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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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拒了,臉上雖不開心,語氣還是低柔的:“誰知道你連稚芙的面子都不肯賣?再說了,那已是去年的事兒了……”

“今天才冬月十九,大年還沒到。況且去年的肉沒長在今年的你身上麽?你還說旗袍緊了,倒是該再給你量個尺了。”

“你來給我量?現在就來好了,仔仔細細、從上到下地量。”

電話那頭的秦水凝下意識捏緊了話筒,生怕她的胡話漏出去似的,咬牙回道:“做什麽美夢?我不與你胡攪蠻纏,店裏來客了。”

“誒?我就不是你的客麽?”

電話已被掛斷了。

謝婉君不服輸地又打了過去,接電話的已是小朱了,秦水凝正幫顧客試樣衣,小朱將之打斷,轉述謝婉君的話:“阿姐,謝小姐說沒衣裳穿了,讓你上門去量尺。”

秦水凝頭也不回,讓小朱直接掛斷,小朱哪敢照做,猶猶豫豫的,秦水凝這才跟那位顧客打了聲招呼,走過去接電話,背過身低聲啐她一句:“看我晚上怎麽收拾你。”

隨之而來的又是電話被掛斷的聲音,謝婉君一副作惡得逞的表情,滿臉嬌笑,在書房裏也坐不住了,小跑著上樓換衣裳。

黃媽已經打算做晚飯了,見謝婉君要出門,她這兩天得閑,便放了小佟的假回閘北探親,出門也沒人給開車,黃包車還要遭風吹,黃媽忍不住勸道:“大小姐還要出去?秦小姐說晚上回來給您燉湯呢。”

謝婉君二十幾年喝過的湯都比不過這一冬天喝的,聞言恨不得立馬逃走,回道:“你做你的,我去凱司令喝杯咖啡,待會兒就回來了。”

黃媽忙從衣架上取了帽子:“秦小姐說,風大叫您帶上帽子,省得又被吹得頭疼,我出去給您叫黃包車。”

謝婉君接了帽子,看黃媽要披外套,阻攔道:“不必,車鑰匙呢?我自己開車就成。”

“大小姐會開車?秦小姐說您不認路,還是別……”

“我什麽不會?還不是為了接她,今天降溫,待她打烊時豈不更冷了。還有,你今後改口叫她大小姐好了,一口一個‘秦小姐’,我看這個家早晚要易主。”

她倒也並非說氣話,說完了美滋滋地掂著鑰匙出了門,心道整個上海灘還有誰配得上讓她親自開車去接,秦水凝心裏指不定多美呢。若秦大菩薩高興之下肯略施慈恩,明日便叫上許稚芙和江樓月去吃那家新開的川菜社,再好不過了。

至於許稚芙和江樓月,二人在秦記被秦水凝勸走,還順道把嚴從頤吩咐的醫囑給這兩個妹妹說了一遍,她們自不敢再邀,出門坐上車後還是去了廣西路小花園。

然那日蜀腴川菜社剛開幕,食客排著號在門口等,兩人吃了半斤北風,到底等得不耐煩了,就近尋了個館子吃晚飯,只能等過些時日熱鬧降下後再來。

可惜秦水凝沒開這個恩典,謝婉君本以為蜀腴是難去了,寄希望於哪個老板請客做東,她借機嘗個鮮。

不想五日之後,那天正是小寒,秦水凝較往常還早起了一個鐘頭起床,謝婉君問她做什麽去,秦水凝沒答,只說晚上不在家吃。謝婉君頓時精神了起來,問她與誰有約,秦水凝說:“還能約誰?你不是要吃蜀腴?我昨日打電話訂了桌位,你叫上稚芙和樓月,五點鐘去秦記接我。”

謝婉君抿嘴笑了,還不饒人:“你肯請客,真是稀罕了,我早早地便去等你,別想跑。”

秦水凝嗔她幼稚,梳洗出門了。

當晚四人到了蜀腴,謝婉君毫不客氣地亂點一通,秦水凝也不攔她,還是江樓月忍不住開口:“足夠了,再點就吃不下了。”

秦水凝細致地擦著碗筷,淡淡接道:“叫她點好了,否則又不定怎麽與你們說我苛待她,吃了這頓沒下頓似的。”

謝婉君丟了菜單,總算點完了菜,同那兩個小的拱火:“你們聽聽,她這是不定在哪兒發了筆橫財呢,憑這一頓飯,吃不窮她。”

許稚芙單純了些,聞言亮著眼睛問秦水凝:“秦姐姐當真發了財?”

