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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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又光在一旁充當熱心導師:“這位是B城A大歷史系錢震雲教授,錢教授還有一個身份:作家。筆名流沙,曾有多本歷史類著作出版。”因為錢震雲不是美術界人士,大概是考慮到夏末會不熟悉,介紹得格外詳細。

“錢教授,久仰大名。”夏末生澀地擠出七個字,伸出右手。

錢震雲和夏慎之是至交好友,夏慎之曾特意把他介紹給夏末認識,錢震雲又怎麽會不認識夏末?在這裏碰到夏末,他自然也是震驚莫名,但見她裝作不認識的模樣,知道這其中必有隱情,便也微微一笑,跟她握了握手,問耿又光:“這位是……?”

耿又光接過話:“我們畫院的學生,夏末。”

“喔,幸會,幸會……”

這些寒暄話說出來,連夏末都聽出違心之意。

耿又光繼續給夏末介紹錢震雲身邊的人:“這位是盛世集團的少董,姬辰楓先生,也是我們畫院擴建的最大讚助商。”

“姬先生……”夏末真不知道姬辰楓也是今晚晚會的特邀嘉賓之一,連耿又光都聽出夏末語氣中的勉強。

不過耿又光不覺得意外,畢竟之前的傳聞裏,一個是男主角,一個女主角,無風不起浪,認識才正常不是?

“對不起耿主任,我和姬先生還有幾句話沒說完,稍候再聊。”

還是錢震雲替夏末解了圍。

耿又光本來想多了解一下八卦,話說到這份上,也只好帶著夏末悻悻離開。好在夏末來得晚,這時候趕上晚會開始,耿又光忙著去招待其他人,便扔下夏末走開。

夏末找了處沒人的沙發坐下,這才覺出全身發軟。

夏家對外的說辭是她去了英國留學,可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在學校的晚會上碰到父親的老朋友,而這個人,還是姬辰楓的導師。對於當年兩人的恩恩怨怨,相信錢震雲也是聽說過的。現在錢震雲在這裏碰上她,會怎麽想?尤其是姬辰楓也在場。

正胡思亂想,有人端著杯酒過來坐下:“夏小姐,好久不見。”

夏末擡頭,正對上秦慕遠慵懶的坐姿和笑容。她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秦先生。”

“夏小姐好像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喝點酒?這是果酒,濃度很低,跟米酒差不多。”

“不了,謝謝。”

秦慕遠也不勉強,自己湊到唇邊啜了一小品,眼睛卻是一直看著夏末,仿佛在探索著什麽。

夏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站起了身:“秦先生,失陪。”

“夏小姐和錢教授認識?”

秦慕遠怎麽會知道她剛見了錢震雲?

夏末站住,然後緩緩轉身,臉上綻開一抹微笑:“秦先生說笑了,我怎麽會認識錢教授那樣有名的人?”她忽然意識到,現在不是她脆弱的時候。

“哦?”秦慕遠訝然,“夏小姐不是和姬先生很早就認識嗎?難道姬先生沒有跟你說到他的老師?”

“沒有。”夏末非常肯定。

“那麽,姬辰楓先生也沒跟夏小姐提到過他父母吧?”秦慕遠慢條斯理,又加上一句:“也就是盛世集團的董事長及前董事長夫人。”

“沒有。”夏末臉上始終帶笑,“秦先生會跟女朋友提到這些?”

她原本想將秦慕遠一軍,不想秦慕遠居然正了正臉色:“一般情況下不會。不過假如是要談婚論嫁的對象,自然另當別論。”

夏末怎麽會聽不出他話中的意有所指?但此時也只好裝糊塗:“哦。如果沒事的話,我先失陪,耿主任還找我有點事。”

“夏小姐在逃避什麽?”

“秦先生誤會了,我沒在逃避什麽。”夏末不想再這麽糾纏下去。

哪知秦慕遠居然長腿一撐,兩步竄出,一把就抓住了夏末手臂:“夏末小姐!”

他手勁奇大,夏末一時難以掙開,只好問道:“秦先生還有事?”

夏末在女孩子裏算是高的,但秦慕遠卻和姬辰楓一樣也屬於體格修長,比一般男人要高出很多的那種。此時面對面,更顯出身高的優勢來,夏末必須要仰頭才能對上秦慕遠的眼眸。

秦慕遠亦對上夏末的眼眸:“我這裏有一個故事,想必夏末小姐會感興趣。”

夏末幹脆地拒絕:“我不想聽什麽故事。”

“我可以認為夏小姐是害怕了嗎?”

“秦先生。”夏末笑起來,這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了一點,“我記得你並不是一個對八卦感興趣的人,今天怎麽了?”

如果夏末態度強硬,秦慕遠或許會更強硬,但面對和顏悅色的夏末,秦慕遠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沒什麽,我只是想請你跳舞。”

夏末倒不忸怩:“不勝榮幸。”

兩個人跳了大半支舞,秦慕遠一直都擰著眉不說話。他不說夏末更不急,只要跳完這支舞曲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失陪,這對夏末來說是最好不過的結局。

“夏末。”

秦慕遠一開口,夏末就直覺不妙,但面上還是揚起一派天真不知情的笑容:“什麽?”

