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不到五分鐘，張燦的車就出現了。

“盛世集團的姬少董在你們馬場出事了？”張燦還沒等夏末坐進車裏就開問。

夏末倒很平靜：“嗯。那天我是他的騎師。”坐下，關車門，系安全帶，沒有一點停頓。

“如果不是我們公司跟盛世集團有合作關系，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訴我？”

“是。”

“是？！”張燦原本的擔心瞬間化為怒火，“末末，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大？這事往大裏說了是謀殺！謀殺，是刑事案件！”而且謀殺的對象還是有錢有勢的盛世集團的繼承人。

“我知道。所以我不想你們為我擔心，沒打算告訴你，也沒打算告訴他們。”

他們，指的是夏家的人。

張燦氣得好半天才把胸中那團燃燒的火焰給平熄下去，夏末的回答讓他好受了點兒。“末末，你不會做出這種事的對不對？你那麽愛小離。”

在得知姬辰楓馬場遇險一事後，有那麽一刻張燦甚至想是不是夏末因為仇恨而對姬辰楓起了謀殺之心。但想到夏離他又直覺地給否定掉。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夏離在夏末心裏的地位，夏離還那麽小，缺少父愛的他更不能沒有母愛，夏末決不會因為一時的仇恨而讓夏離孤孤單單地活著。

夏末有些詫異張燦會這麽想，轉念又即釋然。在外人眼裏，姬辰楓曾對她始亂終棄，甚至差點毀了她的人生，她會因憤恨產生報覆的念頭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可在她心裏，卻從沒因為這事而恨過姬辰楓，因為她始終將這事看作是對前世的終結。但夏末也不想分辯，而是微微地笑起來：“當然，我愛小離。”

張燦看著她溫柔恬靜的笑容，心也隨之平靜下來。“既然是這樣，不如我們一起來把這件事梳理一下，也好找出兇手。玉獅子之前一直只有你一個人騎，是不是原本有人是要針對你？”

一語驚醒夢中人。

的確。從前就算小潘可以接近玉獅子，頂多也只能餵餵草料，再近一步就不可能了。如果針對玉獅子下毒，那麽最直接的受害人是夏末無疑。可夏末自問從沒得罪什麽人，竟要置她於死地。

“還有砂糖塊。是誰準備的？還有什麽人可以接觸？這些人中有沒有誰是你得罪過的，或是平時就對你不滿的？”

夏末一邊回想一邊說：“砂糖塊由誰準備在馬場都有記錄，可那些工作人員我跟他們都不太熟，平時我去上班時就已經準備好了，根本沒說過話，怎麽談得上得罪不得罪？因為砂糖塊是公用的，放在騎師休息室，所以只要是馬場的騎師，就都能接觸。因為我只有周末才去馬場，所以認識的騎師也並不多，不會有得罪的騎師。可是說到對我不滿的，大概只要是松林馬場的騎師，都會對我不滿吧？”

除了兩個女騎師，男騎師自然也會不滿夏末的待遇。工作時間最少，可薪水最高，而且夏末的客人一直非富即貴，不招人妒忌都難。

張燦提醒她：“對你特別不滿的。”

夏末搖頭：“這怎麽說得好？有些人不滿嘴上說說發洩完就好。有些人則是悶在心裏，表面上還和你有說有笑。”後一種人是最可怕的。

“還有。姬辰楓有沒有可能故意設局，把你套進去？”盡管張燦很不想提到這個人，卻又不得不提。

夏末沈吟。

張燦說的也不無道理。夏末一直認為她和姬辰楓之間的恩恩怨怨已經結束，可姬辰楓也這麽想嗎？從姬辰楓現身在C城的那一天起，她自己不也一直擔心姬辰楓的再次報覆嗎？

夏末的行蹤姬辰楓一向了如指掌。如果真是姬辰楓，以他的財勢、心計和身手，完全可以謀劃出這麽一出完美的“謀殺”案。

如果不是姬辰楓，又有誰會為了心中的不滿而做出這麽兇險的事？

如果真是姬辰楓，那他到底有多恨她？

夏末看向車窗外。她不過是想和夏離一起平靜地過完這輩子，這個願望，竟有這麽奢侈？

“我們現在就去警局。”

夏末勉強笑笑：“警察應該不會這麽沒用想不到吧？”

“可他們知道你和姬辰楓的事嗎？”

“你有聽說過提出分手的人最後又來報覆被分手的一方嗎？不是應該是被分手的報覆提出分手的嗎？”盡管她可以懷疑姬辰楓，但那原因卻是不可告知他人的。

張燦想想也是，就算告訴警察，嫌疑最大的還是夏末。他有些洩氣，卻又不甘：“難道就這麽算了？”

“總之我問心無愧，沒有做過的事決不會承認。”

張燦看看她，欲言又止。

“燦哥，想說什麽就說，這麽吞吞吐吐可不像你。”

“他們找你問過話了吧？態度怎麽樣？”

