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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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下回請你吃飯穿給你看,絕不辜負你的美意。”

謝婉君又揶揄起她來:“穿給我看做什麽?自然是穿給你們家嚴先生看呀,碧城姐說這種話,也不怕嚴先生同我吃醋,那我可罪過了。”

秦水凝默默喝著茶水,看謝婉君游刃有餘地與嚴太太攀談,心道這些話她怕是下輩子都未必學得會說。

酒菜上桌之後,謝婉君給秦水凝遞了個眼色,秦水凝心下了然,連忙提著杯盞起身:“嚴太太,當初那件事兒多謝您從中周旋,我這個人嘴笨,就敬您一杯,我幹了,您隨意。”

嚴太太坐在那兒沒動,虛虛伸手按她坐下:“哎喲,就我們三個,不過私下裏吃頓飯,無需這麽守禮,快坐下,我跟你喝這一杯。”

謝婉君緊接道:“帶我一個。”

杯盞輕輕碰撞,三人皆飲光了杯裏的酒,謝婉君臉上始終掛著笑,手伸到桌子下摸了下秦水凝的手,她知道秦水凝並不擅長做這種事,可她又不得不帶秦水凝來這一遭,雖說是私宴,將來難免有求得著嚴太太的地方,她是在為秦水凝謀劃。

吃過飯後,三人散著步走了半條街,霓虹燈下來往之人絡繹不絕,還有報童舉著晚報沿街售賣,險些撞到謝婉君身上,秦水凝見那小報童可憐,布包裏還裝著不少報紙,正想掏錢買上一份。

嚴太太看到了,假意看了眼手腕的表,朗聲說道:“得趕緊去戲院了,再晚怕是要誤了時間。”

嚴太太發話,秦水凝也不好非要買這份報紙,謝婉君拉著她的手臂搖頭,嚴太太已經轉身上車了,秦水凝便沒要報紙,隨手把銀幣塞給了那個小報童,報童要給她找零,又給她遞報紙,她擺手拒絕,緊跟著上車了。

坐進黃金大戲院的包廂之後,秦水凝敏感地察覺到上樓這一路吸引了些不友善的目光,正打算跟謝婉君說,謝婉君卻拉著她看斜對面的包廂,可不正是許家兄妹倆。

自從當日碼頭鬧劇之後,許稚芙便被關在了家裏,儼然一心待嫁的樣子,不見外人,更別提找謝婉君了。嚴太太本想去四雅戲院,然江樓月在四雅戲院給邵蘭聲傍戲,許世蕖是斷不可能讓許稚芙去的,只能指望在黃金大戲院見她一面。

許稚芙遙遙與謝婉君和秦水凝相望,目光沈靜如水,卻壓抑著萬般的感情,可惜無法面對面地一一訴說。謝婉君這些日子始終避著許世蕖,就是怕許世蕖的氣還沒消,雖不知許稚芙供出她這個主謀沒有,許世蕖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想必也猜得到,她便不主動迎上去引火燒身了。

大戲開鑼之前,嚴太太想起這麽一茬,拍了拍腦袋,同謝婉君說:“你瞧我這記性,險些忘了正事,光顧著高興你送我那件旗袍了。”

她從手袋裏掏出了個袖珍錢夾,又從錢夾中抽出一張船票,保得極其仔細,船票被推到謝婉君面前:“雖然你沒求我,可我也聽說了,你正著急買去香港的船票呢。我不過跟老嚴提了一句,原沒指望能拿到,故而也沒跟你說。不想他們部裏有人原定五月下旬要去香港,早早買好了船票,可惜前陣子人出了事,老嚴便把船票密下了,拿回來討我誇他呢。”

謝婉君欣喜地接過船票,仔細看上面的信息,時間是五月二十二日下午三點,頭等包廂,簡直再合她心意不過了。

“碧城姐,你真好,這才剛送了你件旗袍當謝禮,你就又幫了我,我回去又得絞盡腦汁地想送你些什麽呢。”

“你送我什麽我不開心?你是最會選禮物的人了,上次送老嚴那幅字畫,老嚴可是沒少跟人顯擺。”嚴太太又忍不住問,“你著急要去香港做什麽?眼下世道亂,你還是別亂跑,又不像老嚴那種謀公職的,風險多,難免要去避避風頭,這偌大的上海灘我可是唯有你一個貼心的姊妹,你要是走了,我連打牌都不知道叫誰。”

謝婉君自然不能說是為了秦水凝要的船票,笑著跟嚴太太客套著,無暇關註身旁秦水凝的表情。

這兩人相談甚歡,皆是發自內心的開心,秦水凝便沒那麽愉悅了。她略低著頭,看戲臺上忙著檢場的人,樓下亂紛紛的,吵得人頭疼,一如她此時的心境。她本以為了卻了身外事,即便七月末離滬,也能再陪謝婉君兩個多月,甚至有些癡心妄想,幹脆不走了,即便上峰已已經多次督促她趕快撤離上海,秦記外的特務也虎視眈眈的。

