥上陽光的味道,他竟然難得地睡得格外深,一直到窗外大亮,他才擰著眉,不太情願地睜開了眼。

光束之下,可以清楚地看見空氣裏漂浮的塵埃。五彩斑斕的,有些好看。

宋時微撐著床坐起來,久違地生出些許愉快的情緒。他不動聲色地抿了下嘴角,整個人都透著松懈和懶散。

他從來都一絲不茍,此刻卻不再想那麽恪守規則,頭發隨意又散亂,拖著步子往房間外走。

想看到元庭。

也的確如願見到了。只是場景和宋時微想象的並不一樣。

“睡得不錯吧?”方木雙手環胸,擡眼看從客房中走出來的宋時微,皮笑肉不笑,溫溫柔柔地,說。

他動了動唇,看樣子是還想說些什麽別的酸話,只是想到元庭還在旁邊,所以又強迫自己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嗯,挺好的。”宋時微語氣很軟,像是完全沒聽出來方木話裏話外的諷刺和陰陽怪氣。他極為平和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沒再和他多說,轉而把目光投到了元庭身上。

宋時微稍稍仰著臉,棕黑的瞳仁在陽光的照映下顯得偏淺。他略微彎下眼,看著還是沒太多表情,卻肉眼可見地,整張臉都柔和下去,用方木從未聽過的語調,問元庭:“我是不是起得太晚了?”

“沒有。”元庭從沙發上站起來,說:“你本來就該好好休息。”

他的眼神淺淡,至少在方木眼裏,算不得柔情。仿佛面對宋時微時,和自己也沒有什麽大的分別。

他暗自腹誹,不知道宋時微要到什麽時候,才能重新追上元庭。這個狀態再維持下去,恐怕宋時微還沒因為元庭的反覆無常發瘋,他就因為宋時微做出的這些沒腦子的舉動先瘋了。

背著所有人偷偷從醫院溜出來,就為了見自己心上人一面,這種事,腦子沒點毛病的都幹不出來。

剛發現對方不見的時候他心都差點跳出來,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差點沒喘上來。冷靜下來之後才開始找人,宋時微卻早早做好準備一樣,消息不回,手機關機。除了床頭櫃上一張寫了“我沒事,不用找”的字條,什麽都沒留下。

沖動得像是不要命,好像那兩句話晚說一天就會死掉。

方木看到字條的瞬間就反應過來大概率和元庭脫不了幹系,忍了又忍,才克制住自己立刻沖到對方家裏把人抓回來的沖動,自顧自地坐在床邊生氣。

好在宋時微沒了理智,元庭還有。

“他在我這裏。”元庭的聲音經過電磁波的壓縮變得有些失真,夾雜著些風聲,聽來有些空曠:“明天我會送他回去,麻煩你了。”

“不用了。”方木剛聽到的時候下意識地拒絕,心裏還尚且有些奇怪,總覺得元庭話裏話外有種說不出來的違和。

那時的他還自詡宋時微的娘家人,怎麽也該由他來說這種客套話:“你把地址發給我吧,明早我去接他。他太沖動,給你添麻煩了,抱歉。”

現在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違和的那個人應該是他。

方木癟了癟嘴,雙手環胸地看著站在一起自顧自聊上天的兩人,莫名覺得自己前一秒的擔心是多慮了。

他還在這巴巴地往前湊,其實人家壓根不需要。聊得多歡呢,氛圍自成一體,旁的人根本插不進去。

“咳。”

獨自裝瞎了一會兒,方木清清嗓子,在兩人成功被吸引過來的視線註視下,莫名有些不自在,對宋時微說:“收拾收拾,走了。”

說實話,這樣圍著元庭眼巴巴轉的宋時微,身上有股很奇怪的反差。

方木想不出來合適的形容詞,只在內心裏希望元庭別嫌宋時微的主動掉價。

“我能問一下,你現在的想法嗎?”

外面的風還是很大,刮起來一陣又一陣。格外反常的天氣,明明陽光明媚,站在光底下時被曬得熱,風刮起來卻又分外冷。

方木手插在口袋裏,身子在陽光下,扭過頭來問元庭:“我沒有別的意思,但他現在這個狀態,我確實有些擔心了。”

元庭沒有及時作出回答,垂著眸沈默了很久。和上一次面臨這個問題時的反應不一樣,這一次的元庭並不再那樣回應自如,而是在不算短的一段無聲之後,才有些慢地說:“不知道。”

“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好嗎?”方木擰了下眉,反問道:“什麽好?看他為你丟了魂好?還是——”

“我沒逼他,”元庭一半身子落在陽光下,一半隱匿於陰影。他打斷方木沾染著些火氣的話,用一種平靜的語調說:“也沒有逼你。”

“抱歉,我沖動了。”方木胸口起伏兩下,緩和語氣,想要再說些什麽。

元庭卻沒給他再給他開口的機會,說:“我理解你,關心則亂,算是人之常情。”

他頓了頓,又露出了一貫的笑,看上去溫和,紳士,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但感情上的事情,就不勞煩方先生操心了。"

“畢竟也是我和時微之間的私事。”

方木於是懂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不懂就是愚蠢,倒顯得他格外冒犯。成年人都要體面,方木只得收了自己那份心思,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以為元庭這樣直白的話是因為覺得被冒犯,其實是想多了。

元庭不是個容易生氣的人,更多的情感是淡漠。只是他也的確給不出一個準確的答案,沒去想過,可能也是潛意識裏在逃避去想這個問題。

他現在有點類似於進了一個舒適圈,習慣於接受宋時微給予的愛意,內心大抵認為這種狀態是安定的,所以依賴性地不想打破。

方木的問題也算一語點醒夢中人,元庭想。

他回了家,目光落在仍然放置在餐桌上的那束桔梗花,眸光動了動,第一次這樣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搖擺。

和他同宋時微吵架時下意識說出的那句“還在乎,還喜歡”一樣,方知宇的出現就像一針清醒劑,讓他想否認都無從否認。

如果真的不能放下,還是喜歡……

那這樣不清不楚,若即若離,單單因為一個莫須有的名頭的人出現,就分崩離析的脆弱關系。

還該維持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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