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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換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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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晁古幽幽的開口道:“齊公子身有不便,還是我來吧。”轉而輕輕掰開淩世新揪在那襟口的手指,攥著他的手將人按著坐下。

掌櫃被他這舉動嚇得不輕,面色鐵青的斂一斂對襟,說道:“公子勿動怒,我這身衣服雖不見多名貴,但若是撕破了,那也絕不是隨便一錠金子就能了事兒的。”

“哦?”喬珩說話時並未正眼去看他,可那渾身透出的森然寒意仍是讓瘸腿掌櫃猛的打起了哆嗦。

他冷眼瞥過抖若篩糠的掌櫃,屈膝踹上他所坐的木椅,抽出短刀倚在腿上把玩起來,比真正的山匪更多出許多匪氣。

喬珩手中的短刀只有小臂長,鋒刃極窄,刀身貫穿兩道纖長的血槽,直匯向刀尖,刀背覆著的黑金暗紋,宛如蒼勁的利爪延伸至刀身兩側。

刀身反出霜白幽冷的光,刺的掌櫃不敢再去盯著它看,額頭上也洇出一層冷汗。

當——

眨眼間,短刀便直直的沒入他面前的木桌臺面,刀身嗡鳴不止,他幾乎沒看清喬珩是如何出手的,那把刀就已經釘在他眼前了。

掌櫃被廢掉的腿根本吃不上勁,另一條腿也在此時癱軟的像是沒了骨頭,他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一般,慢悠悠的往桌子下面滑去。

呵,不是號稱當過山匪麽?就這點兒膽氣?

齊亓暗嘲著隨手一薅,將他從桌子底下薅起來,扔在椅子上坐好。

隨即“笑容可掬”的將戴著護臂的手擡到他眼前,輕輕活動了下手指處的榫卯關節,那細微的“咯咯”聲傳入瘸腿掌櫃的耳朵裏,卻像極了閻羅地獄裏惡鬼的獰笑,聽的他頭皮隱隱的發麻。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一路順著臉頰滾下,滴在他癱在身側的手上,濺起一片細小的水花。

兩人一個帶頭,一個幫腔,配合的好不默契,風輕雲淡的幾個動作,可那震懾力卻比淩世新方才的沖動言行強上不知多少倍。

“掌櫃,現在可以詳細說說了麽?”齊亓俯身在他耳邊念了一句,他臉上還掛著笑,但其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看著齊亓的側臉,喬珩腦海中忽而浮現出那日他伏在自己肩頭,滾燙的氣息噴灑在他耳根,那些纏綿悱惻的吻……他說要娶他……

這一生走到現在,二十餘年的時間裏,他始終都將他視為自己永夜裏長明的那盞燈,照亮著他齟齬的前路。

如今他只想要這盞燈永遠只為他一人而明。

他的笑,他的淚,他的不屈……他的一切都只屬於他一個人。

喬珩堪堪收回思緒,凝望向齊亓,眸光中的洶湧澎湃只閃過一瞬,稍縱即逝。

即便是他再不想承認,如今也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真切切的對這人陡生過妄念。

瘸腿掌櫃被那兩人嚇唬的夠嗆,打顫的說道:“我說!我說!我說!……默,默姑娘,沒人見過她的真容,但是……但是我聽人說過,聽人說過在……在黑市裏見過她……”

他盯著掇在桌上的短刀,臉上早已沒了血色,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身體也不受控似的觳觫不已。

“黑市裏那麽些人,我們上哪去找?她還有什麽特點沒有!”淩世新大吼著,霍晁古趕忙撫住他的肩膀,讓他切莫沖動。

“各位大爺!……小的真的不知道了!求各位大爺高擡貴手,放小的一條生路吧!小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掌櫃最終還是從椅子上滑了下去,隨後跪在地上朝著四人不住地磕頭。

霍晁古扭頭看他,不慌不忙的開口問道:“你說她打斷過你的腿,那你怎會不知她的容貌?”

“她那日戴了張面具,又著一件帶有兜帽的披風……小的確實沒看見她長什麽模樣……”他擡起頭答話時,一雙眼睛裏滿是淚水,鼻涕都快流到了嘴邊,霍晁古看到後打心眼裏惡心了下。

“罷了,你先起來吧,去給我們尋衣裳來。”

喬珩清楚從他嘴裏已經問不出什麽東西了,轉手從桌上拔起短刀,刀光一晃,那掌櫃又驚恐不已的伏在地上。

“謝大人開恩!謝大人開恩!”他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涕淚,又向門邊匍匐了幾步,才敢哆嗦著從地上爬起來。

喬珩冷著臉又扔給他一袋銀子,這次,瘸腿掌櫃接過錢袋猶豫了半晌也沒敢往懷裏揣。

他慌張的擡眼瞄了一眼喬珩,見他已經坐在椅子上沒再看他,便忙將錢袋收了起來。

“多,多謝大人……小的先退下了……”收好錢袋,掌櫃唯唯諾諾的揖了一禮,隨後一瘸一拐的向門口走去。

就在他快要摸到房門的時候,只聽耳邊傳來一聲短促的利刃破空之聲,鬢邊幾縷頭發也被一帶而過的刀風瞬間削斷,無聲的飄落到地上。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剛才是飛過去了什麽東西,一扭頭就瞅見一柄短刀橫在他眼前,刀刃深深地鑲進門裏。

瘸腿掌櫃登時僵在原地,隨即覺得褻褲一濕。

喬珩漫不經心的說道:“哦,對了,忘了說了,這些錢是讓你再替我買上一頂帶圍幔的笠帽,還有,今日所發生的事兒,勞你帶進棺材裏,明白了?”

