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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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有些蕭瑟街道,委實不知下一步路該往何處走。

小佟看出她是來尋秦水凝的,提醒道:“大小姐何不再往秦記打個電話?說不定秦師傅已經回去了,正好跟我們錯過了。”

她是當局者迷,經小佟提點有些茅塞頓開之感,就近找了個公共電話亭往秦記打電話,可惜接電話的仍是小朱,稱秦水凝還未回到店裏。

這下她是徹底沒了主意,靠在車邊接連抽了兩支煙,卻發覺雙指在顫抖,夾著的煙都掉了。

小佟也蹲在不遠處吸煙,忽然高聲叫謝婉君:“大小姐!您快看!”

謝婉君扭頭一看,遠處黑煙彌漫,瞧著大概是半裏地外的王家碼頭走了水,這場火起得突然,謝婉君不免疑神疑鬼,心道難不成廣慈醫院的事情與秦水凝無關,她當真來了老白渡街的毛線鋪子,那王家碼頭的大火是否跟她有關系?

那瞬間謝婉君像是有些瘋魔了,不管不顧地奔著大火的方向跑,小佟嚇丟了魂,趕緊追上去攔:“大小姐!大小姐!您幹什麽去!危險!”

街口被看熱鬧的人堵住,謝婉君一通推搡,試圖擠出去,眼看著濃煙漸歇,想必是有人在撲火,小佟仍在人群中叫著“大小姐”,謝婉君充耳不聞,冥冥之中像是認定了秦水凝就在王家碼頭一樣。

這時她只覺眼前一黑,險些因情緒激動而暈倒在地,電光石火間扶住她下墜的身軀的人並非小佟,是個女人。

“婉君……”

她瞥見一抹鵝黃色的衣尾,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喚聲,謝婉君連忙撈回神智,擡頭對上秦水凝關切的視線,接著她用力地把秦水凝推開,趔趄了兩下站穩腳跟。

“婉君?你怎麽來了?”

秦水凝猶想上前,謝婉君狼狽地朝她吼道:“你不是去線莊了?來這裏湊什麽熱鬧!這兒是回家的方向嗎?”

任是再親近的人,也難以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秦水凝不明白謝婉君為何這麽大的反應,卻還是扒開了掛在手臂上的竹節布包,讓她看裏面的東西:“我是去了線莊,你看,我專程托老板做的棉線,拿了兩捆樣子,打算給你織絨線衫,秋天穿……”

謝婉君哪有心思看,質問道:“那你為什麽在這兒?夥計半個鐘頭前換班都沒見過你,你來這裏做什麽?”

“取完線我便在附近逛了逛,瞧見王家碼頭起火,就出來看看什麽情況,正打算回去……”

謝婉君突然上前將她抱在懷中,緊緊鎖著雙手,哽咽道:“我不聽你的解釋,我受夠了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我告訴你,不,我命令你,月末的船票,去香港……”

秦水凝滿心莫名,正想著安撫她,她卻已經掏出了船票,捏在手裏:“票我已買好,你必得走。”

秦水凝註意到那是兩張船票,心潮湧動,還當她要和自己一起走,不想她說:“我買了兩張,你帶稚芙一起走,你不是想幫她?和她一起去躲一躲,上海的事一切有我。”

“婉君。”秦水凝眼眶一潮,重新將她抱住,那一刻滿腔的話說不出口,只能一遍遍叫她的名字,蘊藏著無盡的哀思與愛意,“婉君,婉君,婉君別怕……”

我心如此鏡(05)

謝婉君在這方面的消息還是閉塞了些,回到家後,秦水凝才告訴她:“廣慈醫院的那個護衛已經死了。”

人既已死,她的危險便解除了,也就是說,她並非一定要離開上海。

聽到這個消息,謝婉君不過楞了一瞬,很快還是繼續往藤箱裏放衣服,臥房內叮當亂響,衣櫃也被翻極亂,她邊收拾邊說個不停。

“月末定已入夏了,雖然今年上海冷了些,香港還是暖和的,厚衣裳就不必帶了,占地方,這幾件夏裝旗袍我都沒穿過,顏色也是你鐘意的,還是我舊年的尺寸,去年冬天腰身胖了兩寸,你穿著正好,全都帶走,不合適你自己便能改……”

“婉君,那個人已經死了!”