夏末這才明白過來張燦在擔心什麽，不禁莞爾：“雖然嚴肅，可還沒到兇神惡煞的地步。放心啦，嚴刑逼供什麽不會有的。”

張燦暗自嘆氣，年紀輕輕的夏末哪裏知道社會的黑暗？看樣子，他得找人多打探才行，免得到時候來個措手不及。

周末夏末被馬場告知由於姬辰楓的事她暫時不用去上班。

騎師的工作，她大概真的給弄丟了。

不過夏末不想立刻去找新工作，比賽一天天臨近，創作出一幅好的畫作才是目前最要緊的事。另外，也許應該多陪陪夏離，夏離最近總是悶悶不樂。

這個周末天氣很好，很適合帶著孩子在戶外玩耍。夏末陪夏離在院子裏玩木馬，眼尖的夏離指著門外的路叫起來：“媽媽，叔叔！叔叔回來了！”

夏末還沒反應過來，夏離已經跑到木柵欄邊：“叔叔！叔叔！”叫得又響亮又歡快。

剛從車裏下來的姬辰楓為這歡快的童音所感染，一周內所有的煩躁和郁悶在這一刻化為烏有。“小離，好久不見，有沒有想叔叔。”

“想。”夏離馬上點頭。“汪叔叔說你受傷進了醫院，我想讓媽媽帶我去醫院看你，可媽媽不同意。”

姬辰楓只覺得一顆心像被熨鬥熨過一樣舒坦：“因為小離還小，醫院有很多病菌，它們會欺負小離，媽媽也是擔心小離啊。”

“真的嗎？”夏離對這個解釋很滿意。

“真的。”

“那叔叔的傷好了嗎？”

“還沒完全好，不過快了。再過一個禮拜，叔叔就又可以讓小離騎馬馬。”

“太好了！”夏離拍起小手。又轉身問夏末：“現在叔叔不住醫院了，就不會有病菌欺負小離，是不是可以去叔叔家看叔叔？”

姬辰楓也朝夏末看過去。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站在那兒，每次只要有小離在，她就很好說話，當然，只是針對小離。

面對夏離懇求的目光，又有姬辰楓的說辭在先，不準的話夏末又怎麽說得出口？

看著夏離歡快的身影消失在隔壁的大門，夏末楞楞出神。夏離喜歡姬辰楓，似乎已經一點一點地超過了她。如果有一天夏離必定得離開她，是不是也是這麽快樂地離開？

心臟，有一點點刺痛。之後慢慢地，越來越痛。

夏離是她的兒子，她不會允許任何人把他帶走。

三歲的夏離還完全不知道母親的痛楚，他只是單純地開心，開心可以又見到姬辰楓。他也單純地為姬辰楓擔心，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姬辰楓肩膀上的傷，一邊小口小口地吹氣：“媽媽說，這樣就不會疼了哦。小離給叔叔吹，叔叔是不是也不疼了？”

姬辰楓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當然，叔叔被小離一吹，馬上就不疼了。”他把衣服穿好，張開雙臂，“過來，讓我抱抱。”

夏離很想像從前一樣撲進他懷裏，但是又害怕弄疼姬辰楓，於是輕輕地依偎過去。

姬辰楓抱著他，聞到他身上的奶香，之前空虛的心在這一瞬間似乎立刻被填得滿滿當當。

他們之間還有兒子，四年了，夏末一直都只和小離生活，他還有什麽可煩躁的？那個他只要碰一下就會渾身顫抖的小姑娘，那個只會用迷戀的眼神追隨他的小姑娘，那個做什麽都會第一時間想到他的小姑娘，還在這裏。在他做出那麽殘忍傷害的事後，她還是要為他生下孩子。她現在的不理不睬，只是怨恨他曾經的報覆。等她出夠氣，把怨恨發洩出來，就像他之前曾做過的一樣，就什麽都好了。

“末末，等等我！”

夏末收回手機，轉身看向追得滿臉通紅的聞欣。天氣越來越熱，動一動就會出汗。

聞欣趕上來一邊走一邊抱怨：“叫你半天，就是不理我。”邊說邊做出委屈傷心狀。

夏末失笑：“對不起，正好接電話，所以沒聽到。”

“理解，我理解。”聞欣嘿嘿一笑，挽住她手臂，“又是哪個帥哥的電話吧？”

夏末配合地點頭：“你認識的，秦慕遠。”

聞欣怪叫：“什麽時候慕遠哥哥和你這麽熟了？”

“他剛才約我，說是馬場的事。”

聞欣收起嘻笑：“如果是這件事，也的確只有慕遠哥哥才能幫到你。”自從知道夏末在馬場出事後，她就總是有事沒事找夏末說話。“你放心，要是慕遠哥哥用這件事來要挾你答應別的事，我第一個就會找他算帳。”

夏末看向聞欣，比她小兩歲的女孩臉上是認真的表情。認識聞欣一年，她們之間的關系一直是純同學的，至少夏末這麽認為。但是現在，夏末重新體會到與葉語菡在一起時類似的情感。

“好。要是他提出別的要求，我第一個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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