她舍不得謝婉君,甚至連船票上的時間都不願看,總之剩不了幾天,像是無形中有一股浪打過來,她被推著往前走,絲毫沒有回旋的餘地。

那晚大戲唱的是《蘇三起解》,一出女人飽受苦難的戲,嚴太太聽得潸然淚下,謝婉君也沈默起來,秦水凝同樣。

可她卻並非因戲裏的故事而傷懷,她根本無心賞戲,只是慨嘆自身的身不由己,滿心無力。

散戲之後,三人隨著大流走出戲院,今晚戲院爆滿,許是天氣暖和了些,都出來看戲了,人群中又有素質不佳的心急者推推搡搡,謝婉君顧著跟嚴太太說話,總不能叫嚴太太冷場,扭頭發現不見秦水凝,想必是被沖散了。

謝婉君也並未多擔心,小佟和車子就等在路邊,她一向聰明,到時候在車子旁匯合就是。

好不容易擠出戲院大門,門口也極為喧囂,遇上認識的人難免寒暄幾句。謝婉君松一口氣,四顧搜尋秦水凝的身影,找到她後剛想開口叫“阿凝”,就看到個身著短打的男人徑直走到她面前。

謝婉君還以為她遇上了熟人,並未叫出口,攜著嚴太太打算過去,只見那男人拎著手裏的報紙,指指點點地不知在跟秦水凝說什麽,她的臉皮肉眼可見地染上羞臊的紅,謝婉君不禁蹙眉,剛想快走兩步上前,就被嚴太太拽住了。

“碧城姐?”謝婉君疑惑地看著嚴太太。

嚴太太起先並未說話,只拽著謝婉君瞧向秦水凝的方向,秦水凝顯然打算抽身,不願與對方多言,那個男人又伸手去拉扯她,秦水凝自然要掙紮,引周圍的人圍觀過來。

謝婉君已經心急如焚了,剛要甩開嚴太太的手,便聽嚴太太低聲道來:“從頤素來有看報的習慣,晚上我出門前他來家裏瞧我,帶了份今日的晚報,我看了兩眼,上面寫了秦小姐的是非,都是不中聽的,雖未說提及其他人的名字,可我看出來說的是你了,外人尚且不知,你若是此時上前,豈不是落實了……”

秦水凝已經被男子拉扯得原地趔趄了兩下,男人臉上帶著看熱鬧的壞笑,甚至張揚地同周圍的看客說:“你們瞧瞧,報紙上說的就是她,秦記裁縫鋪的老板……”

謝婉君心頭一動,掙開嚴太太的手,急忙說道:“碧城姐,我怎能為了保全自己的顏面而坐視不理?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人?”

嚴家的司機瞧見這邊的紛亂,因擔心嚴太太已經找過來了,嚴太太轉頭命令他:“趕緊去叫巡捕房過來。”

她又跟謝婉君說:“沒說不管,叫巡捕房過來便是……”

嚴太太覺得她是關心則亂、沾事則迷,認為秦水凝並非柔弱到連這麽點兒事情都抵擋不住,謝婉君卻已經無暇再聽了,用力甩開嚴太太的手便沖進了人群中間。

她先是推開那個男人,狠狠地甩過去一巴掌,旋即轉身扶起秦水凝,秦水凝哪裏經歷過這些,攥著謝婉君的手臂直抖。

謝婉君指著男人便罵:“大庭廣眾之下,你還想欺負人不成?當你謝姑奶奶是好欺負的,今晚你最好躲在地窖裏睡,否則我肯定叫人把你丟到黃浦江裏餵魚!”

男人當即被謝婉君鎮住,捂著臉沒敢還手,很快又囂張起來,撿起落在地上的報紙跟周圍人說:“你們都讀過晚報沒有?我還好奇這位秦小姐的姘頭是誰,原來就是謝氏謝老板啊!我來給你們讀讀這上面寫的什麽……”

秦水凝下意識搖頭,明知那報紙上說的不會是好話,她自己的顏面丟盡便罷了,謝婉君要做生意,名聲壞了影響必然嚴重。不等她上前,謝婉君已經抄起手袋砸了上去,邊砸邊罵:“叫你嘴賤!叫你亂打聽是非!你爹死得早,我就替他教育教育你這個大孝子!”

周圍的人已經議論開了,秦水凝攔不住謝婉君,她像是發了瘋似的打人,那男人不敢動謝婉君,只一味躲閃,用一副插科打諢的可惡嘴臉嬉笑道:“被說中了這是!敢做還不敢讓人說了?”

秦水凝雙頰已經變得滾燙,快速掃視了一周,還在人群中看到了想要上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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