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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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白露不再理他,宮策低頭飛快地掃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深邃的眼眸裏裝著流不動的暗湧。當時離門的那段距離,照理說白露推開門的那一瞬他本是可以躲掉的,可是不知為什麽,那個時候的他就是沒能反應過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被門縫夾到,而無力阻止,像是撞邪了似的。

從遠處看,紅木屋舍的外形有些類似古時候那種懸掛而起的四角飛檐,一層連接著一層,遠遠看去像是一間坐落於雲霧中的觀景臺,虛無縹緲。可是此番近在眼前又給人一種直面沖擊的震撼,那感覺仿佛它原本離你很遠,此番觸手可及的距離卻有一種平地而起的突兀和震驚。

像是一個很有氣場的人突然就在你眼前顯露了他鋒芒的一角,令你望而生畏。

宮策收回有些晦暗的視線,跟在白露身後走了進去,才發現閣樓裏邊更是另一番光景,其實他並不懂中國古宅院這種文化,可是他有位日本朋友對這方面很有興趣,不過對方更趨向的是中國的另一類古文化——玄學。用他那朋友的原話來說,中國上下五千年的精華就沈澱在這一虛一實之中了。

宮策對此並不茍同,房子也好,玄學也罷,他統統不感興趣,他在意的只是這個近在咫尺卻拼命與他保持距離的女人。不知想到了什麽,他深邃的眼底流光一轉,擡起的臉上昭示著勢在必得的決心。

“你在幹嘛?”轉身不見對方跟上,白露回頭看向楞在那裏一動不動的某人,心裏想的卻是對方這種在西方文化下長大的人,又怎會真正懂得中國大宅院文化的精髓,她果然還是高看了他,以為宮策既然要討她歡心自然會做足功課,至少表面上的功夫肯定是會下的,誰知這才沒過多久,這戲就唱不下去了,她承認她有點生氣。

可是更讓她生氣的不是對方的迎合和虛情,而是看穿了這些後她心裏產生的不滿 ,她怎麽會不滿呢?

不應該啊,既然不喜歡,不在意,為何還要不滿?

白露一下子怔住了,她從未想過對待宮策她究竟是個怎樣的心態,她一直以為她的心是很清楚的,可是現在她居然有點迷茫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並不喜歡他。

“哦,我決定在這裏住一陣子。”宮策走過來對白露說道,堅定的語氣不是在詢問,反倒像是在下通知一樣。

白露很不喜歡他這種強勢的姿態,就像對方永遠都不會聽她的解釋一樣,這樣的感覺令她厭惡。

“我這裏沒有你住的地方。”白露當下便沒有好話。

宮策並不在意,自顧自地掏出手機,利落地撥起電話,以一種決策者的傲然姿態對電話那頭的人吩咐道:“行李留下來,你人可以走了,記住,在這期間任何人都不得前來打擾。”說完,他又利落地掛斷電話,一旁的白露看著這一切非常無語,她本來可以開口打斷對方的,可是她沒有,因為她終於意識到趕走對方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宮策的單方決定直接導致這次游逛宅院的活動提前結束,白露懶得開口,率先走出了紅木屋舍。

兩人走出屋舍,回到庭院時,白露一眼就看到了那兩個立在走廊裏的騷包旅行箱,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誰的所有物,某人即便裝的再沈穩,依然有種西方人過度自信的張揚在裏頭,從衣服到鞋襪,從發型到袖扣,每一個微小的細節他都不會放過,這就是宮策,一個風騷到骨子裏卻又極力收斂的人。

白露目不斜視地掠過那兩個印著某奢華品牌的行李箱,徑直朝樓上走去,一旁的王媽聽見聲響迎了出來,見高大的宮策有些笨拙地拎著兩個行李箱朝裏邊走,頓時露出了可憐的目光。

這外國人臉皮可真厚,小姐哪是你死皮賴臉就能追到手的。可是回頭想想對方這麽不要臉不要皮地倒貼上來,搬行李這樣的粗活還得自己來,看他那齜牙咧嘴的蠢笨樣兒,就知道是沒有幹過重活的主兒,這兩個看似不大的行李箱居然把他身子壓得一顛一顛的,簡直讓人不忍直視,真是白長了這麽個大塊兒頭。

要不是沒有小姐的吩咐,她還真忍不住動手去幫他了。

幾分鐘過去了,居然還只是挪了一兩步。

王媽實在看不下去了,圍裙一解,走了上去,“給我吧。”在對方楞神間,不由分說地奪過一個,拎在手裏,哐哐地走了起來,那輕巧地模樣看起來一點都不費力。

王媽知道自家小姐雖然一句沒交代,但默認的態度已擺在那裏,就擅自做主給那人安排了一間西廂最裏邊的臥室。

一間離小姐臥房最遠的房子。

“公廁,你就住這裏吧。”王媽將行李箱一把頓在地上後,下意識地低頭掃了一眼,目光觸及那四個圓滾滾的輪子時,臉上的表情一時有些糾結。

她剛擡頭,便看見宮策看似很吃力地拎著另一個箱子走了進來。

“你這箱子可以拖著走的?”那懷疑的模樣分明在說‘小子你故意的哈,來這麽一曲骨肉計,你想幹嘛呢?’

