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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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當許稚芙是妹妹,因她雖無親妹,卻有不少堂妹,少時也是感情親厚的,可惜世道紛亂,早已不知四散何處,境地如何。可聽許稚芙說這些天真的話,她知道她一回頭會看到曾經的自己,二八年華的自己,魯莽沖動,不谙世事。

假使沒有連年的兵燹,她還是謝家大小姐,定然也要面臨許稚芙眼下的境地。她會反抗嗎?答案其實是不會,這不過是女子皆要面對之事,時代的困境使然,而以一己之力對抗這股巨大的洪流,迎擊而上,代價註定是慘痛的。

可這種假設毫無意義,戰爭已經爆發,她在山海關遇到秦水凝,數年來客居上海汲汲為營,她已經很久沒有天真地想過“如果”一說了。

“稚芙,有些愛是註定見不得光的,愛已經很辛苦了,更別說在這亂世之中。我也還在苦海裏掙紮,自欺欺人地過活,咱們便都自求多福罷。”

我心如此鏡(04)

那天的晚飯吃得很是冷清。

江樓月接到電話就急匆匆趕來了,秦水凝晚她一個鐘頭進家門,聽黃媽說許小姐和江小姐都在家裏,還親自下廚添了兩道菜。可惜四人各懷心事,都沒什麽胃口。

晚上秦水凝到廚房洗蘋果,問了黃媽才知道謝婉君被針頭劃傷之事,黃媽也不清楚謝婉君和許家兄妹在書房裏說了些什麽,更別提到底出了什麽事了。秦水凝隨便問了幾句,心中有數,便端著盤子上樓了。

謝婉君倒是無礙,不過是驚嚇之後著了涼,休息一日就好了,她明天還得出門去見韓壽亭,同許世蕖說的什麽休養的話不過是留下許稚芙借口罷了。

秦水凝削了個蘋果,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謝婉君還要回書房去草擬一份公函,秦水凝沒打攪她,而是去了客房見許稚芙和江樓月。

也不知她們都聊了什麽,總之說了很久,謝婉君已經梳洗好上床準備就寢了,秦水凝才回來,臉色也有些凝重。

謝婉君知她是面冷心熱的人,想必沒少為許稚芙擔憂,可她如今自己還麻煩纏身,更別說許世蕖絕對不是好招惹的,謝婉君看著她站在衣櫃旁換衣服,生怕她做出什麽蠢事,低聲開口。

“這些話原不該說出口,倒像是我太冷漠了,可如今你我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稚芙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你安慰安慰她就罷了,千萬別做其他的無用功。”

秦水凝停下動作,坐在梳妝臺前無聲嘆了口氣:“你都沒辦法,我能做什麽?”

謝婉君又說起今天嚴從頤來家裏打針時說的話:“聽他的意思,廣慈醫院裏的那個護衛是活不成了,不過是多喘兩口氣的分別,你也無需過度擔憂,再不濟還有我呢,我去廣慈醫院把他的呼吸管給拔了,順手的事兒。”

秦水凝沒繃住嘴角,撲哧笑了出來:“你能耐那麽大?還敢去拔人家的呼吸管。”

“那不然怎麽辦?抽出枕頭將他捂死?你幹脆借我把槍好了,我再給他補一發子彈,保準叫他去見閻王。”

竟是越說越放肆了。

“他住在重癥病房,門口三四個人輪流監視著,哪裏是那麽容易進去的,還打槍,你想死在裏面不成。”

“你怎麽知道這些?你去廣慈醫院了?我與你說的話你是半分都不放在心上,不是告訴你別去……”

“大小姐,謝大小姐。”秦水凝忙將她打斷,“我聽你的,我沒去。是別人去打探的,總要知道些情況,心裏有個數。”

謝婉君虛驚一場,故意板著臉勒令她安生一些,秦水凝乖順地聽從,後半句話終究隱了下去,說不出口。

今日她確實沒去廣慈醫院,外面也不見什麽風吹草動,可若是那個命大的護衛挺過了今晚,明天清早她怕是不得不去了,這些話說給謝婉君也是徒增擔憂,還不如幹脆不說。

秦水凝驀地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俯身撫謝婉君的臉頰,眸色掛著萬分眷戀:“酒會那天的事情將你攪了進來,已非我所願,看你這兩日憂心忡忡的,我心裏更難受。婉君,答應我,別再想這些,就像過去一樣,平靜地過我們的日子,不好嗎?”

謝婉君蹙眉看她:“怎麽能放心?要是真的全然放下心,秦水凝,我怕是都不知道去何處收殮你的屍身。”

她還語氣輕松地揶揄謝婉君:“既是無人收殮的屍體,必會登報告知,你還能看到……”

謝婉君趕緊捂住她的嘴:“你氣死我好了!”

