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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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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兼程,不足十日一行人便風塵仆仆的抵達了瑯城。

後來這幾日,喬珩無意再將那句未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齊亓也沒尋得合適的時機開口。

沿海的郡縣即便到了五月仍是涼意習習,軟風拂面時,總帶著些許濕冷。

剛掀開簾子,一股冷風迎面而來,齊亓當即打了個寒顫,他探頭向外看去,遠遠的瞅見了城門下站著兩人,正是淩世新與霍晁古。

正欲伸手與他們打聲招呼,卻發覺肩上微微一沈,他側過頭看見喬珩正拿著件披風,輕輕搭在他肩上,關切的說道:“亭硯,馬車要停了,坐穩些。”

“嗯。”

“亭硯!喬大人!”

馬車在城門前緩緩停下,廂門剛一打開,淩世新便迫不及待的大喊著跑上前去。

霍晁古則邁著四方步,在後面慢悠悠的走著。

四人多日未見,簡單的寒暄過後,便動身前往落腳的客棧。

一路上,淩世新都緊緊跟在齊亓身邊,滔滔不絕的講述著這些時日的所見所聞,諸如哪家飯莊的菜色上佳,哪家酒樓的陳釀滋味不凡,哪家店鋪裏見著京城裏沒有的稀罕玩意兒等等,儼然一副“紈絝出游”的模樣。

“亭硯,你先到客棧裏歇歇腳,這瑯城裏的夜市有趣的東西多的很,難得有機會出來一趟,晚些一起去逛逛,好不好?”

時隔多日再次見到齊亓,淩世新一眼便看出他有心事,就連喬珩在他看來也有幾分古怪。

雖然在某些問題上,淩世新總是莫名的遲鈍且固執,但在某些方面,他又能做到比一般人看的更加明澈通透。

他知自己向來嘴笨,不善言辭開導。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帶著人一起去四處走走,放松心緒。

困囿一隅,很多事情會越來越難以琢磨的清楚。

齊亓聞言並未馬上回應,而是側頭看向走在他身旁撐著紙傘的喬珩,卻見他一言不發,望向遠處屋舍側後方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神情隱隱的生出些許戒備。

眼前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光,齊亓也警覺的看向那處。

這一看,他頓時心下一驚。

他敏銳的察覺到那屋舍後面閃著亮光的東西,是一支箭泛著寒芒的箭頭,正徑直的瞄向他們所在的方向。

“玊之,小心。”齊亓不露聲色的低聲說了句,腳步也放緩了許多,順手拽住淩世新的衣角,而那人卻下意識的往前上了一步,護在他身前。

“嗯,”喬珩輕應一聲,隨即對霍晁古說道:“霍先生,可有其他回客棧的路?”

那二人瞬間明白了可能是出了什麽事,也跟著提了幾分警惕。

霍晁古果斷的回答道:“有,跟我走。”

說完快步走進身旁一條巷道中,三人也緊跟在他身後。

躲在暗處的人見狀只得暫且收了弓,閃進身後的巷子,只在須臾之間便不見了蹤跡。

一行人迂回到了客棧,沒做片刻停留便進了房間。

淩世新進門便謹慎的將門窗通通關好,落好閂,拿了紙筆鋪在桌案上,面帶嚴肅的提筆寫到:“當心隔墻有耳,我們用筆在紙上交流。”

三人點頭,淩世新為他們布好紙筆。

思忖了片刻,他又提筆龍飛鳳舞的寫下一行字:“我現在有個問題,盯上我們的是什麽人?”

“不知道,不過大概從你們到瑯城那天起就已經被盯上了。”喬珩執筆寫到,他凝神了少頃,又在紙上落筆:“他的目標不是你們。”

如果目標是那二人,他們手無縛雞之力又在城中逗留多日,怕是早已死上八百回了。

齊亓微微皺眉,執著筆卻遲遲沒落下,他在心中推想著:目標也不會是我,那便是玊之?可他怎麽知曉我們會來?莫不是……一直在此地等候,借綠磷硝石引我們到此處?

想到這,他鎖眉不展,落筆寫下:“二位近些日行事可隱蔽?”

霍晁古篤定的點頭,隨後寫下:“一向隱蔽,與舊友會面都是選在天黑後,在家中,屏退掉旁人。交流也同現在一般,用以紙筆,過後便將寫過字的紙焚燒盡了。”

一張紙寥寥數句便寫滿了,淩世新又重新拿了張白紙給他。

“那今後我們若是想要行走在瑯城中,豈不是十分危險?”淩世新撓頭,在紙上寫了一句,幾人看後良久的未做回應。

“無妨,有我在,定護諸位周全。”喬珩落筆寫到,寫完便頓了筆,卻見一只手輕柔的覆上他的。是齊亓帶著些許溫涼的掌心貼敷在他手背上,緩緩握住他的手,指尖撫摩著他手心因常年握刀而留下的薄繭。

他微怔後看向齊亓,只見他眸中透著淡而溫柔的堅定,仿佛在說,我同你一起。

自知欠下他許多,不論是知遇恩還是相守契,所以不管前路是否道阻且長,齊亓此刻唯想一路陪他走下去。

喬珩回以他一個溫霽的笑,轉而回握住那只手。

目光熠熠如辰星,輝如清皎月,正如二人年幼初相見時一般,齊亓終於將他帶回到這煙火人間。

相隔許多日,幾人再次相見時,淩世新隱隱的察覺出這兩人之間的氛圍微妙,而親眼看見齊亓“大膽”的舉動,更是驚的他下巴快要落了地。

瞥了眼坐在身邊已經驚到石化的淩世新,霍晁古無聲輕嘆,隨後淡定的繼續落筆寫到:“如此甚好,先謝過二位了。關於綠磷硝石,所查探到的消息並不多,但所查到的另一件事,或許二位會更感興趣,可否聽在下慢慢道來?”

