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去年在外面租了一套公寓，說是鍛煉鍛煉獨立生活的能力，結果事實是他有了女朋友。

那天是初冬的一個周末，夏末那時候雖然和姬辰楓認識，但還沒好上。武夢蕓熬了補湯，準備給住在外面的夏夜送去，夏末閑著沒事，想著要撮合葉語菡和夏夜，便自告奮勇地接下送湯的任務。

兩個女孩子坐公交車去夏夜的住所。葉語菡還是第一次去，有點緊張，又是擔心這樣貿貿然闖去是不是不好，又是不斷打量自己的衣著，深恐穿得不妥當。

夏末一把摟住她：“語菡姐，你再這麽猶豫，我哥可就真的要被人搶走了啊。”

葉語菡微微紅了臉，但也沒有否認。兩個人從小就無話不說，各人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誰？

葉語菡看著一襲紅衣的夏末，在初冬時節顯得格外生動活潑，眉眼雖然還有帶著小孩子的稚氣，可常常在不經意之間流露的嬌俏昭顯出少女特有的青春氣息，令人不能移開眼神。

好像不管在哪裏，夏末都是自信的，陽光的，受人矚目的。

葉語菡扯一扯自己淡藍色薄呢上衣的下擺，抿嘴笑笑。她是那種傳統的美女，不管在哪兒都是安靜秀美的。雖然也有收到很多男孩子的情書，但她心裏，卻始終唯有夏夜一人。

夏夜住在一片高檔小區的單身公寓，夏末拉著葉語菡的手按響門鈴時，開門的是一個穿著時尚的陌生的女孩子。

夏末感覺到葉語菡的手在輕輕顫抖，她也沒想到會有這麽巧的事，如果這真是哥哥的女朋友，那她豈不是親自把葉語菡的心給狠狠傷了一把？

三個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還是女孩子先開口：“請問你們是？”

夏末理也不理她，徑直沖裏面叫：“哥，哥——”

女孩子笑起來：“你就是夏末嗎？你好，我是你哥哥的學妹，我叫柯藍。”

還柯南呢！

夏末看她一眼，她剛才說她是哥哥的什麽？學妹？不是女朋友？

顯然葉語菡也註意到這個小小的細節，手指的溫度稍稍恢覆了一點。

“柯小姐嗎？我哥哥不在？”夏末走進夏夜的公寓，沒看到夏夜。

柯藍把房門關上，從容地走回來，說：“夏學長和張學長去超市買東西。”

“張燦？”夏末記得夏夜有個好友叫張燦，外地考入S大的，以前經常去夏家，總給她帶一些新奇好玩的東西，對她特別有耐心，比夏夜這個當哥哥的還要像哥哥。

柯藍給兩個小姑娘一人倒了一杯熱飲：“對啊。末末，你叫我柯姐姐或是小藍姐姐就好。”

夏末對她女主人一樣的氣勢很不喜歡，她心目中的大嫂是葉語菡好不好？她喝一口熱飲，孩子一樣笑起來：“柯小姐泡的熱飲真好喝。嗯，我忘記和柯小姐介紹我和哥哥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了。葉語菡，S大新聞系一年級，說起來也是我哥哥的學妹。”

柯藍顯然對葉語菡是有所耳聞的，立刻伸出手去：“原來你就是葉學妹。一直聽說新聞學院來了個文靜漂亮，多才多藝的學妹，今日一見，當真百聞不如一見。”

葉語菡是當年的S大新生，曾在新生聯歡會上表演古箏，加上她古典的氣質和清麗的長相，一時間名聲大振，讓S大無數的少男少女所熱捧。

雖然不免黯然，但葉語菡家教也是極好的，伸手回握，沈靜地謙遜幾句。

這時候門鎖轉動，夏夜和張燦每人拎著兩大方便袋的東西進來。

夏末首先跳起來：“哥——燦哥——”

葉語菡則是起身欠身：“夏哥哥，張學長。”

