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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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響,速度之快連蕭璧鳴都來不及護著他。

鶴雲程腦中清明一瞬,他驚恐萬分地睜開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撲簌簌撲閃著,纖長濃密的睫毛不住地顫抖,因極度的疼痛而顫栗著喘息,宛若一只濕漉漉的小鹿驚恐萬分地瞪著蕭璧鳴。

他吃力地環顧四周,見一老醫官正眼觀鼻鼻觀心,慌裏慌張地收拾著自己的藥箱,躡手躡腳地就要開溜。

腦海中襲來一陣鈍痛夾雜著昏沈感,鶴雲程眼見著老醫官,反手一把抓住了蕭璧鳴的衣襟,出手的瞬間,他幾乎有骨肉分離般的痛感,一咬牙,他死死地盯著蕭璧鳴:“楚和意呢?”

“你把楚和意怎麽樣了?”

蕭璧鳴剛才從他磕到了腦袋的心痛中緩不過神來,幾乎是把鶴雲程的腦袋摟在懷中護著,此時卻對上他質疑厭惡的目光,心下登時一寒,目光森冷了三分,沈聲道:“你昏睡了有月餘,睜開眼就問這個?”

鶴雲程目光中的不信任絲毫不減,他深知自己絕對沒有多久可活,這身上的痛楚讓他很清楚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是他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刻,此刻他已不再有心死或是力氣與蕭璧鳴演戲,“陛下將楚和意怎麽樣了?”

蕭璧鳴淩厲地望著他,眼角的寒氣逼人,已然是心有怒火之召了,但他此刻不敢動鶴雲程分毫,唯恐他傷到哪怕分寸,因此只是拼命壓下心頭的怒氣,他俯下身湊近鶴雲程,與他的唇只相差分毫,他死死地盯著他的唇瓣,宛若那是惡狼爪下的獵物,忽而卻又直視著他的雙眼,“朕讓他滾回寒燕。”

他眼神不變,“就在你醒來不久前。”

楚和意第一次為鶴雲程施針之後,蕭璧鳴其實就已經有意讓他滾蛋,但是楚氏針法詭譎,尋常醫官難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學到其精髓,更別提是這種能挽回將死之人性命的獨門針法了,往往需要數次運針,且每次穴位各不相同,因此務必需要由楚和意親自動手才行。

最後一次施針後,鶴雲程的臉上瞧上去已然比最初好了許多,雖然仍是滿臉病態,但將死之態已褪去許多,他睫毛翕動,隱隱有醒來之勢。

楚和意有意留下見鶴雲程最後一面,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知道他睜開了眼睛,不交談都可以。蕭璧鳴的車馬將他逼到城門外,他隔著宮墻遠遠向皇城裏望去。

其實那個角度是絕望不到岫雲庭的,但他只是靜靜地,癡癡地望著,車簾忽而垂下,從此一別兩寬。

蕭璧鳴試探地盯著鶴雲程,“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鶴雲程知道他沒說假話,頭偏向宮殿門口的方向,眼神渙散,沒有答話。

“鶴雲程,你只問楚和意?”

“你昏睡了這麽久,醒來只問朕有沒有處死姓楚的?”蕭璧鳴下意識就要掐住他的脖子追問,手騰到半空忽而頓住了,像是憶起了什麽。

鶴雲程終於偏過頭,他沈默地望著蕭璧鳴,一臉嘲諷地瞥過他半空中甚至已經拳起的手,沙啞道:“蕭璧鳴,我就要死了。”

“我就要死了,已經要不了你的命了。”

“你看在我就快死了的份上,也放過我吧。”

他一共三句話,句句離不開“死”。

蕭璧鳴聽得眼睛猩紅,幾乎是可怕的猩紅,鶴雲程昏睡期間,他幾乎是聽不得“死”這個字,宮裏宮外誰都不敢提“死”,唯恐惹得皇上勃然大怒,他是那麽害怕,日日夜夜地擔驚受怕,而鶴雲程如今卻能這麽雲淡風輕地跟自己說這些嗎?

他拳起的拳頭欲下不下,舍不得傷了鶴雲程分毫,他心頭的怒火卻有滔天之勢,他氣得渾身顫抖,一個拳頭夾雜著風就狠狠地落了下去

……砸在了一旁的床板上。

蕭璧鳴附身湊到鶴雲程的耳邊,他輕輕呼出的熱氣撩撥著鶴雲程的耳畔,他散落的頭發淩亂地鋪灑在鶴雲程的臉上,那是一個極暧昧的姿勢。

他幽幽地說:

——“你知道你身上的毒無解嗎?

哦對——拜楚醫官所賜?”

