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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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飯後,天色正朦朦朧朧,白露在院兒裏透氣,看著天邊飄過來的烏雲,烏泱泱的一大片,那壓抑的濃黑裏仿佛正在醞釀一場狂風暴雨,空氣貌似憋悶了許久,一瞬間爆發出的悶熱簡直要將人當包子下蒸籠了。

白露一看這陣勢,立刻喚來屋裏頭正泡茶的甄箏,囑咐道:“去跟王媽說今晚可能有暴雨,問問她屋裏還有沒有上次沒用完的蠟燭,這暴雨天氣估計要停電。”

甄箏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天邊,頓時明白過來,連忙應道,“嗯,我知道了,可是王媽剛還在前廳的,這會兒倒沒看到她人,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兒。”

白露凝眉想了想,隨後沖對方擺手,“那你去找蠟燭,我去找王媽。”

說著主仆二人立刻分工行動起來,白露細細掃了一眼,整個大院裏並沒有王媽的身影,她轉身朝水榭那邊走去,也沒有看見,正要回頭時,身側的紅木屋舍突然躥入眼簾,白露心下一動,想著白天領宮策參觀時,房子裏邊的窗戶似乎都敞開著,這要是下暴雨,雨水一定會飄進來,不待多想,轉身便踏上一旁的石板小路。

白露推開木門徑直走至墻邊,木格子式的老舊窗戶,是那種從內裏由木栓卡住用以固定的,白露正要伸手去拉,迎面吹來一陣涼風,直直地打到臉上,帶點微涼的濕氣,看來暴雨很快就要來了。

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沒超過三秒,耳邊一陣下豆子的劈裏啪啦聲,暴雨不期而至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陣勁風,幾近腐朽的老舊窗戶在風雨的飄搖下發出沈悶的吱呀聲,仿佛下一秒便會在這種激烈的摧殘下灰飛煙滅。

白露沒敢耽誤,迎著雨水快速把屋裏的四扇窗戶死死扣牢,這番忙活下來才意識到雨若一直下下去,她一時半會兒還沒法離開。

轉身掃了一周,這才發現屋裏有些昏暗,加上下暴雨的緣故,天色黑沈沈的,屋裏的光線更是難以視物,好在白天來過一趟,白露知道左邊的墻角有一張木桌,木桌一側還有一把圓木獨角凳。

憑著印象中的感覺,白露並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摸到了桌子邊兒,冷硬的木桌上仿佛覆了一層黏糊的濕氣,指尖傳來濕滑的觸感,白露撐著木桌坐了下來。屋裏並沒有風,可是坐下來之後,卻驀然覺得有些寒涼。

白露並不怕黑,可是此番聽著外面嘩啦啦的暴雨聲,還有疾風吹打窗戶發出的吱呀聲響,所有感官在漆黑的夜色裏仿似被放大了一般,既清晰又刺激。

白露不自覺地抱緊雙臂,想著王媽她們這會兒若沒看到她人,會不會已經找了過來,正擡頭間,窗戶外掠過一道閃電,晃眼的白光亮如白晝,那一瞬黑暗中所有的景物都清晰起來。

搖擺的樹枝,疾馳的驟雨。泥濘的地面上更是拖曳出婆娑的黑影,在瓢潑大雨中張牙舞爪。白光消失,一切又墮入黑暗中,無聲叫囂。

白露身體驀地一緊,穿透雨聲傳來的撞擊,仿佛敲進了心坎,白露僵著身子,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木門,她不知道是誰在拍門,竟鬧出那麽大的動靜,感覺那人不是在拍門而是在拆門。透過門縫,白露仿佛看到了一個拉長的黑影,在門外扭曲成一道可怕的影子。心口猛地一慌,她竟生出一種害怕那人進來的恐懼。

這時,一道閃電驟然劈來,驚天動地的炸雷仿似要將天空劈開一道口子,雨水自那縫隙瘋湧而出,不一會兒便在地面匯聚成一條小溪。

就在那白光驟閃的同時,門外的黑影仿佛膨脹了一般,陡然變大的身形好似從天而降的巨人,攜著一股迫人的氣勢,似乎隨時都可能碾碎木門闖進來。

白露嗓子發緊,雙手不自覺地攢緊衣角,濕透了的衣角就快要被她擰出氺來。白露這才發現,黏糊了一身的不是方才關窗戶時不小心濺至身上的雨水,而是此刻驚出的一身冷汗。

在木門被推開的前一瞬,白露下意識地低下頭,將自己縮成一團,擠在角落裏。正在她惶惶不安時,一只寬大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頭,白露身子一縮,本能地想要逃,卻被那只手毫不費力地控制住。

