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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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畢,禮部侍郎陳全欲問刑印更改事宜,不往禮部辦公,在宮墻底下轉繞,卻到了明鏡門天牢。看更的明門領他進牢,步至最深處,推開明字三號門,於墻上尋到暗格,青磚墻轉開僅容一人通過的門道。陳全正了烏紗帽,摸索著走進黑暗過道中,直至摸到門環,推門而入。

暗室四角點著長明燈,除此以外再無一物,簡陋至極。為何無人?陳全疑惑,走進幾步,忽有誰拍他後背,轉身看見一張猙獰兇惡的鬼臉,他驚叫著摔倒在地。

鬼臉叉腰大笑,分明是男聲,看這身形又似女子。陳全與這明門已是第二次見面,依然看不穿他性別,只能姑且當作是男人。艱難地爬起身,心裏問候他祖宗,面上恭敬行禮。卻聽他道:“別整這些有的沒的,真煩。信上不肯說清,還非得見面。”見這狗官又要廢話,先開門見山,“我要那大夫的名字、籍貫、門派、目的,醫術果真了得?”

“回大人的話,只說姓原,陵州人,門派目的不知,醫術舉世無雙。”

姓原,陵州人。百靈驚喜,心下將近來的事一串,有了個大概。“你見過多少大夫,就敢說舉世無雙?”

“不瞞大人,下官每逢冬天便渾身酸腫,求醫問藥多年無果。原大夫才來府上三回,下官已好了七八成,誠乃絕世神醫。”

“如今在哪?”

“他今日本要離京,下官一再懇求,他才答應暫時屈身陋舍。”

百靈哼聲,“怕不是把人關了起來。”

陳全連連躬身,道豈敢豈敢。百靈深知這禮部侍郎並非什麽好人,有這麽一個巴結明門的機會自是緊緊抓在手中,那大夫若堅持要走,恐怕不會有好果子吃。轉身留下一句“我去接人”,便不再理他阿諛奉承。

這位原大夫,果真是當年那位。

三年前百靈還在四處尋找伽澤祈蘭,行至陵州重城,沒找到金真皇子,卻找到北殷將軍,緊跟著一面紗公子,行為稚嫩,頗似孩童。

列府裏那些暗流,連大人可一清二楚。列一方只有兩個兒子,庶子列沄雖方方面面皆勝過嫡子列泓,然而他一次行軍落下的眼疾,始終是致命弱點。列一方死後列泓繼承爵位,皇帝單獨封個天槍將軍的名號予列沄,一個靠老子,一個靠自己,王妍那女人也看得一清二楚。天辰七年,她又迷惑皇帝,派列沄至陵州剿匪,時值他眼疾覆發,分明是給列泓陷害他的機會。

連相說北殷不可沒有列沄,單是他的名字便可安民,又處在議和的緊要關頭,列沄遇害的消息被封得密不透風,其後亦然。故而當那大夫問小竹到底是誰,百靈只字不提。

要列將軍記起以前的事,費了明門好一番功夫。最後汪名燈受不了太醫溫吞,直接從明門天牢把列泓抓出,往列沄手中托上一根紅纓槍,帶著他猛地刺穿列泓胸口。列沄慘叫一聲,頭疼欲裂,暈倒在地,醒後終於記起一切,也忘記了一直要找的原珂。

若列將軍再見到原大夫,會否又忘卻所有?百靈將他捆入馬車,心說還擔憂這些作甚,列將軍戍邊日久,眼疾又犯,早是個瞎子,還能看見原珂不成?她此前派沙鷹深入險惡陵州,便是要找他,如今這人竟乖乖跑上門,豈能放過。而且這原珂與列將軍似有過往,定是全心全意地要他好,不必疑慮他別有用心。

那時除卻澤蘭,無人明白這兩人不能重逢。天各一方,或生死相隔,才是最好歸宿,如是,至少還有回憶以供回想。一旦相見,每分每秒的回憶,都寫滿兩個字:罪惡。

罪惡。

百靈眼睜睜看原珂落下兩行淚,還以為他是激動,反手握住劍柄,提醒他要記得吩咐,不得洩露身份。原珂怔怔地盯著小竹,或該叫他列將軍,雙腿忽而一軟,竟跪在地上。

列沄倒非全瞎,只是失卻七成眼力,還看得到眼前光影晃動,心知這大夫在朝他下跪,自然而然地受了,並不則聲。倒是百靈覺出不妥,覺得他不是激動,而是……而是別的什麽,她說不清。但見他十指緊摳地面,氣力之大,指甲竟生生翹起,驀地一驚,將他一把拽立,呵道:“你在做什麽!”

