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我說我愛你。”

關燈
那次的矛盾過後,一切又都逐漸回到了正軌上,平靜也安穩。

元庭在閑下來的空檔裏會來探望宋時微,和他那天晚上對宋時微所承諾的一樣。

日子過得很快,光是宋時微住院休養的時間,走走停停,眨眼就過了兩個月。

算是徹底入夏,距離宋時微失去元庭,已經快要三年了。

出院的那天,外頭的陽光很好,空氣中蒸騰的熱氣蔓延而上,燥得不行。樹影浮動跳躍,在宋時微的臉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許是太久沒有出醫院,乍一經受這樣刺眼的陽光,他還有些不適地閉了閉眼。

“東西都收完了嗎?”元庭將手腕處的袖子挽上去,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回頭問宋時微,臉上蒙著一層金色的光,湊近了看甚至清晰可見上面細小的絨毛。

“嗯。”宋時微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張紙巾,伸手替他拭去了額角的汗,輕聲說:“你流汗了。”

元庭見狀,沒來得及躲,只好半推半就地接受。

這是個很近的距離,稍一低下頭,就可以感受到對方有些溫熱的鼻息。宋時微的眼睫劇烈地抖了抖,觸上元庭皮膚的指尖也在不自覺地輕顫。

他當然緊張又躊躇,可是想要靠近元庭的欲望大過這些糾結,所以在短暫的時間裏,他放縱自己沈溺其中,貪婪又依戀。

“好了,時微。”元庭任由宋時微借著擦汗的名頭貼近了少時,到底是開了口:“上車吧。”

宋時微收回手,低垂著腦袋,將那張紙巾揉成一團,攥在手心。

他體質不好,哪怕是在這樣炎熱的盛夏,手心也不見出汗,冰涼涼的。

“系安全帶。”

元庭橫了宋時微一眼,隨後出聲提醒。他突然覺得好笑,因為今天的宋時微好像有些反常,總是用些小心思來吸引他的註意。

只不過算不上討厭,放在從來不茍言笑的宋時微身上,還有些反差的,近似於渴望得到關註的孩童的幼稚氣。

“今天我碰見方知宇了。”元庭目視前方,手上握著方向盤,話家常一樣的,猛地開口。

他的表情平靜,似乎這並不是什麽大事,但宋時微卻不這麽覺得。

他原本放松的身體在聽聞這個消息時驟然挺直,像一個即將接受檢閱的士兵,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生怕下一秒元庭的嘴裏又要蹦出些什麽誤會的話,讓他有苦說不出。

那樣的吵架和冷戰要是再來一次,他恐怕沒辦法做到維持冷靜,或許真的會做出些不勾理智的事情來。

“這麽緊張幹什麽?”元庭一時失笑,說:“又不會說你的壞話。”

“那,說了些什麽呢?”宋時微搭在大腿上的手很輕地蜷起,也轉過頭去和元庭對視,沒有掩飾自己對這件事的在意:“我不是怕他說我壞話,他怎麽看我無所謂。”

“我說過的,只在乎你。”

元庭將要說出的話於是卡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所以說有時候過於直白的感情也會讓人不好意思,元庭這樣想。要真的論起來,雖然宋時微看上去性子冷淡,實際上卻是兩人裏表達愛恨更為直接,也更勇敢的那個。

無論是從前的厭惡,還是現如今的愛意滔滔,他都從來沒有遮掩過。反倒是元庭,總是想的格外多些,就顯得畏畏縮縮,猶疑不決,不如他這般果決。

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宋時微被愛包圍著長大,和元庭不一樣。

“……他說,”元庭先是沈默了幾秒,故作自然地試圖跳過這個話題,話音頓了頓,又緩了少時,極力忽略自己心下的不自在,輕咳一聲,接著說:“你和他見面的那天,提到了我的名字。”

這回輪到宋時微不自在了。

他眼神飄忽不定,明顯記起了自己那天面對方知宇放下的話。當時說出來的時候還沒覺得什麽,現在被另一個當事人聽到,還要轉述出來,就足夠讓人感到羞恥了。

“他說你在追求我,是這樣嗎?”

“是啊。”但宋時微的羞恥存活的時間太短,頂多三秒就恢覆如常,甚至有些沮喪地垂下眼,把問題拋了回去:“你沒看出來嗎?”

“我還以為我表現得挺明顯的。”宋時微說。

“他只說了這個嗎?”宋時微見元庭沒說話,於是繼續追問,道:“我還以為他說了別的。”

“別的?”

宋時微抿了抿唇,頭低下去,露出白皙的脖頸。他的頭發剪短許多,堪堪齊肩,稍一低頭就能看見脖子上的手術疤痕。

他點點頭,想了想,表情有些遺憾似的,說:“嗯,我說我愛你。”

他這會兒又擡起頭,眉目綺麗,註視著元庭的側臉,道:“他沒跟你說也挺好的,因為我可以自己和你說。”

“其實我也不太記得了,好像還說了點別的,我……”

元庭閉了閉眼,後槽牙一緊,說:“停,別說了。”

他強作鎮定,打斷宋時微的話,又說了一遍:“別說了。”

宋時微視線停在元庭略微發紅的耳尖,隨即了然淺笑,沒再繼續說下去。他乖乖閉嘴,靠著椅背看窗外駛過的景色,靜默了兩秒,還是沒忍住,覺得元庭實在可愛,低聲笑了。

那聲笑響在車廂裏,格外明顯。但元庭自知丟人,只能裝作沒有聽見,任由宋時微獨自偷笑。

他專心致志開車,逼著自己不去想宋時微說的那些話,可心總是不受控,一遍一遍循環播放著那幾句話。

元庭於是又在心裏覺得宋時微可恨,好像隨時隨地都可以對他說那些動人的情話,直白又熱烈的,讓他不知該用什麽樣的姿態去應對。

不過自己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即使會在內心裏覺得招架不住,在聽到那些愛語時,也還是無法否認地感到心動和愉悅。

算了。

他這麽告訴自己,高興就是高興,別扭也沒有意思。

元庭壓著嘴角,終於還是露出了絲笑意,連帶著眼神裏常年藏著的淡漠都化去些許。

聽到方知宇說的那些話時,他聯想到鐘雨晴扔給他的那張照片上,宋時微柔軟下去的神色和唇角的淺笑,最後一根紮在心裏的刺也不知不覺地散去了。

是因為說起自己,才會露出這樣的笑。

和方知宇沒有關系,一點都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