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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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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他的眼尾,停留片刻後又順勢滑落到發際間,就好像他落淚了一般。

他睜開眼,正對上蕭璧鳴卑微而又虔誠的眼神。

他從未在一雙眼睛中看見過如此多的期望和熱烈,他知道此刻只要自己點頭,他會得到愛,會得到那戰利品一樣的愛,他心臟狂跳,幾乎連呼吸都難以穩住,然而就在一個錯神,他仿佛看見蕭璧鳴的臉在光影下忽然變得扭曲了起來,好像變成了渾身潰爛死在東襄王府的黛姬,忽而又好像變成了那些壓在幼年他身上的男人們。

鶴雲程張開了嘴,卻幾乎失去了聲音,像被人死死地掐住了喉嚨一般,他所有的痛苦、煎熬、不幸,都宛若和蕭璧鳴有著一個緊不可分的紐帶,就算他可以視而不見,那些至黑至暗的遭遇仍然會在每一個難以防備的時刻宛若夢魘一般向他侵襲而來,叫囂著要殺死他。

他面色僵硬,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了那個答案

——“是。”

蕭璧鳴,你殺死了我,你要我怎麽原諒?

我該怎麽去原諒你?

你告訴我吧。

蕭璧鳴神色竟是分毫未變,他仍然滿臉憐愛地輕輕撫著鶴雲程的發際,鶴雲程幾乎要疑心自己究竟有沒有說出那個字,蕭璧鳴反常的情緒令他感到一陣膽寒,卻聽他柔聲說:“鶴雲程,事到如今了,你為什麽就連騙都不願意騙騙朕?”

他危險地瞇起眼睛,僅僅只是註視著鶴雲程,只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溫情與期許突然消失不見,那陰戾與瘋狂太明顯,鶴雲程怎麽會識不得?他嗅到絕對的危險,幾乎是忍著劇痛就要緩緩地向後挪去,蕭璧鳴一把撈起他的腰,拖著他的腰就往自己面前拽,他皺眉笑著,笑比哭還難看:“你怎麽就不能陪我演這麽一場戲,就順從了我呢?”

鶴雲程整個人幾乎成了一個弓形,被蕭璧鳴一拽,狠狠地摔在床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就在視線消失的片刻,他感覺到自己被蠻橫地固定住不能動彈,那些可怕而又陰暗的記憶全部湧上心頭,他幾乎是本能地劇烈反抗起來。

然而一個滾燙的唇不由分說地貼了上來,無禮又粗魯至極,好像已經忍耐了許久似的,他放肆的索取掠奪著能觸及到的一切。

“鶴雲程,”蕭璧鳴壓著尾音,透出一股充滿了欲望然而又參雜著怒火的感覺來,“你不是要保寒燕,保燕玲十四州嗎?”

“朕要打下寒燕,朕會讓你做燕玲十四州的王。”

他死死盯著鶴雲程的眼睛,幾乎發瘋似的說:“到時朕會在城墻上親吻你,讓燕玲十四州都看著,一個質子如何出賣色相成為他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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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璧鳴的吻充滿了侵略性,他已經逐漸習慣那種無法驅散的疼痛,因為那註將成為他接下來活著的每分每秒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只是因缺氧而劇烈地喘息著。

唇畔相抵的那一剎那,鶴雲程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狠狠咬住了蕭璧鳴的唇,他真的太過於緊張,以至於有些應激,一時間一股難以忽略的血腥味在二人口腔間彌漫開來。鶴雲程咬得太狠,他能感受到蕭璧鳴幾乎是疼得一陣微微抽搐,卻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勵似的,誓不罷休地逐漸深入。

分離的瞬間,蕭璧鳴幾乎是惡狠狠地望著鶴雲程,他說的話太過有違倫理綱常,但好像他不說點卑劣惡劣的話,就永遠引不起鶴雲程的註意,他心狠又決絕。

明明與宋書昇交談時他仍能做到心平氣和地去談論這一切,哪怕是要將皇位拱手相讓,他也絲毫不會猶豫,他年少時拼盡一切,斷絕所愛,割離情感所拼奪而來的皇位,如今發現並非那麽如意,這天底下換了一個皇帝照樣可以萬物更新,天下不是非他不可。

可他如今分明是情緒失控,顯得惡劣又瘋狂,是因為他的預設中,不曾想過鶴雲程根本不會接受他,從前不會,將來也不會。

蕭璧鳴不得不用什麽東西鎖住他,鐵鏈鎖不住他的命,他的可憐微乎其微,愛播撒不到蕭璧鳴的身上,鶴雲程始終忽近忽遠。

鶴雲程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跡,擡起眼睛,皺眉望著他,“蕭璧鳴,我就要死了……你能不為難一個將死之人嗎?”

