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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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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硯……”

淩世新面色遲疑的還想繼續說些什麽,霍晁古卻搭上他的肩膀,食指豎在他唇前,將他已經到嘴邊的話生生堵了回去。

四人所在的客房位於客棧二樓的一處角落,周遭環境相對較為安靜。

窗外的幾株榕樹蔥郁,烏鶇本是在其間怡然啼鳴,卻不知是為何,忽然之間紛紛驚叫著四散飛去了。

“噓。”

過了好半晌,確認屋外沒了什麽動靜後,霍晁古這才松開他,長舒一口氣,扯過張紙奮筆寫到:“不必擔憂,瑯城的黑市可是個魚龍匯聚的地方,前去探訪想必會有所收獲。”

房門外的走廊上忽而傳來了腳步聲。

齊亓稍稍活動了下戴了護臂的右手,喬珩則是摸上了佩於腿側的短刀刀柄。

在到達瑯城之前,兩人便已經預感到此行必然不會一帆風順,一早便做好了準備。

自打那只護臂經由喬珩重新調試過後,齊亓便視若珍寶,一直不舍得戴上,生怕一個不小心會磕碰壞了。

見他遲疑不已,喬珩爽快的答應他若是護臂壞了,就再重新做個新的,讓他只管放心戴著就好。齊亓這才勉強同意戴上,一路也都是小心翼翼的藏在衣袖裏。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一同起身走到門邊。

腳步聲越行越近,齊亓聽出那來人的腿腳似乎並不靈便,走路時一腳深一腳淺的,顯然不像是習武之人該有的步法。

過了好一會兒,腳步聲才在客房門外停下了。

與此同時,齊亓向喬珩遞了個眼色,他馬上心領神會,隨即收回了握刀的手,轉而擡起門閂,將客房門謔的一下打開了。

門剛一打開,站在門外的掌櫃登時嚇得面如土色,跛著腳趕忙往後退了兩步,“哎喲喲!兩位客官怎麽這麽站在門口……您二位別多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方才見幾位行色匆匆的上了樓,便想著來問問可是遇上了什麽事?”

齊亓:“……”

喬珩:“……”

兩人誰也沒答話,都不錯眼珠的盯著他看,掌櫃有些尷尬,趕緊解釋道:“二位客官莫要誤會,您幾位不是本地人可能有所不知,這城裏的人混雜的很,打哪來的都有,真要出點什麽事兒,官府多半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肖插手管的,就算是想管,怕是也沒這個本事。”

這話的言外之意是:這地界天高皇帝遠的,到這兒來的只能自求多福。

“不瞞各位說,我這客棧在此地開了已有十餘年了,城裏的不論是黑道還是白道,我多少還是認識些人的,幾位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便是。”他生了一雙狹長的三角眼,細窄的眼縫遮掩不住眼睛裏狡黠的精光。

對於掌櫃所說的一番話,喬珩不為所動,顯然是讀懂了他話裏更深一層的意思:“那便勞煩您替我們找四身女裝,其中一身的尺碼要稍大些。”隨後掏出一袋銀子扔給他。

掌櫃接過沈甸甸的錢袋,打開瞄了一眼裏面白花花的銀子,頓時心花怒放,這是碰上大財主了,他立馬把錢揣進懷裏,諂媚的應道:“得嘞!客官您幾位稍候片刻,我這就給您找衣裳去!”

他一瘸一拐的沒走出幾步,又想起什麽,回身狐疑的問道:“客官您要女裝是……”

喬珩沒料到他收了錢還這麽多話,只冷眼看著他,並未回答。

發覺這掌櫃的人心眼頗多,字裏行間的又將自己“地頭蛇”的身份透露出來,齊亓只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說了句:“愛好。”

瘸腿掌櫃斷然沒想到是這個答案,楞了片刻,尷尬的笑了兩聲,“哈哈,好,客官稍等,不得不說您幾位的愛好還真是……與眾不同呢。”

他說完這話,不出意外的又冷場了。

說了半天也問不出什麽真東西,他也覺得沒趣了,拖著條瘸腿便走了。

“且慢。”

坐在桌邊半晌沒出聲的淩世新突然叫住掌櫃,他一直對沒問出“默姑娘”的事兒耿耿於懷,又聽這掌櫃說的一番話,但凡是個能探到些情況的機會,他都不想錯過。

“客官還有何吩咐啊?”聽到有人叫他,瘸腿掌櫃又晃晃悠悠的轉過身,他平時見的人形形色色,只一眼就瞧出這幾人氣質頗佳,必定身份不凡,想必錢袋裏的銀錢也不會少到哪去,能有撈錢的機會,他何樂不為。

淩世新火急火燎的走到客房門口,四下看了一圈,湊到掌櫃面前壓低聲音問道:“想打聽個事兒……你可知道‘默姑娘’是什麽人?現在何處?”