春分

蕭璧鳴死死地盯著鶴雲程,他好像要硬生生用眼神在鶴雲程的心口剜開一個口子,看著他對楚和意心灰意死才能滿意。

很奇怪的,他明明是整個中原的皇帝,天神尚不敢肆意奪人性命,這世間生靈萬物卻在他的股掌之間,翻覆間就可以抹殺一人乃至一國的存在。

而他居然對這份求而不得的愛□□。

他是那麽偏執而不肯放手地與鶴雲程糾纏,他的克制與理智就在無盡的等待與廝磨中被粉碎耗盡。

像先帝,他本就偏執又瘋狂,褪去萬人之上的帝王皮囊,他不過是□□又不加掩飾地與鶴雲程相愛而又互相折磨。

他看見鶴雲程竭力遏制著疼痛而又故作鎮靜的神情,他分明是疼得不行了,就那樣沈默了許久,好像在蓄力似的。話剛出口虛了半調,聲音沙啞而又微弱。

“我知道。”他幾乎只能半睜開一只眼,疼得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以一種極高的頻率拼命顫抖。

蕭璧鳴面色一凝。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毒藥有問題。”鶴雲程略帶嘲諷地說道,好像終於找到了反擊他的機會。

他如今四肢百骸已不再聽他使喚,連頭腦都難以謀劃,他已不再有任何勝算,不需要蕭璧鳴賜死他,他自難以茍活。

鶴雲程帶著輕薄又狂妄的笑,幾乎比哭還難看,“蕭璧鳴,劉權比你狠,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我活著,毒死我是最一勞永逸的手法,你不會不明白的,我命賤。”

他笑得輕狂又刺眼。

“一開始我就死定了,我不在乎。”

“蕭璧鳴,我根本不在乎。”

他毫無畏懼地望著蕭璧鳴,他臉上有一種瘋狂、痛苦與嘲諷交融的覆雜神情,他牢牢將那份仇恨抓的太緊,豈止是太緊,那份黛姬傳遞給他的仇恨與不幸,幾乎從根本上造就了他,他一輩子就這樣死死地抓著仇恨活著,以至於現在驀然松手,突然就變得一無所有了,他真的毫無在乎,無可在乎。

蕭璧鳴僅僅只是皺著眉頭望著他,他們二人的神情都太過覆雜,鶴雲程自顧自將眼睛閉上,聽見屋外有春雨在房檐上滴答滴答的聲音,若有若無地伴和著這場死寂一般的沈默。

“劉權比朕狠?”他聽見蕭璧鳴以一種毫無變化的聲調詭異地說:“他至多只做得出讓你死。”

“鶴雲程,朕有一萬種法子讓你比死更難受,你所知道的詔獄不過是尋常的酷刑,不及動真格的萬分之一。”

“朕若是要對付你,你連屍體都將有利用價值。”

“鶴雲程……鶴雲程,”他不知所語地胡亂念著,“朕也好想殺了你啊,你就這樣躺在床上,別說用利器了,朕可以親手掐死你,你會連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但這和你身上的痛楚比也不過萬分之一,要你死太容易了,鶴雲程。”

“可是朕要你活。”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鶴雲程,數夜未曾休息,他已是強弩之末,甚至開始不意識地說著些什麽,“朕……朕愛你啊,鶴雲程。”

“朕好愛你啊……”

“這話朕已經說過許許多多遍了,你為什麽……為什麽就是不信啊?”

“你相信朕好不好?”他不知所以地伸出手,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著,就在觸碰到鶴雲程眉眼的那一剎那心中驀的生出一種無邊的悲傷來,他看著鶴雲程那憔悴之極的眉眼,他已經太瘦了,以至於眼眶處都開始凹陷,他骨瘦嶙峋又可憐至極,卻已然瘋狂危險又桀驁不馴,這極致的矛盾感在他身上催生出一種破碎的脆弱感,蕭璧鳴垂眸。

“你可憐可憐朕吧,鶴雲程,楚和意要了你的命,朕活你,”他小心翼翼地用大拇指去輕撫他的臉頰,“你連他都能原諒,為什麽這麽恨朕啊……”

“是因為朕從前待你不好嗎?朕……朕改好不好?”鶴雲程忽然感覺到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到他的眼皮上,他心下微動,眼睛微微顫了顫,“你以前也傷害過朕,我們……我們扯平了好不好?”蕭璧鳴聲音中忽地夾雜著一絲含混不清的嗚咽,他話語斷斷續續,聲音也越來越小,沈默片刻,他忽然揚起聲調。

“從前你不喜歡朕,今後也不會喜歡,是嗎?”很諷刺的,他分明知道會得到怎樣的答案,卻還是在話語中盡可能地乞求與期盼,好像只要他足夠真誠,就能得到鶴雲程的可憐似的,那即使是作為憐愛的愛,他也將割開胸膛,放在心尖處珍藏。

鶴雲程輕輕睜開了眼,那滴眼皮上的淚水順勢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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