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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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要趕我走?”

謝婉君沈默了,板著一張臉盯著她,也不上前去為她拭淚,只是牙根咬得酸疼,更張不開口。

秦水凝說:“我沒說不走,我不僅想走,我還想跟你一起走,眼下上海的時局愈發叫人捉摸不透,危機四伏,你獨自留在這兒,我不放心,實話說,我心中也不願意。”

她最是清楚謝婉君的軟肋,狠狠地朝著上面戳,謝婉君僵硬地開口:“我又怎會放心你一個人在香港?若像你似的,只守著一爿店,我今晚就打點好,隨你而去,可你知道我身上肩負著什麽,我走不了。”

謝婉君想,不過是出去避避風頭,她在上海等著她回來便是。

“眼下我不是也肩負著不可推卸之責?我無意與你爭吵,說那些互相傷害的話,婉君,我早就做過最壞的打算,後日的船我上不了,稚芙的婚事又迫在眉睫,我帶著她一起走不是不行,可樓月獨自留在上海,許家若是針對她,你能保證護得住她嗎?”

謝婉君似乎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明日我與你一起去見稚芙和樓月,你將船票交給她們,讓她們倆先走,我與你留在上海。一旦確定董安並未叛變,一切只是虛驚一場,我們再買張船票,不論去哪兒,我定立刻上船,聽你命令,如何?”

“你說得輕巧。秦水凝,你就是不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萬一你出了危險,你想看我抱憾終生不成?”

“我也怕死。我說過,我為你而活,我自會顧好自己,出了危險我肯定第一個跑,即便是為你,我也要做個叛徒。”

謝婉君輕笑一聲,心道她若當真能做到第一個跑,便不會浪費這麽多口舌了。可她也知道,秦水凝心意已決,與其計較這些,不如盡力幫忙遮掩。於是她走到衣架前掏出了船票,甩到秦水凝面前:“隨便你,船票我給你了,你愛送誰送誰,丟了也與我無關。”

秦水凝知道她松了口,長嘆一聲,起身從背後將她抱住。謝婉君貪戀了兩秒,還是將她推開,也不與她溫存,冷聲道:“明天還要跟韓壽亭談生意,我上樓了。”

那年新歷的四月三十號,太古輪船公司的英吉利亞號客輪將在上午九時離滬,途經香港、菲律賓,稍作停留,最終到達法國。

許稚芙和江樓月輕裝簡行,各提著一只小號藤箱,低調前往輪渡碼頭,滿目擁堵的人群,似乎預示著即將終結的平靜,不免讓人心戚。

謝婉君和秦水凝並未親自送行,只遠遠地站在高處,緊盯著那兩抹喬裝打扮過的身影,心皆懸到喉嚨。

謝婉君已連點了兩支煙,面色凝重,秦水凝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也討了一支,沈聲道:“你似乎很緊張。”

她手裏攥著的懷表就沒收起過,幾乎是盯著時間流逝,更恨不得時間過得再快些。

“這件事沒那麽簡單,我可是冒著得罪許世蕖的風險,今日不論她們走沒走成,我怕是都要折本,斷了好大一條財路。”

秦水凝知道,她並非貪財,只不過是用盡量輕松的語氣掩飾擔憂。

距上午九點還有一刻鐘時,船舷下的船員吹響了悠長的哨聲,兩扇鐵柵欄門被推開,人群湧了進去,長龍緩緩移動,乘客皆高舉著船票,逐個登船。

許稚芙和江樓月大概排在中間,秦水凝緊張地看著,謝婉君卻低頭盯著懷表,僅用餘光註意登船的進度。

八點四十六分,八點四十七分,八點四十八分,八點四十九分,八點五十分……

秦水凝忽然抓上謝婉君的手臂:“婉君,你看!”

謝婉君擡頭,以一輛洋車為首,車後跟著足有上百個穿拷綢短打的弘社打手,直接闖進渡口。當車門打開時,她寄希望於下來的是韓壽亭的義子韓聽竺,這樣她還能憑借那點兒微薄的私交上前攀談,來為許江二人拖延時間。

可下來的並非韓聽竺,而是韓壽亭的另一個“左膀”,她說不上話。

事已成定局,謝婉君拉著秦水凝就要走:“別看了,該走了。”

秦水凝不解,仍抱著一絲僥幸:“婉君?她們倆馬上要登船了……”

“我該說你什麽好,距離開船還有十分鐘,足夠他們上船把人帶下來了。”

“稚芙他兄長沒來,未必就是抓她們……”

