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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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從頤對她來說,更似債主,還是個不知深淺的債主。

“嚴先生所求只是一頓飯?我沒有找你,正在於不知該如何報答你,嚴先生若已有思量,不妨直說,我洗耳恭聽。”

“當日你用一枚婚戒將我擋了回去,我確實灰心了一陣。可我素有看報的習慣,姜叔昀出事時,我已經回了上海,雖然時間久了些,也不難想起。但我也一直沒說什麽,你亦不解釋,這件事上,你故意誆騙了我,難道不該同我說聲抱歉?”

“嚴先生,你我的年紀都已不小了,我為何故意戴上婚戒,借亡夫來回絕你,你難道不知何意?有些話是不該說得那麽清楚的。”

“我並不計較你的過去,自古有以身相許的報答之說,我想要你這麽報答我,你肯嗎?這種話還不是要我來點明?”

許久以後秦水凝回想起這晚二人對峙的場景,她對嚴從頤,無愛亦無恨,可令她後悔的是,那麽一瞬間裏,她竟對嚴從頤抱有希望,認為他還是個溫厚之人,他們好好地把話說開,救命之恩她必會報答,假使某天嚴從頤身陷囹圄,她不惜舍命相救,償了這個恩情,而不是鬧到後來那種難看的境地。

秦水凝看著他,誠懇地同他陳情:“嚴先生,我心裏早已經有人了,所以我立志終身不嫁。固然你可以借用此事脅迫我,我遂了你的意,可這對你公平嗎?”

“當初你假意關心我,借機打聽廣慈醫院之事,可想過公平一說?”

嚴從頤想起在謝公館門口的那個夜晚,又想起謝婉君,一瞬間靈光乍現,旋即眼風一凜,問秦水凝:“你……”

秦水凝看出他想到了什麽,慎重地點頭,做實他的猜想:“我確實如此。”

“荒唐!你可知那是何等的傷風敗俗之事?你,你寧可喜歡一個女人,也不肯嫁給我?”

“嚴先生?這兩件事不可相提並論。”

嚴從頤發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向後退了半步,滿臉迷惑地盯著秦水凝,許久沒說出話來。他是書香世家出來的闊綽少爺,二十多年來從未受過挫折,初次遇阻便是在秦水凝身上,他心底的不甘心在叫囂,更生出了一股高尚之情,他視秦水凝為誤入歧途之人,分外可憐,他得救她。

嚴從頤邁步上前,攥住秦水凝雙臂,用一副學究的口吻溫柔地跟秦水凝說:“你錯了,你只是做了錯事,這件事是不正確的,你那位亡夫死得早,你還不懂感情為何物,我可以教你,水凝,給我個機會。”

即便他已盡量說得委婉,秦水凝還是皺起了眉頭,像看陌生人一樣重新審視嚴從頤:“嚴先生,你是留洋回來的人,思想怎會……”

嚴從頤已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僅存的那麽些涵養在多年的克制下蕩然無存,俯首就要吻秦水凝,秦水凝連忙錯開腦袋,任他撞上自己的肩頭,接著她狠狠地給了嚴從頤一巴掌,惱火道:“嚴先生!我一直敬你是個紳士,看來是你偽裝得太好,將眾人都蒙騙了!”

嚴從頤獰笑:“我做錯了?我不是在教你?你體會過這種滋味嗎?你也並非對我毫無感覺,我知你性子冷不愛笑,可你每次見我,不是都面含春水?你騙不了自己!”

“那是因為婉君……”

她正想解釋那並非勾引,只是禮數,他已經又壓了上來,秦水凝雙手並用,胡亂推他,寄希望於店裏的小朱聽到外面的爭執聲,趕緊出來救她,單論力氣,她絕非嚴從頤的對手。

這時遠處駛來的洋車亮起車燈,徑直朝糾纏的二人射來,秦水凝和嚴從頤都不免瞇起眼睛,轉頭看過去,正是謝家的車子,一個急剎抵在嚴從頤的車頭,小佟飛沖下來,頂開嚴從頤,護在秦水凝面前。

“嚴先生!你在做什麽!”小佟自然畏懼眼前之人的身份,漲紅著臉嚷道。

秦水凝拍打小佟的肩膀:“沒事,我和嚴先生有些爭執,這就回去了。”又跟嚴從頤道別,“嚴先生,再會。”

回謝公館的路上,秦水凝整理了一番衣領和發型,謝婉君沒來簡直讓她松了一口氣,小佟頻頻通過後視鏡看她,臉上掛著關切。

秦水凝語氣如常地問道:“婉君叫你來接我的?”