狂風夾著陰冷的濕氣洶湧襲來,白露無力掙紮,被動地承受,恍惚間她好似聽到了一聲朦朧的呼喚:阿鶯~

那聲音太過縹緲,白露甚至覺得那一剎那只是她的幻覺,正在她腦子一片迷糊時,搭在肩上的手慢慢上移,寬厚的手掌輕易地覆蓋了她半張臉,白露瑟縮著擡起頭,目光不期而遇地對上一雙深邃的眸子,深不見底的暗黑莫名地使她鎮定,就那一眼的瞬間,所有的恐懼驟然消失,緊繃的身子一旦放松,整個人立刻不受控制的癱軟下來,還好身邊的人及時扶住,白露這才免去與冰涼的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風夾著雨水吹了進來,白露卻感覺不到一絲寒冷。身旁的人寬厚有力的手正緊緊地覆在她的肩頭,透過沾濕的衣物傳來清晰有力的溫度。

冰冷卻可靠。

“阿嚏!”白露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盡管她自己感覺不到冷,可是身體卻早已扛不住了,一個噴嚏後又接著一個,白露連著打了三個噴嚏後,一件外衣及時地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下意識地擡手收緊,卻在偏頭的一瞬,心神不經意地撞進了對方的眼眸。

那是一雙沈靜的眸子,在那濃的化不開的黑暗中,白露仿佛感覺到了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隱忍,在她想要探究的時候,一切又恢覆平常,死寂一般的平靜裏並無任何波動。

“你怎麽找來的?”白露問出了聲,不過轉瞬又明白過來,大概是王媽發現她不見了,所以差院裏的人都出動來找她,不想對方先一步找了過來,那王媽他們應該這會兒還不知道。

“有傘嗎?”白露掃了一眼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雨,想著這雨一時半會兒應該停不下來,若是沒有傘還真沒法離開。

男子靜靜地看著她,似乎在用沈默告訴她,這會兒即便有傘也難以離開,確實,外面下著傾盆大雨,也許還沒走個兩步,全身就會濕透,還不如待在這裏,等雨小了再說。

“你去把門關上吧,風有點大。”白露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索性不去擔心,雖然知道王媽此時沒找到她人肯定比她還著急,可是這會兒即便著急也沒用。

男子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穿透黑暗的視線仿佛帶著一種沈穩的力度,似一根有形的線將人的心固定在一處,可靠又安穩。

男子身形修長勻稱,筆直的大長腿在微弱的光線下勾勒出性感的弧度,夜色朦朧,更是透著一股禁欲般的美感,木門吱吱呀呀地合在一起,僅有的一絲光線也跟著消失不見,白露卻覺得那模特一般的完美身材仿佛烙印在她腦海,若有似無地透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感覺那人重新坐回她身邊,白露這才拉回有些跑遠的思緒。

“你叫阿一?!”她記得他叫這個名字,“為什麽要取這個名字?”此時此刻大概只適合聊天,不然這麽枯燥的時光該如何消遣。

黑暗中久久不見對方的回答,長久的沈默橫亙在二人之間,似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就在白露以為對方不會回答時,略帶沙啞的男低音,似一碟收藏經年的老唱片,吹散厚重的灰塵,與時光的間隙中,悠遠回蕩,經久不衰。

這是一道經得起回味的聲音。

白露隱隱想起,似乎在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她便對這種聲音很敏感,只是那個時候對方的聲音不似現在這般嘶啞,更準確地來說是成熟,好似一杯放了很久的葡萄酒,說直白一點就是出味兒了。

而第一次她只品味出了冷冽,仿佛兩個初次見面的人來不及擺放姿態,只好用疏離和淡漠來掩飾內心的波動。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白露自認是一個很細膩的人,很多微小的情感旁人一般會忽視,她卻能敏感地捕捉到,仿佛神經質一般,第一時間便能感受出來,倘若再往深一步挖,她甚至能感受出對方內心的變化,不過白露卻不大喜歡運用這項‘能力’,尤其是對於一個初次見面的人。

所以那時候的敏感她並未放在心上,此番再次引起她的註意,讓她忍不住生起了探究的心思,眼前這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不是都說認識一個人必須要看他的眼睛,而讀懂一個人就要了解他的聲音。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很多時候都能直觀的反應出一個人的品性和態度。

而聲音就像是一個包羅了這個人一生經歷的有聲小說,通過這部小說,你可以讀出她是悲傷的還是快樂的,是青澀的還是成熟的 ,是穩重的還是輕佻的等等,在一個人的眼睛失去表達的功能時,聲音是他最好的代言。

白露忍不住想,眼前這人應該如他聲音一般,因包含著千思萬緒,所以無法宣之於口,沈默成為了他的常態,這樣的人應該是個有故事的人,所以她很好奇。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能說我很喜歡男主的聲音咩?乃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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