此時此刻王媽再也不會認為眼前的外國人只是個單長個頭卻不長腦子的蠢洋人,這小子心眼兒多著呢,想她王媽看人數載,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而且更叫人不能原諒的是,她居然這麽輕易地就找了他的道兒,他搬不動,她就真以為他搬不動,他傻大個地拎著箱子走,她就也忘了箱子是有四個輪兒的。

這小子誤導人的本領倒是有一套。

宮策一看計謀被識破了,頓時乖乖認錯道,“王媽我錯了,我其實是想與你親近親近,你看這個,”說著,他立刻蹲下來拉開一個箱子的拉鎖,從裏面掏出一包裝精美的禮物盒,熱絡地遞到王媽手裏,“王媽,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套套近乎,可是我知道中國有句古話叫‘無功不受祿’,如果就這麽將禮物送給王媽,王媽肯定不會接受,我就想變著法子讓王媽‘幫’我拎箱子,然後作為謝禮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將禮物送給王媽。”

他睜著一雙真誠的眸子盯著王媽,淺藍色的眸光清澈又幹凈,“王媽你不會不接受吧?”

男子這自我認錯的坦白行徑,拿捏地十分精準。‘情有可原’的言行,簡直讓人不忍責怪。

王媽看著他這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心裏一時百轉千回,先前對那人的同情頓時消失全無,反而有些擔憂起自己的小姐了,這人如此狡詐,我那一根筋的小姐可咋辦啊?

王媽壓下內心的波動,頗為‘上道’的接過禮物,“大老遠過來還帶什麽禮物啊,那我就謝謝了,要是住在這裏有什麽不習慣地只管跟王媽說啊,那你就先休息吧,等晚上吃飯時再來叫你。”王媽一刻都不想待下了,說著就朝門外走去,卻不想屋裏的人很沒眼色地將她叫住。

“王媽,我不叫公廁,我叫宮策,故宮的宮,決策的策,宮策。”他解釋地極其認真,似乎對王媽初次誤解他的名字之事耿耿於懷,此番敞開了說,就是為了糾正對方。而王媽再若叫錯他的名字,那就是犯了天地不容的大事兒。

王媽堆在臉上的笑在那一瞬險有坍塌的痕跡,不過到底姜還是老的辣,她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哦,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故意的呢。”

故意的犯傻呢!

這個‘故意的’看似是隨口一提,可是裏面的玄機當場就令宮策變了臉色,不過只一瞬,他又敞開胸懷地大笑道,“王媽說笑了,”英俊的笑臉不見半絲尷尬。

王媽也不失禮節地回了一個笑,“嗯,那我去忙了,有什麽事可以使喚下人。”

從宮策的臥室走出來,王媽臉上的笑立刻冷了下來,她提步快速朝白露臥室的方向走去,在臥室裏並未找到白露的身影,她又朝一旁的書房走去,剛推開門,便見白露端坐在書桌旁,手裏拿著一本書。

餘光裏見王媽立在一旁也不說話,一向沈穩的臉上似乎有些怒氣。

白露放下書,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頭也沒擡地問道:“這是怎麽了?誰這麽大膽子敢讓你受氣?”

王媽仍是不說話,白露手上一頓,擡頭看向對方,“到底怎麽了?是宮策?”

王媽繃著的臉總算有了一絲松動,她似老小孩一般向白露告狀道,“可不是,那小子狡猾的很,居然連我也耍,我居然還...”

‘著了道兒’幾字似乎有損顏面,王媽生生地將其吞回了肚子裏,可是白露想也能想到她話裏的意思,當下正了正臉色,認真地問道,“那您看怎麽辦?轟走還是攆走?”

王媽噗嗤一笑,沒好氣地白了白露一眼,“這倒是給你省事兒了,”可笑著笑著仿似想到了什麽,突然停了下來,頗嚴肅地盯著白露,“真交給我了?”

白露重新拿起書,好像沒聽到一樣,自顧自地看了起來,王媽大概讀懂了她的意思,先前的不悅徹底消失,定定地瞅了白露一眼,這才眉開眼笑地離開了。

白露直到聽不見腳步聲,才從書面上撤回視線,朝窗臺上的蘭草看去,透亮的綠仿佛被裹上了一層晶片,在陽光的照射下明晃晃的,煞是醒目。

王媽總能在她猶豫不決地時候,一眼看出問題的癥結,並適時的幫她做出決定,這樣的王媽,白露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竟如此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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