秦水凝淡淡發笑,全不在意似的,上床進了被窩。謝婉君湊了過去,一陣窸窸窣窣,誰也沒說話。

直到恢覆安靜後許久,謝婉君都已合上雙眼了,秦水凝用虎口環上她纖細的手腕,柔聲問了句:“還疼不疼?”

謝婉君嘀咕著:“能不疼嗎?你可別又說叫嚴從頤過來,那我肯定疼得更厲害了。”

秦水凝無奈道:“這麽晚了還叫他過來做什麽?我想著也不是什麽大事,倒是低估了你的嬌氣了。”

謝婉君也不否認,將帶著針孔的手扣上了她的胸脯:“你給呼呼就不疼了。”

秦水凝在黑暗中白她一眼,扯掉那只登徒浪子的手,輕輕向她手背吹氣,像對待孩子似的。謝婉君又開始躲:“行了,別吹了,吹得我癢癢。”

“你可真難伺候。”

第二天天剛亮秦水凝就出門了,謝婉君睡得有些沈,只隱隱約約感覺到她起得很早,徹底睜眼時身邊的床褥已經涼得徹底了。

中午謝婉君和韓壽亭一起在明月飯店吃飯,談了許久,也不知是包廂裏過於悶熱了些,還是這兩天沒養好,仍有些虛弱,她莫名覺得心慌,又說不上來緣由。

出了明月飯店坐上車子,小佟始終沒聽到謝婉君開口說去哪兒,忍不住問了句:“大小姐,回公司嗎?”

謝婉君心不在焉地點頭,車子剛啟動,她又去拍小佟的肩膀:“去廣慈醫院,我就不下車了,你去找嚴醫生給我要一瓶管頭疼的藥,就說上次拿的吃光了。”

小佟答應下來。

車子還沒開到廣慈醫院門口,謝婉君便瞧見了門口的圍墻邊排著長龍,小佟連忙下去問,回來得也有些急,解釋道:“說是上午醫院出了點事兒,有間諜潛入,故而加強了防備,進出都得登記排查。”

謝婉君心頭一緊,她竟還是來晚了,回過神來趕緊叫小佟開車:“去秦記,開快些。”

小佟一路開得極快,沒等汽車停穩,謝婉君已經沖了下去,推門而入,只見小朱在給客人介紹手裏的料子,她也顧不得禮數,朗聲問道:“你阿姐呢?”

小朱答:“阿姐今日有事,說要遲些再來店裏,這都晌午了,估摸著也快到了。”

謝婉君問:“她可說了什麽事?去哪兒了?趕緊把你知道的全告訴我。”

小朱草草安撫好客人,回到櫃臺裏翻了下電話簿,指給謝婉君看:“南市老白渡街有家毛線鋪子,阿姐去進毛線了。”

謝婉君記下位置,也不跟小朱道別,氣勢洶洶地出門上了車,叫小佟開過去,路上她又急又氣,急自然是因為擔心她出事,氣則更多,氣她還是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更氣她不把性命當回事,還真打算讓屍首見報不成?

昨天剛開始熱起來,謝婉君渾身都發了層細汗,想著夏天馬上就要到了,她進哪門子的毛線?什麽客人會在這個時候訂毛線制的衣裳?這借口委實太蹩腳了些。

可無論如何,謝婉君還是得去趟南市,就看能不能抓到她,寄希望於今日上午廣慈醫院的事與她無關,那便是虛驚一場,再好不過了。

駛入老白渡街後,小佟便放慢了車速,低著頭仔細看各家的匾額,終於尋到了一家:“大小姐,可是那家老街線莊?這條街快到頭了,想必就是這家。”

謝婉君進了線莊,小佟下車守在門口,店裏的夥計瞧見謝婉君一身不俗的打扮,尤其是手上幾枚價值連城的戒指,還當是來了大主顧,急忙上前給謝婉君介紹:“這位小姐可是要進毛線?眼下天雖然熱了,我們家的毛線也有夏天能……”

“秦記裁縫鋪的秦水凝秦老板可曾來過?”謝婉君一邊問他一邊從手袋裏掏出了兩張鈔票,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手裏,很是闊綽。

那夥計年紀不大,良知尚存,頗覺受之有愧,也不敢往自己口袋裏塞:“這位小姐,我,我是剛吃過午飯來換班的,店裏才來了您一個客人,不知什麽秦老板。”

謝婉君又問他什麽時候到的店裏,夥計答:“也就半個鐘頭之前。”

她知道問不出什麽了,轉身出了鋪子,迷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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