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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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張開嘴後還是改了主意,不願出聲驚擾,打破眼前夢一般的美好畫面。

她享受著這份安謐,暗自為前路思慮著,心緒百轉千回,雖不算徹底下了決意,答案也已昭然若揭了。

我心如此鏡(03)

翌日,謝婉君清早起來後往公司打了個電話,派人到碼頭與弘社洽談新貨到港之事,時局動蕩的緣故,開春後入港的船只愈發削減,物價也跟著漲上了一番。

秦水凝還是得去秦記,說是有客人幾日前便約好了時間,不能爽約。謝婉君心事重重,想到廣慈醫院那個從鬼門關爬出來的護衛,不免擔心秦水凝做什麽出格之事,可若她執意要做,謝婉君心知肚明是攔不住的,只能隨她去。

斷斷續續又睡到中午,謝婉君覺得元氣恢覆了些,中午獨自用的午飯,也沒什麽食欲,只叫黃媽隨便做點兒湊合,黃媽剛接過秦水凝的電話,代她轉達:“秦小姐說下午會早些回來,嚴醫生還得來給您打次針。”

謝婉君懶得反抗,剛進書房不久,前去碼頭的職員便來家裏了,同謝婉君在書房裏說個不停,煙熏火燎的。

這時嚴從頤到了,謝婉君也沒命人走,就坐到沙發上讓嚴從頤給紮了針,嚴從頤見秦水凝不在,生怕沒人幫她拔針,有意留下,可謝婉君哪有工夫招待他,聲稱不過拔個針頭,這幾個月來她都病了兩次了,拔針這點小事不至於非要人幫,催著嚴從頤走。

謝婉君道:“不是說昨日來了個棘手的病人,嚴醫生還是趕快回去,我應付得過來。”

嚴從頤見她執意如此,收好了東西準備告辭,聞言長嘆一聲:“堂兄三令五申,命令必要將人保住,可哪有那麽容易?昨天半夜情況就不妙,依我看,挺不過去了。”

謝婉君心思活泛,暗挺不過去才好,表面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如此說來,嚴醫生是必得回去了,恕我不方便起身相送,黃媽,送一送嚴醫生。”

嚴從頤連連拒絕,黃媽自然還是跟著出了門,謝婉君已再度拎起了票據單,指指點點地跟人談起價格的問題:“再往下壓壓,這個王老板……”

嚴從頤前腳剛走,許稚芙後腳就來了,不顧黃媽的阻攔風風火火地沖進了書房,謝婉君還當是秦水凝叫她來給自己解悶的,納罕著江樓月怎麽沒跟來,不想許稚芙喪著一張臉,竟是來訴苦的。

謝婉君已提前頭疼了起來,看來正事是沒法兒聊了,便命人先回公司,等她明天過去再說。她轉頭問許稚芙發生了什麽,許稚芙又支支吾吾地不肯說,抿著嘴哭了起來,公司的那兩個職員正在收拾堆疊成山的公函,謝婉君心累難言,強撐著姿態坐在那兒等她哭個夠。

很快院子裏又進了輛許家的車,這下許稚芙想說也沒得說了,率先進來的是許家那個管家榮伯,由黃媽引著入書房時還算客氣,謝婉君常去許家,榮伯自然認識:“謝小姐,我來帶我們家小姐回家。”

許稚芙躲在謝婉君身後不肯走,謝婉君便問榮伯:“出什麽事了?她不願回去,你還要把她拖走不成?許老板呢?”

榮伯繃著一張臉,老肉都跟著橫顫,冷漠答道:“謝小姐還是別打聽我們許家的家事。”

謝婉君冷哼一聲:“你當我樂意問。”

榮伯已上前拽許稚芙了,大步將人拖到門口,許稚芙又哭又叫:“婉君姐救我……”

謝婉君低頭看一眼手背上的針,急忙叫那兩個發楞的職員:“楞著幹什麽?還不去攔?都敢跑到我謝公館來搶人了。”

正好今日來家的是兩個男人,一個上去攔榮伯,一個護著許稚芙,本就已經亂了套了,許家的司機見榮伯遲遲沒出來,找了進來,也加入了“戰局”,弱小的許稚芙被擠在中間,手腕又被榮伯攥得生疼,嚇得哭更厲害了……

謝婉君只覺剛覆原的精神全都被摧滅了,拽掉針管就沖了過去,吼道:“當我死了不成?黃媽?黃媽!打電話叫巡捕房!”

那一場鬧劇最終以許世蕖姍姍來遲告終,抑或是說從謝婉君手背的血流到地板上而中斷。

許稚芙瞧見謝婉君過來就覺得不妙,低頭看到了鮮紅的血,尖叫道:“血!流血了!地上有血,榮伯你快放開我,婉君姐!”

