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事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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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慕遠約夏末的地方是江邊一家格調優雅的餐廳,一路進去,基本都是兩個人用餐,三四個的也有,但比較少見。

看到夏末,秦慕遠很紳士地起身為她拉椅子。

“抱歉,久等了。”

“我也是剛剛到。”秦慕遠轉頭吩咐服務生上菜,又對夏末笑道:“我聽小欣說你家裏有事,每次回家都很早。所以就自作主張點好了菜,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失禮。”

“哪裏。”夏末客氣地應答。

兩人客套幾句,夏末把話轉入正題:“秦先生在電話裏提到的事?”

秦慕遠從夏末現身就開始觀察,果然發現她談吐、舉止大方得體,隱隱帶著貴氣的優雅,根本不似普通人家出身。聞言笑道:“馬場的事,不但你著急,我更著急。我說過,姬辰楓先生是C市的貴客,關乎到C市與S市媲美的至關重要的人物,這話可一點也沒誇張。他在馬場出事後,我所承受的壓力比你的壓力大得多,也更為關註馬場的案件。”

夏末靜靜地聽著秦慕遠為後面的話做鋪墊,並沒有露出半分急躁之色。

“上次從醫院出來,之所以沒和你提到案件的偵破進度,是因為當時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今天我去了警局,不出三天,應該就會定案。”

說到這裏,秦慕遠話題一轉:“末末,你和劉美娟關系如何?”

夏末一楞,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秦慕遠所說的劉美娟是馬場女騎師之一。“只是知道她的名字。”

秦慕遠若有所思:“其他呢?比如,你們曾經鬧過不愉快。”

夏末努力回想:“沒有。我和馬場的兩個女騎師頂多只是在更衣室會碰到,工作上合作的機會也非常少。而且就算合作,也從沒發生過爭吵。”

秦慕遠右手手指在餐桌上輕敲:“可是據劉美娟交待,說你因為總是接待非富即貴的客人的緣故,為人很高傲。還說就算你給她們介紹客人,客人的態度也不是很好。”

夏末有些目瞪口呆。平常兩個女騎師總會在她更衣的時候故意說一些侮辱挑釁的話,怎麽這會兒反過來了?客人對她們的態度好不好,她又怎麽知道?何況那些有錢有勢的大爺,又有幾個態度好的?

“秦先生的意思,是劉美娟跟這次的投毒有關?”

秦慕遠對她的冷靜很是欣賞:“不錯。刑偵人員在對馬場當天所有人員盤查時,發現她神色慌張,交待行蹤時閃爍其詞。後來警局提取馬場案發一個星期的監控時,發現劉美娟曾在你拿砂糖塊之前進入過騎師休息室。”

“這樣就可以結案?”夏末表示懷疑。如果真是這樣,那不是每一個在她之前進入過騎師休息室的人都可以成為嫌犯?

“當然不能。”秦慕遠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後來刑偵人員在她當天的口供簽名處檢測出有趣的東西。”

“氰、化、鉀?”夏末立刻猜到,隨即皺眉。“當天的我口供上應該也會有。而且,當天只要接觸到含毒砂糖塊或碎屑的騎師,只要事後沒洗手,應該都會有氰、化、鉀殘留物。”

“你很聰明。”秦慕遠大加讚賞。適逢服務生上菜,談話中斷。

等服務生走後,夏末還想再問,秦慕遠已經執起酒瓶:“先吃飯。總之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馬場一案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所以也不存在賠償責任,你可以放心地用餐。來點紅酒嗎?據說紅酒不但對身體有益,還可以美容。”

“謝謝,果汁就好。”夏末不想回家和夏離親嘴時讓兒子聞到她嘴裏的酒味。

秦慕遠也不勉強,又替她叫了果汁。

C市的美食一向重辣,但秦慕遠點的菜口味都比較清淡,就算有辣椒,也只是點綴。對從小長在S市的夏末來說,正好合適。

雖然不談馬場的事,但完全不說話也是不可能的。

秦慕遠綴了一口紅酒,問夏末:“這些菜還合胃口嗎?”

“味道很好。不過秦先生大概不太習慣。”

“我雖然是C市人,不過高中之後就去國外留學,在美國七年,腸胃早就不適應C市的美食了。我們之前在馬場一起吃過飯的,你忘記了?”

夏末的確不太記得了。和客人一起用餐,客人點什麽菜她就吃什麽,漸漸地多少也能吃點辣辣的C市美食。

“第一次和你吃飯我就註意到了,你吃清淡的菜肴比較多。”

夏末莞爾,沒有接話。她想起聞欣的話。秦慕遠能討女孩子的歡心,跟他的細心應該有很大的關系。他這樣跟女孩子說話,大概每一個女孩子都會認為自己在秦慕遠心中是特別的吧。

“末末是哪裏人?”

“C市人。”自從買房子後,夏末就把戶口落在了C市,方便夏離以後上學。

秦慕遠笑:“你知道我不是問現在。”

“可以選擇不回答嗎?”