慢慢松開喬珩的手,而後兩人同時提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字:“願聞其詳。”

這二位當真默契。

霍晁古默念一句,筆下也不再停輟,原原本本的將所得到的情報寫了下來。

“托故人尋到了從前在宮中做過差的老內侍,向他打聽到些綠磷硝石來路,聽他說那東西在前朝時是作為屬國朝貢,每歲進貢我朝的,一直由兵部收管著。直到邊境作亂,屬國借機造了反,才不再有綠磷硝石入國庫。”

他寫字隨性灑脫,幾句話又寫滿一張紙,而淩世新還處於驚詫中走不出來,霍晁古只得輕輕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再拿紙給他。

淩世新機械木然的將一沓紙遞給他。

接過紙,他繼續寫著:“後來,崇貴妃,也就是當今太後,私自下旨將綠磷硝石全部押送進宮,再後來,又下旨將知情的宮人全部送入皇陵,為先帝守靈,這事兒的後續如何,那位老內侍便也無從知曉了,而此物便似銷聲匿跡般,未曾再於京中出現過。”

“皇帝並非太後親子,而是先帝廢妃所出,可平日裏也都是一派母慈子孝的模樣,太後如此一反常態的做法,想來是這母子二人早已母子離心,暗生嫌隙了,她私藏綠磷硝石,想必是有其他的用意。”

喬珩平靜的落筆寫到,對於這個消息他好似並不感到意外。

先帝的數位皇子,早夭的早夭,枉死的枉死,就連先帝最屬意的太子也在西南戰場上戰死了,最後也只剩下這位養在貴妃身邊資質平庸的皇子,便是現在的明宥帝,左不過也就是個受人挾制的傀儡罷了。

太後膝下並無所出,假若她這樣做是打算廢了皇帝,那麽她又準備扶持誰坐上龍椅?

或是自擁為王,成為這大朔朝有史以來首位女皇帝?

皇帝即位二十餘年,即便太後真的有心廢黜他,也並非輕而易舉之事。

若當真如此,這綠磷硝石背後,大抵還會牽扯出更大的陰謀……

可是,這天下最終是誰的,喬珩本就不甚在意,什麽朝堂紛亂,宮闈爭鬥更是與他無關。

唯願有朝一日千裏同風,他與所愛之人了卻心中掛礙,做一對尋常百姓,放馬南山。

但不論如何,綠磷硝石在塔墻之中終究是個隱患,不盡早處理,必定要橫生事端。

“皇城裏綠磷硝石的事兒,我也只查到了這些,至於它是怎樣被藏入佛塔中的,又是何人所為,喬大人必定已經有了見推斷,只是如此做來意欲何為,在下便不好揣測了。”霍晁古很快的又寫滿一張紙。

淩世新這次回神的倒是很快,卻是有些異常的安分,不再如尋常時那般目不轉睛的看著齊亓。他只默默的將用過的紙拿攏成一沓,到窗邊掏出火折子點燃,直到看著它燃燒殆盡,才走回桌邊安靜的坐著。

“多謝霍先生。”喬珩寫完,將筆擱下,站起身鄭重地揖了一禮。

霍晁古笑著對他擺擺手,目光卻不由自主瞥向一旁黯然失神的淩世新。

見他呆滯的側臉,霍晁古再次無聲的輕嘆一聲,隨後又拿過一張紙,簡明扼要的寫下一行字:“接下來在下所說之事,是齊公子所關心的。”

看到那行字後,齊亓心中隱約的有了猜想:“可是火銃?”

霍晁古緩緩的點頭,繼而悠悠的下筆寫到:“前些日,與雲初去尋找舊友家的路上,偶然聽到幾個小孩兒在唱著首童謠,唱詞大致是‘默姑娘,把銃降,降了火銃,打豺狼’。”

他微微頓筆,不過俄而,又繼續往下寫到:“只可惜雲初聽到火銃二字時,便一時沖動,奔到他們面前,嚇跑了那幾個孩子,沒能問出‘默姑娘’是何許人也。”

寫完又將紙遞到淩世新面前。

瞧見紙上所寫的最後一句話時,淩世新的臉上浮現出悔沮,不敢擡頭去看齊亓,只暗暗攥緊了拳,輕聲說了句:“抱歉,是我辦砸了。”那聲音幾乎輕不可聞。

齊亓抿唇微笑,低頭在紙上寫下這樣一句話:“沒有的事,謝謝你雲初,一直以來都很感謝。”而後,將紙輕輕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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