秦水凝駁道:“也就你信她渾說,我能發什麽財。不過是今早有個訂扣禮,主家出手闊綽,給了個大喜封,正好請你們吃飯了。”

這下輪到許稚芙問:“什麽是訂扣禮?還有喜封拿。”

秦水凝也不解釋,而是去看謝婉君,給她個賣弄的機會,謝婉君也聽她擺弄,得意地給許稚芙說起來:“姑娘出嫁時穿的嫁衣會留個扣子,成婚當日請你秦姐姐去給訂上,圖個吉利,所以要給她喜封。”

許稚芙又問:“現在結婚不是都穿婚紗?搞洋人那一套,新娘子都要出來露面。”

秦水凝點頭:“婚紗自然是不必訂扣的,穿老式大紅嫁衣的越來越少了,一年也就這麽兩三回,早些年我叔父在時接得倒多,他長了副吉相,都願請他,喜封收到手軟。”

“那我成婚時也要穿嫁衣,請秦姐姐你來給我訂扣,我要給你個更大的喜封!”

許稚芙毫不設防地說了這麽一句,未必有多麽認真,另外三人卻神色各異,秦水凝沒答話,不著痕跡地掃江樓月,江樓月已低了頭,明顯有些黯然傷神,至於謝婉君,她大抵算是最平靜的,不過是看得太過透徹,擡手給秦水凝添茶。

對上秦水凝略帶嗔怪的視線後,她知道這是在叫她開口打圓場,頓時笑了一聲。

饒是許稚芙再愚鈍也明白了過來,手伸到桌子下面去牽江樓月,臉上掛著愧色:“我隨口說的,我還不想成婚,樓月,我想穿嫁衣給你看,我只是沒穿過,好奇秦姐姐說的訂扣禮而已。”

江樓月臉色本就不好,強扯出個假笑,分外難看,她倒不是與許稚芙置氣,只是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如今不過是回避,老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依她看來,該叫“船到橋頭自然撞”。

謝婉君適時開口,打破尷尬的局面:“你去的哪戶人家訂扣?樓月,上回你說今天誰成婚來著?”

江樓月怎麽也比許稚芙更穩重些,聞言深呼了一口氣,回道:“倪家的喜,倪二少爺娶妻,就是夏天被氣回紹興老家的那個未婚妻,當時傳得沸沸揚揚的。”

這下輪到秦水凝驚訝,木然楞在那兒不動,反應過來扭頭看向謝婉君,謝婉君猶在裝腔,也擺出副驚詫的樣子,問秦水凝:“呀?你去的可是丁家?沒記錯的話,他那個未婚妻姓丁。”

秦水凝喉嚨裏哽著股異樣覆雜的情愫,看來那晚在百樂門外的情形是她誤會了,兩人並非定情,誰說道別就不能擁抱呢?想到她因為這個誤會了謝婉君,不禁有些懊悔,低聲答道:“不是丁家。”

謝婉君誇張地點了兩下頭:“我想也是,倪老爺子做了不少洋人的買賣,婚禮想必也是西式的,無需訂扣。”

秦水凝擡頭看她,瞧見她嘴角藏著的笑,心緒一動,無聲撫上了她的手,謝婉君又故意將手抽了出來,拎起筷子,菜已陸續上桌,她顯然要大快朵頤了。

那頓飯吃得最滿意的必定是謝婉君了,秦水凝雖不嗜辣,偶爾吃一頓換換口味也好,仍算滿意,許稚芙和江樓月便沒那麽享受了,許是還未平覆那句話激起的餘波。

飯後出了蜀腴,謝婉君亮出手裏的包廂票,問那悶悶不樂的二人:“今晚黃金唱《龍鳳呈祥》,稚芙,不是你最喜歡的戲碼?還去不去看了?”

許稚芙看江樓月,等她發話,江樓月一則不願拂逆謝婉君,二則也為了讓許稚芙開心開心,於是伸手幫許稚芙系好毛領的搭扣,正是謝婉君送的那條,今日兩人恰巧都戴了出來。她低聲哄著許稚芙:“你可是累了?不累的話咱們就去瞧瞧,我也好些日子沒看戲了,《龍鳳呈祥》倒是有些意思。”

許稚芙當然樂意,於是四人又上了車,去黃金大戲院。

《龍鳳呈祥》演起來有些久,是由四出折子戲合在一起改成的,彼時邵蘭聲攜著戲班在黃金大戲院唱,當晚正是貼劉備,扮相頗為英俊,博了不少彩頭。

中途還歇了一刻鐘,秦水凝踩著停鑼聲離了包廂,再回來手裏端著個托盤,上面是兩碗雞絲小餛飩,溢著香氣,另有一小盅陳醋。

謝婉君心頭一暖,可剛在蜀腴吃過飯來的,哪裏餓得那麽快,同她說道:“你餓了不成?我是吃不下了。”

秦水凝放了一碗在許稚芙和江樓月中間,另一碗和醋盅自然是她們倆的,回道:“剛吃過辣的,喝些餛飩湯潤胃,這茶你不是嫌棄難喝。”

謝婉君沒有動的意思,接道:“那還要醋做什麽,專為了喝湯,自然清淡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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