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不想回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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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微沒想到奪得元庭的相信這樣簡單,容易到讓他以為自己做了一場足夠美好的夢。

他在元庭說出這句話之後低下頭,很用力地眨了眨眼,交握的手松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很疼。

所以是真的,不是他在做夢。

宋時微在心裏得出了這個結論,喉頭滾了又滾,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元庭。

“……嗯。”他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聲音有些啞,又幹又澀的,細聽過去甚至帶著點哽咽。

他張了張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因為情緒無法克制,嗓音堵在喉嚨裏,半天都沒能成功出聲。

元庭任他用這樣的眼神註視,最後稍稍偏開頭,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和之前那次嘆氣不同,這次夾雜幾絲無奈的笑,讓他看起來對宋時微有溫和的縱容。

事實上也是在縱容。

元庭伸出手,很輕地握住宋時微因為緊張而用力掐進掌心的指尖,垂著眸,一根一根,極有耐性地掰開,然後說:“別這樣,會疼。”

他松開手,抽離開去,說:“手怎麽這麽涼。”

元庭站起身,將椅子推回去,繞至宋時微這側,在宋時微滿面的無措中對他笑,音調軟的像在哄他:“起來,我送你回醫院。”

宋時微這才有了反應,他從方才的那種失神中抽離出來,下意識地反駁:“我不回去。”

見元庭沒有做出應答,宋時微抿了抿唇,聲音依舊啞,聽來低沈,還有點可憐:“你原諒我了嗎?”

“我說的都是真心的,你不用因為我……”宋時微眼神閃躲,話音停了一瞬,該是在糾結要用怎麽樣的詞匯來形容更加合適。

他還沒有找到一個足夠合適的詞,元庭就從他的神情中猜到了他的意思,接道:“不用因為你可憐所以同情你,還是騙你?”

宋時微嘴角拉成一條平直的線,沒說話。

元庭將他這副模樣盡收眼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別扭是會傳染的,元庭壓下自己心頭又要湧起的心煩,收斂了面上的笑意,很認真地叫他的名字:“宋時微。”

“我沒那麽多同情心。”元庭垂下眼,目光落在宋時微頸後的紗布上,晦暗不明,語氣也淡淡:“你別把我想的那麽好。”

宋時微似乎對這句話並不讚同,唇動了動,想要反駁,但尚未來得及說出來,就聽見元庭不太明顯地笑了一聲,說:“回醫院吧,時微。”

“我明天休假,可以去看你。”

宋時微楞了楞,反應過來元庭的言外之意,眼皮抖了抖,很聽話地站了起來。

他身形纖瘦,原本就是偏瘦的身材,住院的短短幾天,更是瘦到有些離譜,身上的衣服空蕩蕩,格外不合身。

元庭沒有預兆地擡手,碰了碰宋時微泛紅的眼皮。

這個動作有些熟悉,是宋時微曾經對元庭做過的。換了個人,場景不同,心境好像也變得不一樣起來。

這一下的觸碰仿佛沾染了些不一樣的情緒,無形之中給了宋時微暗示和勇氣。堪堪跨過門口的時候,他站在元庭身後,開口說:“可是現在好晚。”

“我好累,不想去醫院,想休息。”宋時微嗓音裏還殘留著剛剛的沙啞,輕易讓人生出憐愛:“醫院和這裏沒有什麽區別,而且我討厭那股味道。”

宋時微的家離這裏這樣近,走幾步路就到的距離,兩人都心知肚明,宋時微當然知道自己這個說法冠冕堂皇,可他還是說了。

“明天再去好不好?”他略略低頭,鬢角的發絲垂落下來,顯出些淩亂的美:“元庭。”

宋時微叫元庭名字的時候會不自覺地軟下嗓子,尾音稍稍拖一下,很像對心上人不易察覺的撒嬌。

元庭頓了頓,沈默少時,用關上的門給了宋時微答案。

他反手將門帶上,在幾度寂靜中近乎無奈地開口:“看著我幹什麽,不是說累了嗎?”

“你先坐一會,我去收拾客房。”元庭擦過宋時微的肩,留給宋時微一個走遠的背影。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過夢幻,宋時微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他似乎是想笑,唇角扯了扯,眼眶卻不爭氣地再次泛酸。

喜極而泣這個詞用在這裏不能再合適,宋時微後知後覺地,放慢了腳步跟到元庭後面,自以為動作很不明顯地站在客房門口看元庭首飾房間的身影。

家常,平凡,格外溫馨。

兜兜轉轉的,宋時微出神地想,原來這種場景這麽溫暖。失而覆得的感覺實在太好,越是好就越是憎惡從前不懂得珍惜的那個自己,所以他才格外執著於元庭的那句原諒。

只是元庭選擇了避而不談,所以宋時微沒敢再繼續追問。

不過也算不上失而覆得,元庭只是說了句似是而非的“相信”,什麽都沒代表,也什麽都沒承諾。

但願意讓他留宿家中,也算得上是個裏程碑的飛躍。宋時微收拾好自己短暫時間裏幾番波動的情緒,暗戳戳地想。

他不動聲色地咬了下牙,再一次地怨恨自己這不爭氣的腺體起來。

要是……要是他沒有去做手術,或是沒有強行消除終身標記,也不至於進了對方的家,孤A寡O的,卻還要睡在客房,傳出去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世界上沒有如果,宋時微不去做那些事的話,也就不是宋時微了。

有些事情註定要去經歷,和失去後明白自己無法接受沒有他的生活一樣,真正經歷過才會更深刻的懂得。

“你現在能碰水嗎?”

元庭像是早就察覺了宋時微的目光,眼神不偏不倚地投過來,讓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宋時微嚇了一怔。

“不,不能。”宋時微強裝鎮定地回答:“我自己不太方便,之前在醫院會有護工幫我。”

其實根本沒有什麽護工,宋時微是個極其排外的人,這一點無論是性格還是身體,都表現得淋漓至盡。

但謊話冒出來的那一刻是下意識的,連腦子都沒過,攔都攔不住。

元庭似笑非笑地,抱著雙臂看宋時微平靜的臉,用眼神緩慢地打量了少時,慢悠悠地開了口:“那就算了吧,這麽晚找護工過來太麻煩了。”

“既然累了就早點休息,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哦。”宋時微聲若蚊喃,樣子帶點垂頭喪氣的乖巧。

不知是不是錯覺,元庭總覺得今晚的宋時微有些反常。他這麽想,也這麽說了:“你怎麽總容易眼睛紅。”

看上去像被人欺負,才總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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