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楓哥哥，我給你設置個開機密碼吧？”

“不要，太麻煩。”

“哪裏麻煩了？就是多按七個數字而已。反正我給你設置好了，來，你來試一次。”

軟磨硬泡，姬辰楓才不情不願地坐到電腦前，問夏末：“密碼多少？”

“5201314。”夏末笑嘻嘻地看著他。

姬辰楓皺起眉頭：“這是什麽怪數字？”

“哪裏是怪數字？這是這世上最動聽的數字了。快輸，快輸嘛。”夏末催促。

姬辰楓很快地把那七個數字輸進去，再按回車鍵，畫面一閃，就出現了夏末甜蜜的笑臉。這張桌面，也是夏末設置的。姬辰楓開完電腦，又滑動著椅子去看他的漫畫稿，嘴上還不忘問一句：“這串數字代表什麽意思？”如果他不問，等下夏末就會說你為什麽不問這串數字是什麽意思？與其這樣，不如主動點，不然她就會有小小的不開心。

“我愛你，一生一世。”夏末坐在他旁邊，以手撐臉，水汪汪的大眼睛閃啊閃的，“是不是很動聽？以後你每開一次電腦，就相當於跟我說一次你愛我。你每天都會開電腦，那就是每天都對我說，夏夏，我愛你。”

姬辰楓的眼睛終於從畫稿中挪開，落在夏末粉嫩精致的臉上。十七歲的夏末還有著嬰兒肥，但那明眸皓齒的模樣已足以讓人驚為天人。

他一錯不錯地盯著她，夏末卻沒有一點點害羞的樣子，反而嘻嘻笑，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灼熱。

姬辰楓再把眼睛挪回畫稿中，說：“夏夏，你臉皮真厚。”

夏末不但不惱，反而大言不慚：“要不怎麽能追上你呢？”

姬辰楓“嗤”地一笑。

夏末閉上眼睛，十六七歲的過往在這時不經意地想起，卻是錐心之痛。那時的她，尚不知姬辰楓的那聲嗤笑到底代表著什麽，直至十八歲的那個五月。

她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按下，這一次，沒有再提示錯誤。

但這相同的七個數字，在四年後的今天，已經成了這世上最為諷刺的語言。

點開網頁，不用特意去找，新聞頭條彈出，無一不是高三女生跳樓的報道。什麽“高三女生慘死名校”、“S市一名校高三女生跳樓身亡”、“從跳樓女生看名校實質”……

夏末來不及細看，她只關心校名。隨手點開一篇，在看到學校全名的剎那，呼吸幾乎停止。

S大附中！

夏家，出了大事。

新聞背後的輿論，無一不是指向學校，就連夏紹謙夏慎之父子也隨之受到質疑。在此之前，夏家一向被喻為S市教育界的泰鬥。

夏末坐在電腦前，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喬嫂拿著手機進來。

“夫人，有人給你打電話。”

夏末失魂落魄地接過來，放在耳邊，機械地道：“你好。”

“夏末小姐嗎？”一個陌生的男聲。

“是，請問哪一位？”

男人不答，反而問她：“夏小姐知道姬少董出差去了哪裏嗎？”

夏末的第一反應是遇到了姬辰楓商場上的對手，微微蹙眉：“對不起，這是個人隱私。”

“可我知道。”男人語速很快，搶在夏末掛手機之前，“他去了S市。”

說完，男人便結束了通話。

剩下夏末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還有耳邊傳來的嘟嘟聲。

“嘭——嘭——”

此時此刻，夏末根本沒有去想這個電話的由來，腦子裏只想著一個可能，耳朵裏也只能聽到心臟的跳動聲。

好半晌，夏末才拿起手機，第一次解開姬辰楓設置的鎖屏，在通話記錄裏找到姬辰楓的號碼。夏離常用姬辰楓的手機給她打電話。

“夏夏。”姬辰楓的聲音裏，有著掩飾不住的愉悅。

“姬辰楓，你在哪裏？”夏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盡管她已接近爆發的邊緣。

“我在外面出差啊，你知道的。”聽筒裏，甚至傳來姬辰楓說話之前的一聲輕笑。

“地點？”