他雙目無神,面色慘白,宛若一具行屍走肉。看著這般淒美的容顏,但凡有些人情,便不能不為之動容。饒是百靈跟隨連相日久,自以為心腸狠絕,也不忍看他這等心碎絕望,“你、這是……這是怎麽了?”

原珂心神全被真相碾碎,聽不進百靈發問,也不知要答些什麽。一室死寂。

列沄忽道:“我認得你。”

百靈最先反應過來,對上列沄失焦的雙眼,不知他由何處尋到蛛絲馬跡,不及細想,急忙否認:“此人不過一介市醫!將軍久戍西北,怎麽會認識他!”

“他認得。”

百靈扭頭看向原珂。這三字單由氣息交織而成,像是臨終者茍延殘喘,不似由他一個活人口中而出,她懷疑自己聽錯,原珂擡眸看她,牽起僵硬唇角,慘笑道:“是藥味。”

列沄將原珂拉到身旁,扯散他的發帶,托起一縷墨發低頭聞嗅。百靈正欲動作,一柄匕首擦肩而過,狠狠釘入身後房柱。列沄沈沈出聲:“滾出將軍府。”

“列將——”

列沄側眸。明知他看不見,百靈卻覺全身被這眼刀剜了一遭。“本將早想殺你。”

他自恢覆列沄的記憶以來,對這明門聖姑總有難以言明的憎惡,好似她奪去了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什麽,每每想起,心上便是一陣尖銳刺痛。他郁郁已久,如今這大夫攜一身藥香出現在他跟前,忽就填滿他一顆空空蕩蕩的心。“她走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本將,你的真名。”

原珂仰頭看昏黑房梁,只覺天旋地轉。他是誰?是王可,是南陳醫令王向進的獨子。是原珂,是小竹一撇一捺心心書就的原珂。兩者之間橫亙著國仇家恨,他能是誰,他該是誰。

“為何不答話?”

原珂合上眼簾,淚珠滾落。他此生只愛過一個人,但這個人,下令屠了他的城,殺光他的家人,將他的君上梟首示眾。

列沄冷笑,“你不答,本將自會找到答案。”

“草民不過游醫,曾為將軍治眼,僅此而已。將軍眼疾,有藥可醫,草民別無他求,只鬥膽再三叩請,請將軍莫要深究過往,無非……無非給自己添堵罷了。”

此心還是愛他,不忍他也受這愛而不得的折磨。

如是,此身當死。

“本將未曾記起,你又何以斷——”

“不準!”

這人哪來的膽子?!竟如此放肆!更令列沄震驚的是,自己一點責罰的念頭也無。

“不要去記……就當我拿這條賤命求你,不要想起來……”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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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覺得一個寫手除了講故事就不該叨叨逼,但我實在忍不住,要來胡扯(舊站是論壇嘛…論兩句……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是我很喜歡的詩經句子,脫離自身看自身,感情外放,又壓抑。我處理強烈感情時也很喜歡這樣寫,以他人視角寫這個角色怎樣怎樣。這章更新主要用百靈的眼睛寫原珂(話說小鳥兒真是專職拆CP一百年啊…大家別討厭她,大家看到後面就會心疼她了,她其實很忠犬可愛的)。

我想說的是,間接描寫給角色留了一些私人的情感空間,個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明白。然後,這樣寫久了,角色慢慢有些地方我就看不透了,看不透就真實了,真實了……我這個爛俗寫手就動情了。

唉我瞎說這麽多,就是想說我很喜歡原珂,不忍看他受苦,這對副CP我不想展開詳寫。看到他的結局我就想手撕大綱,把當初的自己三百六十度螺旋飛扔上天讓她還我一個完好無缺的珂珂。

我想看風風蘭蘭談戀愛,嚶,風風下線第X天,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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