“當然,你有權保持沈默。”秦慕遠開玩笑。

“謝謝。我用果汁敬你。”夏末舉舉手中的杯子。

秦慕遠挑挑眉,喝掉杯中的紅酒。沒關系,以後他會知道的。“從這裏看C市的江景,角度正好。”

夏末從善如流地看向窗外的景致。正如秦慕遠所說,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C市最迷人的一面。說真的,這四年來,她還從沒像今天這樣悠閑地用過晚餐,更沒有閑情雅致欣賞景致。

秦慕遠看著夏末的側面,她微微翹起的嘴角讓她寧靜優雅的面容變得生動,這樣奇特的女孩子,當然是慢慢地接近才更有意思。

等餐後甜點送上來後,夏末直言:“現在秦先生能告訴我馬場案件最後是怎麽偵破的嗎?”

“你還真是一點時間也不肯浪費。”秦慕遠打趣歸打趣,還是接著先前的話題說了下去:“正如你所說,在當天的簽名上,馬場一共有四個人被檢測出微量氰、化、鉀。不過有一個詞形容得很正確,做賊心虛。”

“劉美娟做了什麽?”

“如果是你,你要在公用的砂糖盤裏害某一個人,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你會只準備一塊有毒砂糖嗎?”

一大盤的砂糖塊,自然是沒辦法保證有毒的那塊一定會被拿走。

“你的意思是,剩下的有毒砂糖被找到了?”

“對。”秦慕遠無奈地笑,“你就不能不要那麽聰明,也讓我說得福爾摩斯一點?”

“我是當事人,只是比別人更關心事情的真相。”夏末解釋,“怎麽找到的?”

“我不是說過做賊心虛嗎?當天馬場事發後馬上警戒,劉美娟心慌之下就沒敢動藏在櫃子裏的有毒砂糖塊。後來見馬場警戒沒那麽嚴,就把砂糖塊帶進洗手間,準備扔到馬桶裏毀屍滅跡。但她卻沒想到警察已把列為嫌疑人之一,這幾天一直派人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因此被抓個正著。”

雖然案件破得人證物證俱在,但不知為什麽,夏末卻隱隱有種預感,這案件決非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就算劉美娟再怎麽妒忌她,卻也沒有必要下這麽大狠心。而且氰、化、鉀這種劇毒,並不是隨隨便便花錢就能買到的,更何況還要混和砂糖做成塊狀。

秦慕遠見她沈思不語,便問道:“怎麽?案件破了你不高興?”

夏末綻開笑容:“不,我當然高興。秦先生不是說過我不用賠償姬先生的損失了嗎?大概是這驚喜太大,一時反而呆了。”

秦慕遠被她這略帶幽默的解釋給逗得大笑起來:“那要不要喝一杯慶祝一下?”

夏末舉杯,很真誠地說了句:“謝謝。”

秦慕遠斂住笑容:“不過,有件事我還得提醒你一句。你是姬辰楓當天的騎師,他出事,就算你也是受害者,也無法擺脫監護不力的責任。如果姬辰楓堅持要追究,恐怕……”

恐怕白姐的馬場還能不能辦下去都是個未知數吧?

“比起之前,這已經不算什麽。”夏末很是輕松,只不過要重新找工作罷了。

“末末,上次我讓小欣問你的事,是不是再考慮考慮?”秦慕遠舊事重提。“也許你會認為我有所圖特意為你開的方便之門,但最關鍵的是,掛在畫廊,它能不能被人欣賞,能不能被人買走,這是我也無法掌控的。”

馬場一案,想必秦慕遠在其中也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要不然案件也不會破得這麽迅速。他不提起,夏末便也不問。但若在這種時候拒絕,就未免顯得不識趣。

夏末想了想,才同樣用了認真的口氣說:“我會考慮。不過,可能要比較長的時間。到時我會給秦先生打電話的。”

無功不受祿。如果她真如秦慕遠所說,是有潛力的畫者,這次的比賽應該會有她發揮的空間。到那時,秦家畫廊裏有她的畫作也就不會引來不必要的猜測和非議。

秦慕遠展顏:“好,我等你的電話。”

當天晚上的KTV聚會,侯躍盯著嘴角一直沒直過的秦慕遠擠眉弄眼:“和美女的晚餐……嗯?很愉快?”

秦慕遠摟著個長相清純的公主,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另一只手搖著杯中的紅酒:“這還用問?”

侯躍馬上狗腿地舉杯:“來來來,為我們秦少的出師大捷,幹一杯!”他故意咬著舌頭,秦少兩個字聽起來就跟“禽獸”一個音。

秦慕遠最是不喜別人稱他為“秦少”,所以出去玩多稱他為“慕少”。不過今天他實在很開心,也不和侯躍計較,就把杯子裏的紅酒幹了。

侯躍喝完酒,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眨巴眨巴眼睛:“我說禽獸,你不會栽在夏姑娘手裏吧?”

秦慕遠睨他一眼:“你不是都叫我禽獸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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