頓了頓,他接著說:“不要為了侮辱我就去攻打燕玲,你知道蕭家名字上不能再積殺業了,天都的民心近來才有回歸的勢頭,這時候攻打燕玲會失民心……你不要重蹈先帝的覆轍。”

蕭璧鳴死死地盯著他,嘲諷道:“你也會在乎?”

鶴雲程避過他的目光,靜靜地忍受著周身蝕骨般的痛楚,輕輕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微笑著看向蕭璧鳴,“寒燕山高路遠,你知道我甚至撐不到抵達寒燕的那一天。”

“所以別做蠢事。”

蕭璧鳴沈默地望著他,他舌尖輕輕舔舐過唇畔,抿過滿唇的血跡,望著鶴雲程亮晶晶的嘴唇,他有些自嘲地回味方才那個吻。

此時門外戰戰兢兢地跑進來一個小廝,眼見著屋內氣氛不對,瑟縮道:“皇上,韓大人求見。”

蕭璧鳴仍舊盯著鶴雲程,默了半晌,寸目不移地問道:“韓大人?”

“是,韓青韓大人,說是有要事求見。”

鶴雲程眼眸微動,神色冷漠地看著蕭璧鳴。

“要事?”蕭璧鳴皮笑肉不笑,冷哼一聲,忽而想起了年關歲宴那事,記起了韓青是蕭煜的心腹,“他能有什麽要事?近日來上奏為攝政王求情的奏章疊起來指不定能堆到天上——不見!”

他話音未落,只聽見門口一陣騷動,原來是門口的太監擋不住韓青,他官位不小又不通人情世故,背後有攝政王撐腰,太監們不敢生攔,半推半就地就給他闖了進來,此時他已經一只腳踏入了內殿,後面還跟著一個愁眉苦臉的太監。

他在蕭璧鳴面前跪下:“吏部侍郎韓青見過皇上。”

蕭璧鳴眼皮子都沒擡,掃過他一眼,冷聲說:“擅闖寢宮,膽子不小。”

韓青仍舊低著頭,聲音也因此悶悶的,“卑職有罪,但皇上久居寢宮不出,實在難等,卑職迫於無奈才闖了進來。”

身後的太監簡直五雷轟頂,嚇得半死,都知道吏部侍郎韓青不通人情,卻沒想到是此等地步,居然敢當著皇帝的面嗆口,攝政王蟄守邊疆,誰來保他?

“皇上,朝中人心惶惶,皆言皇上受妖人蠱惑,都知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天下絕沒有群龍無首的道理,皇上卻終日囿於他人塌前,是為天下所笑。”韓青自顧自地說,他臉上慣沒有任何的表情,“臣以為君王不溺於後宮是天下皆知的道理,萬沒料到陛下以此失大,故而深感憂慮。”

“陛下,”他擡頭,目光如炬,對上蕭璧鳴的雙眼,“臣聽聞,若殺一人可安撫天下,則可殺之,臣自認愚鈍,尚且知此理,料想天子博覽群書,自然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蕭璧鳴望著他,未能有所言語。

這些天來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鶴雲程的床前,他自認失了心智,一對不起太傅授予他以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二對不起天下萬民,他無言以對,這天下沒了他蕭璧鳴做皇帝,依然不乏人前赴後繼地為這把龍椅潑灑鮮血,他從來不是不可替代的,正因為如此,他是這樣害怕而又蠻橫地與鶴雲程糾葛,他死都不願意放棄剩下僅有的,如果沒有了鶴雲程,他想都不敢想。

韓青跟在攝政王身邊,人情雖然不通,聰慧自不用說,他一招就擊在蕭璧鳴的痛處。

可是蕭璧鳴還能怎麽辦?鶴雲程對他避之不及,他試圖以絕對的弱勢讓他愛上,乃至可憐自己,徒然。

鶴雲程的仇與恨於他都毫無依據,只是一把紮穿他心的利劍,他的可憐與哀求於鶴雲程不過是劣根,他毫無勝算。

韓青心下了然,這皇帝已然病入膏肓,醫藥救不了他,權利也不再能吸引他,他這顆心不是他的了,無論如何他也不能控制。

韓青眼眸微動,“陛下深知此理,卻仍然以慈悲為懷,仁義福澤恩及萬民,寒燕質子雖根性頑劣,亦幸得福及。”

“又有前朝幾位能臣獨當一面,君臣同心,才能江山穩固,社稷太平。”他話裏有話,眼神突然透過作揖的雙手直直地向蕭璧鳴望去,眼中隱隱含著富有心計的笑:“然而前朝雖有百官,但百官難以同心,一心不齊而節外生枝,多生枝節則吾恐動國之根本。”

“臣固聞兄弟如手足,私以為只有親兄弟方能交心,國家之事雖有百官協同運作,但陛下如今分身乏術,臣愚見,以為還是要有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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