秦慕遠深吸一口氣:“你不恨他嗎?”

夏末繼續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秦慕遠對她裝瘋賣傻的表情弄得一陣肝火上升,放在她腰部的手便不由自主使上勁,帶著她狠狠一轉:“夏末小姐,你就這麽喜歡騙人?”

夏末被秦慕遠帶得直跌在他懷裏,她撐著秦慕遠的胳膊站定:“秦先生,我承認我在某些事上對你撒了謊,可我不認為那些話、那些事對你有任何影響。如果你因此認定我是騙子,那麽,對不起,我很抱歉。”

恰好此時曲盡人散,夏末不再往人少僻靜的角落去,反而去吧臺拿了一杯果汁。

秦慕遠眼睜睜看著她匯入人群,無比懊惱又無比頹喪,他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進水了?明明不是想說這個,怎麽就脫口而出了呢?

就像夏末說的。固然她撒了謊,卻的的確確是無傷大雅的謊言,對他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可為什麽偏偏有一股氣在胸口腹部來回沖撞,憋得他想罵人?

秦慕遠擡腳正想跟過去,旁邊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又似驚喜又似委屈:“慕遠!”

按以往秦慕遠直接就一個滾字出口,但身處美院年會,多少還得顧及形象。當即強忍怒氣轉身:“請譚小姐稱呼我秦先生就好。”

出現在身邊的可不正是今年新鮮出爐的校花譚佳佳?此時正一身純白無暇的連衣裙,披一頭黑緞子一樣柔順的長發,皮膚水潤嬌嫩,飽滿小巧的嘴唇紅得自然,一雙黝黑的大眼睛更顯得整個人清純如夢。

譚佳佳咬著紅潤的唇:“慕遠,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說出來,我改就是。”

秦慕遠一見她這楚楚可憐的樣子便止不住想呻∣吟,心裏對著耿又光這操蛋的安排跑過一萬只草泥馬。他註意到整個大廳幾乎只剩下他們兩個,便一把扯住譚佳佳往陽臺上去。

剛到陽臺,還沒等他說話,譚佳佳已經一把抱住他:“慕遠,我很想你,我們不要分手好不好?”語氣哀傷又幽怨。

“譚佳佳,我給你一次機會,馬上給我放手站好!”

話音剛落,譚佳佳立刻回覆淑女站姿,不過一雙大眼睛還是像霧又像雨地盯著他:“有什麽條件你盡管說,我都聽你的。”

秦慕遠放緩語速,毫不客氣:“譚佳佳,你聽好了。沒有哪一個女人在我說拜拜後還敢來跟我談條件的,你,也不會例外。”

譚佳佳的眼淚一下子滾下來:“秦慕遠,當初是你追的我,你怎麽能——”

“對,是我追的你。”秦慕遠笑起來,譏諷的表情卻是那麽明顯,“那又怎麽樣?我這個人,向來就是想追就追,想甩就甩。”

“你……”譚佳佳指著他,跺了跺腳,“原來聞欣說的都是真的,你喜歡那個十幾歲就給有錢人生了兒子的婊——”

還沒等譚佳佳把那個難聽的詞說出來,脖子一緊,整個身子被人抵到墻上。

秦慕遠臉色鐵青,五根手指緊扣在她頸間,一字一頓:“你再敢說一個字試試!”

譚佳佳咳嗽幾聲,嘴角一扯,竟然笑起來:“以前我總是不明白,為什麽你對我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現在想起來,原來都是因為她。你每次到學校接我,只要遠遠看到她,就開始跟我摟摟抱抱,卿卿我我。一旦脫離她的視線,你就對我不耐煩。慕少,真是可惜了你的一片用心良苦,人家根本鳥都不鳥你,哈哈……哈哈……”

秦慕遠手上再一使勁,譚佳佳的笑便憋在喉嚨裏,一張臉漲得通紅。秦慕遠伸出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臉,冷森森道:“譚佳佳,別把自己說得那麽純情,你上高中的那些破事,打量換了一個地方就沒人知道了?你要真是那麽無辜,怎麽還會吊著一棵校草,又巴著市長的兒子不放?怎麽?現在覺得我比校草和市長公子都好,就又想故計重施?”

譚佳佳驚駭地瞪著他,連掙紮也忘了。

秦慕遠松開手指,面沈如水:“趕緊給我滾,別再讓我看到你。”

譚佳佳如逢大赦,再也顧不得裝楚楚可憐,拎著坤包一邊咳嗽一邊跑進晚會大廳。

秦慕遠右手緊握成拳,一拳打在陽臺的欄桿上。

他一定是瘋了。

要按他以往的行事風格,早在侯躍帶回那些消息時,就大可以跟媒體暗示一下,不信捅不出夏末的身世,也不愁出不了窩在心裏的那口氣!但見鬼的是,事到臨頭,他居然心軟了!

不但如此,剛才他不過試探性地說了一句她喜歡騙人的話,看到她的反應,就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光。

秦慕遠緩緩拿開拳頭,看到關節處慢慢沁出的殷紅的血液,心裏狂暴得想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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