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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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秦水凝舀了一勺清湯,往她嘴邊遞:“清湯你肯喝的話那可再好不過了,張嘴。”

謝婉君聽話地張口,由她餵了兩勺,旋即擡手阻止:“不要了,待會兒再喝。”

樓上的包廂都是敞著的,只要不是眼神不好,一南一北都看得真真的,為防落人口實,謝婉君四周打量了一番,確定無恙後撐著下頜同許稚芙說:“都多大了,還要人餵,自己吃。”

江樓月一向謹小慎微,最懂察言觀色,當即放下了瓷匙,許稚芙撅了嘴,也不肯動了。

誰知那有心之人早已窺見,包廂的門簾被人掀開,進來了個珠光寶氣的富態之人,正是家裏開棉花廠的李太太。

李太太上來就招呼謝婉君,佯裝熱絡:“謝小姐,還真是你!我遠遠地在包廂裏瞧見,還不確定呢。”

謝婉君心裏咯噔一聲,面上仍露出熱絡的笑:“李太太!倒是許久未見了,怎麽沒到碧城姐那兒打牌了?我可想著你呢。”

“哎喲,我哪還敢去,次次輸給你那麽多,我得躲著你這尊財神呢。”

“這倒怪我了,回頭我得跟碧城姐請罪,她的牌搭子竟是這麽跑沒的。”

兩人半真半假地寒暄著,眼看戲臺的九龍口重新上人,下半場戲要開鑼了,李太太卻仍沒有走的意思,而是盯上了許稚芙:“這是世蕖的妹妹罷?許二小姐。”

許稚芙並不擅長此道,略有些拘謹,淺笑著同李太太頷首:“李太太好,聽兄長提起過你。”

李太太笑得合不攏嘴,斜著眼睛瞟她身邊的江樓月,再把鎮定坐在那兒的秦水凝給帶上,臺上已開始敲鑼了,她掐尖了嗓子,同許稚芙說:“許小姐,瞧你年紀不小了,即便都是女人,也不好這麽親近的。”

許稚芙正覺得莫名其妙,臉上掛著迷惑,只聽李太太的聲音伴著鑼聲傳來,分不清哪個更刺耳:“小心被叫做磨鏡黨,不好聽的。”

李太太又同謝婉君說了聲“再會”,扭身出門回自己的包廂了。

臺上劉備上了場,包廂裏的四個人卻誰都沒往戲臺上看,許稚芙聽了李太太的話,還單純地問江樓月:“樓月,什麽叫磨鏡黨?上海還有這麽個黨派嗎?我不曾入過呀。”

江樓月滿臉尷尬,硬著頭皮看秦謝二人,不知該不該給許稚芙解釋,二人豈會不知李太太話裏何意,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謝婉君不打算開口,這回換秦水凝去打破尷尬,秦水凝挪到許稚芙身旁坐下,低聲附到她耳邊說了兩句什麽,從許稚芙平靜的反應來看,便知秦水凝沒給她解釋這個詞的意思,謝婉君隔空白了對面包廂的李太太一眼,只覺得好好的興致都被掃了一半,真是討厭。

散戲後四人剛邁出戲院大門,謝婉君手裏攥著那條狐皮毛領,江樓月一看許稚芙空蕩蕩的脖子,連忙說:“小芙又落東西了,我回包廂取。”

許稚芙趕忙跟上:“我也去,婉君姐等等我們。”

謝婉君便跟秦水凝在門口等著,人群從戲院裏魚貫而出,兩人挪到了臺階旁的角落,秦水凝見她還沒戴脖領,正想拿過來幫她戴,不想謝額婉君先一步動了手,將毛領給秦水凝戴上了,還撫了撫毛面。

秦水凝不解,疑惑地看著她,謝婉君笑著說:“我送出的東西便沒收回的道理,你可別想著還我。”

“我沒吃你和稚芙的醋,你好好戴著便是了。”

“是,你不愛吃醋,我自找醋吃可行?家裏還有別色的毛領,這條給你,顏色太素凈了些,我不喜歡。”

秦水凝沒再推辭,下巴陷進了柔軟的皮毛,淡笑說道:“確實暖和。”

謝婉君則昂頭看著黛色的天,低喃道:“也不知今年冬天上海還會不會下雪……”

漫長的凜冬(09)

除夕當日,江樓月抱著把琵琶到謝公館,她孤身一人在上海,過年也沒個伴,歷來是看著別家的煙火冷清度過。許稚芙本想邀她去許家過年,許世蕖自然不允,年前謝婉君到許公館送禮,借機應了下來,江樓月推辭不過,也為了讓許稚芙放心,這才來了。

樓上共有三間客房,並不算少,只是家裏常年養著黃媽和兩個女傭,黃媽的丈夫已逝,女兒嫁到了山東,她算是孤身一人,女傭也都是身世可憐的姑娘,過年倒是都留在謝公館,也算有些熱鬧。

空餘的一間名義上是秦水凝住著的,江樓月來了,黃媽正打算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出來,去跟那兩個女傭擠一擠,謝婉君頗為大度地說:“她們倆的床那麽窄,你們三個怕是誰都別想睡好了,你就把那間客房收拾收拾,給樓月住。”

黃媽也不想想整個謝公館最大的一張床在謝婉君的臥室裏,還傻呆呆地問:“那秦小姐住哪兒?回鄉探親了不成?”