姬辰楓終於意識到夏末語氣裏隱含的冷意。是啊，驕傲的夏末，愛憎分明的夏末怎麽會突然間會對他有著妻子對丈夫的牽掛？那不過是他的妄想罷了。思及此，姬辰楓的語氣也冷淡下來：“S市。”

“為什麽去S市？”

姬辰楓沒有回答。

夏末地再次發問：“是為了那個女生跳樓的事吧？”

姬辰楓語帶生澀：“夏夏，我只是來出差。”

夏末再也控制不住，聲音尖銳：“你撒謊！如果真是出差，你剛才在猶豫什麽？”

姬辰楓生硬地道：“如果我真的想要對夏家出手，會留下這麽明顯的把柄給你？”

夏末一窒。是啊，姬辰楓深谙權謀之術，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完全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但是剛才那一通電話，又是來自哪裏？有什麽意圖？他怎麽知道夏末與姬辰楓心有罅隙？

平覆一下心情，夏末給葉語菡打了個電話。

最近幾年，只要是和家裏聯系，基本上都是她們兩個互打電話。偶爾武夢蕓會接一下，但夏家的男人都被夏老爺子下了死令，不允許和夏末通話。但夏末一點也不怨，能夠讓她在外面生下夏離，不阻止夏家對她的經濟援助，她已經很感激了。

“末末。”葉語菡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動聽。她上個月剛生了個兒子，現在還沒出月子，但夏末顧不上了。

“語菡姐，新聞我看到了。你實話告訴我，家裏現在怎麽樣了？”

信息時代，確實隱瞞不了。葉語菡頓了一下，才道：“爸爸和你哥在配合警局調查，爺爺也還好，就是奶奶不太好。”

夏末鼻子一酸：“我要回來看奶奶。”

葉語菡嚇了一跳：“千萬別。你在那邊好好上學就好。”家裏本來就亂，夏末這一回來，老爺子想起幾年前的糟心事，兩件事加起來，氣倒了更麻煩。想了想，又補充道：“你放心，這次事件並不像網上說的那麽嚴重。”

當即把事情的大致經過說了一遍。

跳樓的女生姓陳，學習在學校不是特別拔尖，但也是重點班的學生。因為近期學習下滑，班主任就把她叫到辦公室例行談話。著重問了學習和生活上的，想要了解一下她是不是碰到了什麽影響學習的事。結果女生只是不說，班主任見問不出什麽，說了幾句勉力的話，就讓她回教室了。事後班主任還給她父母通過電話，叮囑父母在孩子周末回家時多和孩子溝通一下。常和學生家長聯系，把學生在校情況跟家長反應，這也是學校的慣例。

等到下一個星期學生返校後，女生除了變得沈默了一點外，也沒有太大變化。直到星期三的晚上，女生等同宿舍的女生都睡下後，於半夜十二點從頂層七樓縱身躍下。

事後夏夜親自去陳家賠禮致歉，陳家聽聞女兒在學校跳樓身亡，當即叫了親朋好友去學校，不但把靈堂設在學校大門口，還揚言是學校施壓，逼得女兒跳樓。學校被陳家這麽一鬧，不但正常教學受到影響，連帶學校聲譽也受到影響，夏家作為創辦方，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牽連。

但不管怎麽樣，學生在學校出了事，作為校方監管不力，相應的賠償還是要承擔的。無論事情的真正原由是什麽，後續學校的名譽受損也是無可避免的。

夏末明白這事她無力左右，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每天上網查看事件進展，或是偶爾給葉語菡打個電話。