許世蕖扶著謝婉君回到沙發前坐下,從西裝口袋裏掏出帕子想幫謝婉君擦手背上的血,謝婉君只覺手背涼颼颼的,隱隱作痛,倒並不明顯,她臉色不好,更不給許世蕖顏面,將他拿著帕子的手打掉,等黃媽提著藥箱進來給她處理。

那兩個職員見沒了自己的事兒,跟謝婉君打了聲招呼趕緊走了,許世蕖也給榮伯和司機使眼色,兩人先出去到院子裏等著,這下書房裏就剩下許家兄妹和謝婉君,黃媽拿紗布幫她按住手背後也趕緊退了下去。

許稚芙坐在謝婉君旁邊,低頭哭著跟她道歉,謝婉君跟她生不起氣,由她幫忙按著紗布,冷臉坐在那兒,頗有些不怒自威。

“許老板,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今天這唱的是哪一出?”

“抱歉,謝小姐,家醜而已,讓你受了牽連。”

許稚芙這下也顧不得臉面了,赤紅著臉先一步說了出來:“張家今早上門來議親,想我盡快進門,可我不想嫁人!哥哥自己都還沒娶親,憑什麽催我?”

許世蕖臉上也掛不住,頓覺尷尬,尤其謝婉君向他投過來的眼神帶著鄙夷,他只能成撐著兄長的姿態,沈聲道:“同張家的親事在你少時便定下了,拖了這麽些年已不應該,你也不小了,我難道做了什麽錯事不成?”

“你就是做了錯事,我沒有你這樣的哥哥,這與賣人有何分別?”

“住口!當著謝小姐的面,你還嫌不夠丟人?”

“你可覺得丟人?我還沒鬧到大街上去呢!”

兄妹倆左右開弓,謝婉君夾在中間,雙目一黑,恨不得立刻暈過去逃避此事,論理說許家的事情她一個外人不該插手,可論起情分,她不能就這麽將許稚芙扔給許世蕖,小妮子怕是得恨死她。

於是謝婉君摘了手背上的紗布,血已經止住了,只是肌膚仍舊掛著幹涸的血跡,化作尖銳的針直往許世蕖身上紮。

謝婉君換了副客氣的語氣,同許世蕖說:“許先生,稚芙眼下正在氣頭上,你執意要擒她回去,我家裏都是女眷,確實攔不住。可我們心平氣和地講講道理,你可想讓稚芙恨上你?”

許世蕖嘆了口氣:“她是我親妹妹,我怎會想她恨我。”

“這便是了。如今稚芙正在氣頭上,你和她講話她聽不進去的。昨天我受了驚嚇,害了風寒,正好得在家裏養幾日,你將稚芙留在我這兒,我幫你勸勸她可好?待稚芙想明白了,氣也消了,我立刻派車把人給你送回去,你難道覺得我會幫她逃婚不成?我哪有那個本事。”

她一席話四兩撥千斤地把大事化小,許稚芙的婚事她是說不上話的,只能盡量拖延些時間,再者說,許世蕖眼下心情也不好,真要不管不顧起來,她是半點轍都沒有的。

許世蕖沈吟許久,終是嘆了一聲,起身走了。

聽到許家的車子駛離謝公館,謝婉君懸著的心才算放下,扭頭一看,許稚芙仍低著頭在那兒垂淚,分外委屈地問道:“婉君姐,你也要做我哥哥的說客嗎?”

謝婉君也在無聲嘆氣,伸手幫她擦掉眼淚,語重心長道:“稚芙,你哥哥有句話沒說錯,你確實不小了。有些事逃避終究不是辦法,而我是外人,能夠幫到你的實在有限,你得自己去尋解法。公允地說,張家是戶好人家,張大少爺名聲也不差,得婿如此,實屬難得。可我亦知你的心思,從私情出發,我疼惜你、可憐你,也僅僅如此了,路還是得由你自己摸索。”

許稚芙不再說話,淚水也止住了,謝婉君滿心疲累,起身打算上樓,否則勢必要暈倒在這兒。

“我回房休息片刻,你仍住上回那間客房,我叫黃媽收拾一番,再讓她打電話給樓月過來陪你,晚上下來與你們一起吃飯。”

不等許稚芙答話,謝婉君轉身就走,剛要邁出書房之時,身後突然傳來許稚芙的聲音。

“婉君姐。”

她神色哀戚地盯著落在地上的針頭,針眼仍舊向外滲著藥水,像茍延殘喘的魚在吐氣,一如她此時的境地。

“婉君姐,我羨慕你,我是個無用之人,連與喜歡的人相守都做不到,如果時間能停在冬天就好了,我們一起坐在包廂裏看戲,那碗餛飩我還沒吃……”

謝婉君不願回頭看許稚芙,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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