她像沒聽到似的,仍在自說自話,又想到秦水凝若是在香港度了夏怎麽辦,倒也不費事:“待久的話,衣裳再裁便是,香港又不是沒有好裁縫,正好你跟稚芙一起,結伴去選料子,有個參謀。只不過稚芙挑料子的眼光委實不怎麽樣,你可別聽她的,還是得自己拿主意……”

“婉君……”

“稚芙呢?你到門口喊她一聲,讓她來我這兒選選,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都拿走,她是回不了家收拾行李了,那些漂亮的洋裙便放一放,等到了香港你再給她訂兩件,她還是小姑娘,愛美的……”

秦水凝終是嘆了口氣,妥協道:“婉君,我答應你去香港,你別這樣。還有半個月,無需現在就收拾東西。”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道:“是有些早,不過沒事,省得到時候再準備倉促了些,我再命人取箱小黃魚送來,大黃魚重了點兒,不方便你拿,萬一再被賊人瞄上……”

房門忽然被敲響,想必是許稚芙聽到了這廂異樣的響動,尋過來問了。江樓月今日下午有一出早場戲,到戲院去了,並不在家。

“婉君姐?秦姐姐?你們在屋裏嗎?”

進屋時秦水凝隨手鎖了房門,許稚芙被攔在門外,謝婉君雙眸發亮,徑直要去開門,顯然打算立刻告訴許稚芙這個消息,秦水凝趕緊上前將她拽住,壓低聲音說:“你先別跟稚芙說,萬一生了變數,她豈不失望?船期近了再告訴她也不遲。”

謝婉君瞪著眼睛剜她:“什麽變數?你還要跑不成?我告訴你,即便是將你捆著,我也要把你押送上船……”

“謝婉君!你能不能別這麽剛愎自用?你我已經腳踩在鋼絲繩上,月末的事哪裏說得準?稚芙天真,你非把她也拖進渾水?我已經聽你的了,你聽我這一句不成?”

謝婉君總算恢覆些理智,想到許稚芙心無城府,提早知道若是沒藏住心思,叫許世蕖那個精明的人瞧出端倪,秦水凝的出行勢必也要受到影響,非她所願見到。

於是她緩緩點了點頭,妥協道:“我不說,你去開門好了。”

秦水凝這才放下心來,打開了臥室房門,許稚芙見屋內氣氛凝重,兩人明明在屋子裏,卻過了這麽久才開門,想必是在吵架,定有什麽棘手之事。她吞吞吐吐道:“你們,你們在吵架?別吵架呀,我聽見響動還以為家裏遭了賊……”

謝婉君仍舊負氣站在原地,轉身踱到窗前推開窗透氣,一陣春風拂進臥室,吹散了沈重的氣息,秦水凝則牽著許稚芙下樓,坐到客廳柔聲安撫著她。

不多時謝婉君換了身幹凈的旗袍也下來了,兩人雖吵了幾句,卻都是為了互相著想,並非真正的吵架,秦水凝問了句:“你還要出去?”

謝婉君“嗯”了一聲:“去見嚴太太,晚上嚴先生在家,想必得在嚴府用飯,你們別等我了。”

秦水凝又叮囑道:“少喝些酒,早點回來。”

謝婉君也答應了,匆匆出了家門。

眼看著天色不早,秦水凝便沒再去秦記,打了通電話告知小朱情狀,又問了店裏可有要事,小朱自那一遭無妄之災後穩重了不少,辦事還算妥帖,大致給秦水凝匯報了一番,秦水凝便知不必再去了,明早必會準時到店。

電話掛斷後,秦水凝拿出包裏的線,許稚芙正愁無事打發時間,她便教許稚芙怎麽纏毛線,兩人將線理了,秦水凝便用竹針開始打毛線。

許稚芙看不明白,只覺得有趣,不禁問道:“秦姐姐,眼看著入夏了,你還織絨線衫做什麽?若是為秋天準備的,也太早了些。”

秦水凝低聲答道:“給你婉君姐織的,你可摸得出來,這團線與你穿的那些羊毛線不同?”

“是不太一樣,軟了些,像是一拽就要斷呢。這樣織出的線衫,豈不是一洗就壞了?”

“這不是羊毛線,是用棉線專程制的,線莊的掌櫃看在我是老主顧的面子上,才幫我做了幾捆,工期也是不敢保證的,所以我得提前準備,否則天涼了她未必穿得上。”

“婉君姐也太會要東西了,我以為羊毛線就是最好的。”

“羊毛線固然是最好的,只是你婉君姐沒福氣,穿不了。這種線想必是能穿的,我先織出來一塊,往她身上蹭蹭,看她起不起紅疹。”

許稚芙這才明白過來情況,聽秦水凝說謝婉君會起紅疹,她連忙伸出自己白凈的手臂:“那還是用我的手臂試驗,萬一起了紅疹,婉君姐豈不是難受死了?”

秦水凝悶笑著按下了她的手:“你試怎麽行?你穿絨線衫又不會起紅疹。”

“也對。”許稚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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