讓她安心的是，那陳家人鬧了幾天，態度漸漸軟化下去，最後居然接受了庭外調解。夏家賠償陳家一百一十萬，陳家向校方道歉，承認當時只是因女兒之死傷心過度，才口不擇言，之前所言均是氣話雲雲。

雖然結局一經報道引起民眾一片嘩然，甚至有人言辭鋒利地質疑陳家是否為夏家權勢所逼才作出如此回應，但夏家任他風吹雨打，既不辯解，也不聲明，這事漸漸也就淡出民眾視線。

姬辰楓在陳家態度軟化之前就從S市返回C市，最開心的要數夏離，姬辰楓又給他帶了新玩具回來。夏末態度沒變，夏離上幼兒園後去畫室，只是在姬辰楓有事出門後她會去書房，有時看看女生跳樓事件的進展，更多時候在電腦裏找東西。

那天她輸入密碼進了自己的電腦後發現電腦裏多了一些文件，雖然是加密的，可夏末試一試總能試出來。文件裏是姬辰楓的東西，有他為夏離拍的照片、視頻，也有為夏末拍的少量的照片，還有就是有關盛世集團在C市投資的企劃案。

還是草案。不過夏末在看完之後還是控制不住地心虛。上一世她被冠以間諜公主的頭銜，可實際上對於胡國的朝政，姬胡伯沒給她看，她也從來就沒有進過國君批閱奏章的大殿。現在夏末偷看的這份企劃案雖然比不上國事，可也算是盛世的內部機密了，就算不是最後的定案，也足以從中窺探出盛世的運行軌跡。

對這份企劃案到底為什麽會在自己的電腦裏夏末作過無數猜想，最終的結論是姬辰楓設下的餌。

但不論這個餌後隱藏的危機是什麽，也對夏末有足夠的誘惑。

是的，她不能再這麽被動下去。要想獲得先機，必須要足夠了解姬辰楓。

夏末參賽的作品最終還是用了那幅月夜寒鴉圖，這時她已經能下地勉強走幾步。等她能夠回校上課時，已經是十二月底。

畫院擴建的校舍新址已經完成搬遷，為感謝市政拔款及有關讚助商，校方準備在奠基的那天辦場晚會，正好也相當於美院的年度晚會。作為功臣之一，夏末也在被邀請之列。

雖然夏末極力以腳踝受傷行動不便為由，但系主任不松口，還說只要她露個臉就好。夏末推脫不過，只好答應。

奠基儀式夏末沒參加，畢竟這都是領導的事，跟她沒關系。晚上姬辰楓沒回來，夏末讓汪南開車送她去晚會所在的酒店。

單從酒店的星級數就能看出美院對這次晚會的重視，居然是C市最豪華的一家五星酒店，會場自然也是金碧輝煌，燈光璀璨，衣香鬢影。

夏末剛進會場不久，系主任就成功地將她“抓獲”：“來來，我給你引見幾位教授。”

系主任特別要引見的，自然不是普通的教授。對他這份偏愛，夏末還是很感激的，跟隨系主任來到會場一角。

這裏明顯是為領導和特邀嘉賓準備的地方，雖然仍在主會場，但顯得非常安靜雅致，與會場的喧囂形成強烈對比。裏面人不多，也就五個人，這時正有坐有站，低聲交談。兩人的到來並沒引起註意。

系主任先給夏末引見了坐在沙發上聊天的三個人，都是國畫界名聲在外的大人物，其中有一個還是夏末最近參賽的賽事的評委。夏末態度恭敬，再加上容貌氣質都很出眾，很容易就博得三位大人物的好感。

隨耿又光去窗邊。

窗邊站著兩人正在說話，從兩人的距離和肢體動作來看還是很熟稔的那種。夏末隨著耿又光走過去，隨著耿又光的“打擾兩位，我給兩位介紹我的一位學生認識認識”的插播廣告，說話的兩個人一起轉過身來。

四人打個照面，夏末一時間竟然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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