“哎喲!您可算問對人了!”掌櫃一聽,兩眼放光,隨即一拽褲腿,露出腿上陳舊的傷疤,“您瞧見沒,這條腿就是叫默姑娘給打瘸的!”

“啊?”淩世新沒太聽懂,難道,被人打瘸了還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兒,“能說的詳細些麽?去哪才能找到她?”

霍晁古微微蹙眉,本是想過去捂住他的嘴,但看見在他身邊的那兩位都還沒什麽動靜,於是也就按捺住沒動身。

“哎……都是陳年往事了,不肖說,不肖說啊……”掌櫃的算盤打的精明,必然不會他問了就說的。

明白了掌櫃的話外之意,淩世新從懷裏掏出一錠金子塞到他手裏,看的齊亓都傻眼了。

“雲初,你這是幹嘛!”齊亓正欲上前拿回金錠子,卻被瘸腿掌櫃眼疾手快的搶先一步收進懷裏。

淩世新滿不在乎的說道:“沒事兒的亭硯,這次出門前,我爹不知道為什麽給了我好多的錢,而且錢這東西拿著不就是為了花的麽,擱在手裏也生不出小的,還不如給這掌櫃的,讓他多說些情報。”

掌櫃的一聽更是喜出望外,趕忙附和道:“對對對,這位公子當真是眼明心凈!通透人!”

“這錢,等回去了還你。”喬珩的臉色不見好,他並不想欠淩世新的人情,原因無他,因為那日在淩府上看到的字畫。

“喬大……哥,真的不用了,為亭硯花錢,我心甘情願!”淩世新險些將“喬大人”三個字脫口而出,幸而及時改口叫了聲喬大哥,可喬珩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霍晁古再也坐不住了,他趕忙走上前去打了圓場:“錢也收了,掌櫃的也該好好的說說了吧。”

“公子您說的是,要不,咱們進屋慢慢說?”掌櫃的倒也是個講道義之人,不然也不會只是瘸了條腿這麽簡單。

他看出幾人此行必定不是為了游山玩水而來的,既然拿了人家錢,總得說些人家想知道的東西,不然成了一錘子買賣,再想從他們那撈油水可就難嘍。

進了屋,掌櫃擡眼看見落閂的窗戶,和焚燒掉的紙屑,忙笑著說道:“幾位公子盡可放心,我這客棧裏安全得很,您幾位定的又是天字號的上房,周圍都是沒人住的,盡管放心大膽的交談。”

“說正事兒吧。”喬珩不想聽他廢話,只想他趕緊說完趕緊走。

“好好好!您幾位聽我慢慢說……各位有所不知,我剛到這瑯城的時候,是跟著一幫子地痞流氓手底下幹活的,那會這城裏亂的很,那些人都是山匪出身,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的,弄得城裏的百姓都苦不堪言……”

他不見外的倒了杯茶,呷了一口,又繼續講道:“我無父無母,就一個妹妹相依為命,家裏也沒什麽錢,我想讓妹妹過得好點兒,就跟著山匪們一起走了,一路從和津到了這瑯城,被他們逼著背上了幾條人命債。”

掌櫃的越說越難受,說到動情處還扯著袖口抹了抹眼淚:“搶到的錢我都托人捎給我妹妹,我以為她收到錢會很開心,沒想到她非但不高興,還寫信給我,說不認我這個哥哥了……要不是生活所迫,誰不想踏實過日子……”

“哎……聽的太難受了,說重點吧掌櫃的。”霍晁古雖然同情他,但他們並不是來聽他講故事的。

他趕緊抹了把眼淚,隨後說道:“城裏亂成這樣,官匪勾結,瑯城太守收了錢便放任不管,百姓都求訴無門,其實我早就不想跟他們幹了,但我原先就是個窮書生,入了賊窩沒膽量跑,也跑不了。”

“直到有一天,城裏來了個默姑娘,她一出現就剿滅了十七匪首,又殺了太守,極受瑯城百姓擁護。”說到默姑娘,瘸腿掌櫃眼中竟流露出幾分崇敬之色,“她得知了我的事兒,只打斷了我的一條腿,權當讓我贖罪,讓我以後安生過日子不許再作惡,否則必不會輕饒我。”

聽到這,淩世新還是沒聽到想知道的東西,他突然間失態的扯住掌櫃的衣襟,低吼道:“所以呢,她在哪?”

桌子被他猛的起身撞得移了位置,桌上的茶杯掉在地上,“哢嚓”一聲摔了個粉碎。

齊亓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有些詫異的正要拉開他,卻被霍晁古一下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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