小佟“哦”了一聲:“大小姐有應酬,已經去飯店了,她說您最近關門有些晚,就叫我開車過來,看看能不能順便送您回去。”

秦水凝動了動喉嚨,壓抑住心中的委屈,低聲說道:“勞煩你跑一趟了,還得趕回去。”

“不麻煩,不麻煩,幸虧我來了,不然誰知要出什麽事,秦小姐,我明晚還來接您。”

車子停在謝公館的外門口,秦水凝並未急著下車,而是跟小佟說:“待會兒你去接她,千萬別說這件事。”

小佟不讚同:“秦小姐,恕我多嘴,您不該瞞大小姐,大小姐有一雙火眼金睛,最不喜歡別人瞞她了。”

“誰說我要瞞她?你去接她,她剛喝過酒,也不知幾分醉,知道了必要動怒,在那些老板面前出醜怎麽辦?等她到家了,我定會跟她說,你別擔心。”

小佟這才點頭,待秦水凝下了車,他便又去明月飯店等謝婉君了。

謝婉君今晚赴的酒局有些突然,叫小佟來接便是趁機告訴秦水凝一聲,家裏也打過了電話,黃媽見秦水凝遲遲未歸,晚飯就沒急著做,秦水凝被嚴從頤攪得沒了食欲,借口已在外面吃過,黃媽便只做了幾道小菜,和女傭一起吃,吃完收拾好就上樓了。

秦水凝則獨自坐在客廳等謝婉君,客廳裏只開了一盞壁燈,昏暗暗的,她撐著額頭,越想越難受,反應過來時眼淚已經垂到旗袍上了,她便擡起手狠狠揩了下眼睛,淚水又落,她再狠狠地揉,終是將眼睛擠得通紅。

直到午夜,謝婉君才踩著醉步進門,聲音傳到客廳,想必是小佟攙著她進來的,她叫小佟趕緊回去休息,屋門一關,小佟便走了。

瞧見客廳裏亮著燈,謝婉君還以為是守門的黃媽,朗聲吩咐道:“快給我放熱水。唉,真磨人,今天喝得多了,我可是拼著命爬出來的,你小點兒聲,阿凝想必睡了……”

看到秦水凝的那一刻,謝婉君快速眨了兩下眼睛:“我真醉了?你怎麽還沒睡?”

秦水凝既心疼又無奈,晚飯後她便跟黃媽說自己在樓下等謝婉君,叫黃媽去歇息了,沒想到謝婉君會回來得這麽晚,早已夜深人靜了。

她邁步上前,將謝婉君抱住,細密的吻落在謝婉君的臉頰和頸側,惹得謝婉君縮著脖子躲:“幹嘛呢?小佟還說你今天心情不大好,我尋思著回來哄哄你,沒想到喝得這麽晚。”

秦水凝的手已經從她旗袍的側襟鉆了進去,掙開盤扣,謝婉君嬌笑著:“哎呀,今晚怎麽這麽粘人?還沒洗澡呢,渾身臭烘烘的……”

“婉君。”秦水凝銜著她的唇,聲音低啞而暧昧,“要我,就現在。”

我心如此鏡(08)

在那個尋常的夜晚,兩顆躁動的心交換著彼此的不安,直到天邊放青才算暫時安歇。

她們化作兩條□□的藤蔓,緊緊纏繞在一起,誰也不肯松開分毫,日出時的東天變換著色彩,謝婉君的酒已經醒得差不多,除了疲倦只剩下頭疼,眼睛卻不舍合上,她已經許久沒有平靜地看過太陽了,月亮亦是。

房間裏泛著濃重的晚香玉的芬芳,甜膩得過分,秦水凝緩緩開口,陳述事實:“你的香水好像碎了。”

謝婉君悶哼一聲:“定是你打碎的,你得賠給我。”

秦水凝知道她不過是隨口說說,並未當真,只聽謝婉君又說:“罷了,念在我今日心情還不錯的份兒上,就不與你計較這些了。”

秦水凝低笑著嗔她小氣,如實稟告道:“我上午要去一趟紅星印刷廠。”

謝婉君立刻警惕起來:“你又要有什麽行動?”

“前些日子不知是誰送了卷膠卷到秦記,董平仍舊毫無音訊,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送到紅星印刷廠。”

謝婉君不語,顯然又擔心起來,秦水凝補充道:“那裏是信得過的地方,你放心,我知道變通,絕非自投羅網。”

“我不管你,誰願意趟進你們的渾水。”

“我從紅星印刷廠回來後定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這下總行?”

“你怕沒人給你收屍?”謝婉君嘴上是不肯饒人的,佯裝冷漠地說道。

秦水凝猶在笑,還有心情跟她打趣:“竟叫你言中了。”

謝婉君卷起被子,悶頭便要睡覺:“別吵了,我得趕緊睡上個把時辰,否則這一天還不知怎麽熬過去。”

“一起睡。”秦水凝從背後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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