謝婉君心道她還哪來的親可探,眼珠一轉,佯裝牽強地說:“便宜她了,我就委屈委屈,跟她睡上幾日。”

早在江樓月人到之前一切便收拾好定下了,秦水凝在樓下廚房裏忙活,幸虧沒聽到謝婉君說這話,倘若在場,少不了要甩她個白眼,好好恭維一番她的大度和委屈。

萬家燈火之時,外面的花炮聲此起彼伏,往常謝婉君也不稀罕這個熱鬧,雖是除夕,湊合著便過去了,今年就不同了,天黑後幾人都鉆進了廚房,聚在一起包餃子。

江樓月不擅庖廚,頂多會做幾個小菜,餃子更不會包了,便抱著琵琶在一邊彈,有了悅耳之聲作伴,家裏愈發熱鬧了幾分。

秦水凝是包得最熟練的,江樓月一曲彈罷,立好琵琶後湊過來看,問道:“聽聞在東北逢年過節皆要吃頓餃子,當真如此?”

秦水凝淡笑著點頭,又說:“也不是家家戶戶都吃得上的,婉君想必是吃膩了。”

江樓月又去看謝婉君,謝婉君正捧著餃子皮,瞧著有模有樣的,江樓月便問道:“謝小姐會包餃子?”

大過年的,謝婉君心情又好,說道:“稚芙叫我一聲婉君姐,你便也隨她這麽叫罷,一口一個‘謝小姐’,怪生疏的。”

江樓月輕輕點了下頭,也沒敢立刻叫出口,再看謝婉君手裏的那一坨面,暗自慶幸誇讚的話沒說出來,但凡說了,也太虛偽了些。

秦水凝瞥見江樓月盯著謝婉君手裏的“餃子”,扭頭一看,眉眼掛滿了嫌棄:“你那是什麽東西?”

“餃子啊。”謝婉君捧起來給黃媽看,“我這叫元寶餃子,覆雜著呢。”

黃媽拿著搟面杖在一邊搟皮,眼神不大好地湊近了看,半晌沒說出話,那兩個女傭一個在掐小劑子,一個把餃子擺好放在盤子裏準備下鍋,兩人眼神倒好,瞧了一眼便抿嘴笑了。

至於秦水凝,她已經又拎了張餃子皮,靈巧地動了幾下手指,旋即把成品放在了謝婉君掌心:“你是覺得人家沒吃過餃子麽?這才叫元寶,你包的那個,只能叫‘醜東西’。”

謝婉君連忙將餃子放下,絕不戀戰:“我去把留聲機搬過來,給你們放京戲聽。”

秦水凝低頭繼續忙活,嘴角溢出了笑容。

吃過年夜飯後,眾人又都裹上外套到院子裏,年前謝婉君專程叫小佟買了些花炮,除謝婉君外那五個人都不敢點,謝婉君自覺有了用武之地,掏出火柴盒就上。

秦水凝見她蹲在花炮箱旁邊,湊得極近,已劃亮了洋火,下意識出言提醒:“你小心些,不然別放了。”

謝婉君嗔她膽子小,陰風作祟,火柴沒等將引線點燃就滅了,家裏不供神佛,她也不喜線香煙熏火燎的味道,不像在東北時還能從佛龕下抽支香。於是她又掏出了煙盒,堂而皇之地吸著一支,秦水凝看得眼睛一瞪,連忙上前想要奪她指間的煙,已是分外熟練的舉動了。

不過電光石火間,謝婉君蹲在花炮箱旁,有恃無恐地仰頭朝秦水凝笑,接著用煙去點引線,秦水凝停在半路,花炮已經燃了起來,謝婉君猛地起身,抱著她往遠處躲,一陣嬉笑聲中,秦水凝緊緊攬住謝婉君的腰,謝婉君也摟著她,不著痕跡地貼了下她的臉,蜻蜓點水般一閃而過。

“不敢點花炮,卻敢上來搶我的煙,該說你膽子大還是膽子小?”

“把煙滅了罷。”

秦水凝伸手去奪,謝婉君則把手腕擡起,按住了秦水凝:“好生在這兒待著,我去把那些都點了給你看,可花了筆大價錢,不能浪費。”

那時秦水凝心做何想?她想換做旁的恩愛眷侶,是要一起立在安全之處仰望煙火的,不失為一件浪漫之事。可關乎那年除夕的記憶,關於煙花的記憶,她只記得謝婉君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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