“你信不信?不出三分鐘,許家的車子必到。”

一切都被她言中,許世蕖很快趕來,上百的打手在登船的隊伍中將許稚芙和江樓月找到,簡直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兩人仍在掙紮,還是被精壯的打手押到了許世蕖面前,許世蕖提起右手,似是想打許稚芙,到底沒舍得下手,不知在說些什麽。

緊接著,他身後的榮伯大步上前,狠狠給了江樓月一個巴掌,江樓月被打得歪了腦袋,甚至向後趔趄了兩步……

秦水凝也不忍心看了,別過頭,神情哀傷,謝婉君面色十分從容,仿佛木然地接納著一切的磋磨。

她正是太清楚了,在這個腌臜的世道,人命本就賤得不值一文,女人的命則更是如同螻蟻。許世蕖再嫌惡韓壽亭又如何?到了這種事上,照樣還是要請韓壽亭出手,日後再還韓壽亭人情,一來二去,過不了三五載,兩家便成世交,關系就是這麽聯結上的。

她毅然拉著秦水凝步下樓梯,匆匆離開渡口。

當晚,秦水凝在秦記的案臺上發現了一卷袖珍膠卷,不知何人何時送來。

我心如此鏡(07)

那時的船票早已不好買了,離滬的客輪數量銳減,船期本就緊張,謝婉君托了不少關系,花了筆大價錢,總算要到一張頭等包廂票,時間已是七月下旬了。

她想著此去甚遠,若在船上沒個自己的獨間,總歸是不方便且不舒服的。

秦水凝聽聞船票吃緊,為變化莫測的局勢擔憂,張口卻擺出副輕松的語氣,同謝婉君打趣:“七月下旬,還有兩個多月,我若當真僥幸逃過這劫,危險也解除了,何必再走?幹脆留下來陪你好了。”

謝婉君剜她一眼,顯然下定了決心:“你休同我說這些,我豈會不知你心做何想,你留在上海一日,我便不安生一日,即便是為了讓我多活幾年,你也得趕緊去避避風頭,別在眼前氣我了。何況又不是一去就再也不回來了,少則一年半載,多則兩三年,風聲過去了你便回來,我倒是怕你在香港樂不思蜀……”

“今日不是沒應酬?怎麽跟喝醉了酒似的,說起胡話了。”

謝婉君的眼神又變得嬌嗔,好聲好氣地要她承諾:“你跟我發誓,這段時日不論發生什麽事都要告訴我,你要去哪兒、要見誰、做些什麽,事無巨細,都要提前跟我說。”

“好。”秦水凝心軟得不像話,拎起懷裏織好了半截的絨線衫,跟她稟報,“我明天上午要去趟老白渡街,上回拿的棉線用完了,也不知道掌櫃備好沒有。”

“這才剛入夏,你急什麽,天天抱著織,也不嫌熱。”

“你著急趕我走,我不得在走之前給你織好?不然等天冷了你穿不上,還要受凍。”

“我禁得起凍,即便沒織完,到了香港托人送回來不就得了?再不然,我尋個由頭去找你,親自取回來總行?”

“那這件絨線衫的價錢可貴了起來,謝大小姐一來回的路費都夠買個成百上千件了。”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張嘴也是厲害的?”

次日秦水凝如常去了老白渡街,又取了兩捆棉線,也仍是不夠的,秦水凝好說歹說央求掌櫃務必上心,她著急用,然這單生意到底利薄,掌櫃拖延也在意料之中,秦水凝懶得與他浪費口舌,很快回了秦記。

不知是否是她多想,總覺得秦記周圍有幾個面色不善的男人,打扮倒是低調了些,手裏的煙也非內部特供,秦水凝心中起疑,只默默提防著,明面上一切如常。

小朱聽聞她延後了離滬日期,心中大喜,這幾日愈發勤勉了些,像是生怕秦水凝一離開秦記便黃在他手裏一樣。

當晚天色剛暗,秦水凝收拾好東西走出秦記,正在揉著酸疼的脖頸,一擡頭便看到等在那兒的嚴從頤。

最近她始終避著嚴從頤,當然,二人本就沒什麽相見的機會,過去還多是因為謝婉君的病情,今日他突然出現,來意定然不善。

兩人就在秦記門口的不遠處交談,街頭人來人往,誰都不會多註意兩眼。

嚴從頤說:“秦小姐,那日我好歹救了你一命,本想著你會主動請我吃頓飯,也算報答了。”

秦水凝只是不擅長人情世故,並非孩童心智,她知道嚴從頤不可能差這一頓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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