“明、明、明白了……”掌櫃已經靈魂出竅一般,木訥地回答完,便逃命似的推門而出。

齊亓忽然間覺得有些好笑,站在門口瞅著掌櫃踉蹌遠去的身影,揶揄道:“哎,這幫山匪的門檻兒可真低,什麽人都能進,也難怪能被一個姑娘家一舉剿滅。”

而後他關上門,伸手去拔門上的短刀,可不管他用多大的勁,那刀仍紋絲未動。

“玊之,你太用力了,拔不出來了。”齊亓認真的拔刀,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哪裏不對勁。

他全然沒註意剛抿了口茶的霍晁古,在聽到他說的這句話後,將茶噴了一地的景象。

喬珩聽後也是一楞,無端的感到耳根燙熱,他掩飾的輕咳一聲,說道:“咳,小心傷到手,還是我來吧。”

他走到齊亓身邊,將他攥著刀柄的手拉下來,輕輕握住,接著毫不費力得將刀從門上抽出來收進刀鞘。

收了刀,喬珩轉頭溫柔的望著站在身邊與他掌心相貼的人,他方才還是皮笑肉不笑的面龐上,已經綻露出濃濃的笑意。

好似不論身處何地,被他這樣握著手,齊亓都會覺得心安。

平日裏見慣了喬珩溫存的模樣,方才那般淩人的盛氣,他還是頭一回見到,但不管是他的哪一面,都讓齊亓心底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悸動。

“喬大人,齊公子,在這屋裏也憋了半天了,我帶雲初出去透透氣。”霍晁古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他拽著淩世新的袖子二話不說的向外走去。

這會兒再賴在屋裏不走,未免顯得過於礙眼了些。

出了客房沒走幾步,淩世新便拉住霍晁古的手,悶聲說道:“穎新,我想喝酒,但是要等找到默姑娘之後再喝。”

霍晁古聞言腳下一頓,轉過身看著滿臉沈郁的淩世新,無奈的嘆了口氣,苦笑著說道:“行,聽你的。”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瘸腿掌櫃畢恭畢敬的捧著衣裳站在客房門口,遲疑了半晌終於叩響了房門。

喬珩開門從他手中接過衣裳,便將人打發走了。

四人換好衣裝,妝扮妥當,已經是接近了酉時。

淩世新沒再提起逛夜市的事兒,倒是齊亓對於他先前所說的“京城中沒有的稀罕物件”,早已生出了濃厚的興趣。

“瑯城不比京中宵禁嚴格,若是華燈初上,街巷裏會是怎樣一種熱鬧繁盛……還真有點想去見識見識,不如我們今晚就稍事放松,到夜市走走?”齊亓難掩興奮的提議,他與老侯爺一樣,素來喜愛各色新奇的物件,固然不想錯過這次難得的機會。

齊亓的要求,喬珩自然不會拒絕,他沒有片刻的遲疑便點頭答應了。

一向爽朗灑脫的淩世新卻突然扭捏的推辭道:“我就不去了……今日有些累了,想先歇下了。”

“我留下來陪雲初。”霍晁古緊跟著說道。

齊亓擔心這二人單獨留下,會有危險,於是猶豫的說道:“可是……”

他後半句話吞吞吐吐的還沒說出口,霍晁古便悠悠的將話頭接過去,說道:“不妨事,我們在這城中多日也未出過什麽危險,想必那人並非是沖我們而來,二位不必擔心。”

“走吧,亭硯,我們早去早回。”

“也好。”

又啰嗦的叮囑了幾句,齊亓便與喬珩一同下了樓,途徑瘸腿掌櫃身邊時,又將他嚇出一身冷汗。

“以如今我們二人的打扮,待會兒到了街上得換個稱呼了。”喬珩忽然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齊亓低頭打量著自己身上的衣著,不解道:“嗯?那要換成什麽?”

“照理來說,尋常人家的女兒到了你這個年紀早已婚配,我理應喚你一聲……夫人。”喬珩面上一本正經的說道,可沒人知道的是,他叫齊亓“夫人”的時候,手心都沁出了汗。

“那我應該喚你什麽?”

“……小喬。”

二人並肩向客棧外走去,從背影看去,當真像極了官家夫人身邊跟著一位身材魁梧的侍女。

瘸腿掌櫃聽到這心裏不禁惡寒:有錢人家的公子,愛好還真是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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