柯藍則很自然地接過夏夜手上的袋子，拎去廚房分類。

夏末瞧見葉語菡的小臉倏地白了一下，心裏開始大大的不舒服起來。

張燦欣喜地笑著說：“是末末和語菡來了呀，今天可真巧，我們正商量著做火鍋吃，算你們兩個小鬼有口福。”張燦長著兩個小虎牙，皮膚偏黑，一笑就是一個標準可愛的大男生。

夏末順勢說：“真的嗎？那今天是誰做飯？”

張燦挽挽袖子：“當然是我啦，我可是C市人，C市火鍋全國有名，保證你們今天吃了還想著下次。”

“好啊，那我們就嘗嘗燦哥的手藝嘍。”夏末拉著葉語菡的手坐下，對著夏夜道：“哥，我和語菡姐可是奉了母上大人的命令來給你送補湯了。母上大人說了，你周末不回家，大家都掛念你得緊。”

聽她說得逗，從廚房回客廳的柯藍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

夏夜眉頭一皺：“知道了。”

張燦嘿嘿一笑：“小丫頭的嘴越來越能說了。”拎著東西往廚房走了兩步，回頭問：“誰來幫我忙？時間緊迫，需要幫手一名。”

夏末在沙發上抱著靠枕尋一個舒服的姿勢：“我只會吃。”

葉語菡剛想說話，夏末沖她使個眼色，葉語菡便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吞了回去。

果然柯藍說：“還是我去吧。”

看著兩個人進廚房，夏末對著葉語菡偷偷比劃個勝利的手勢。

盡可能拉大柯藍與夏夜的距離，這是夏末的戰略。

只可惜夏夜並沒在客廳與葉語菡多說什麽，一慣冷淡地打了個招呼，便去了書房。

葉語菡平時還不覺得什麽，今天心裏卻很不是滋味。如果說夏夜跟柯藍沒什麽，打死她也不信。

夏末知她心裏不好受，便竭力找了話題為她寬心，又找了一罐剛買回來的薯片和葉語菡一邊吃一邊看電視。

等張燦把熱氣騰騰的火鍋擺餐桌上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火鍋獨特的香氣熏得夏末肚子咕嚕咕嚕亂叫。

C市火鍋一向以麻辣著名，但夏家兄妹、葉語菡都是從小在S市長大，吃不慣那麽重的品味，所以張燦做的鴛鴦鍋。一邊紅汪汪的，一邊乳白，上面還漂著枸杞、大棗、蔥段，光是看一眼就胃口大開。

火鍋周圍擺著一盤一盤的配菜，牛肉片、魚片、毛肚、肉丸、魚丸，另外海帶、香菇、木耳，還有各色蔬菜。

張燦已經先把肉片毛肚放在了紅油鍋，魚片放在白湯鍋裏煮上，上桌就能吃。

夏末自上高中住校後，嘴巴就尤其饞肉葷類，這時上桌更不客氣，挾起紅油鍋裏的牛肉片就放在調料碟子裏吃。

張燦微微張大了嘴：“末末你不怕辣？”

夏末一邊吸氣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就行了，辣不辣等下再說。”

夏夜皺眉：“你有點吃相好不好？”

夏末一邊往嘴裏塞肉片一邊不屑：“想要有吃相就去吃西餐，吃火鍋當然要吃得盡興。燦哥你說是不是？”

張燦笑：“嗯，末末說得對，看你這麽吃我很有成就感。”一邊說一邊教夏末，“如果想口味更重一點就挾邊上的，稍淡一點就挾中間煮開的地方。”

夏末試了試，比較一下：“真的耶。啊，辣得好爽，嘴巴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張燦遞給她一杯茶：“正宗的C市火鍋要配茶吃。末末，明天臉上要是長痘痘可別怪我。”

“長痘痘是青春的象征。”夏末滿不在乎。

她這裏吃得熱火朝天，不亦樂乎，葉語菡卻在那裏有一筷沒一筷地吃。其實夏夜也沒對柯藍做出特別親熱的舉動，頂多就是偶爾替柯藍挾一片魚或是一筷子青菜，然後柯藍回以夏夜一個微笑。

葉語菡看夏末吃得直爽，便也在紅油鍋裏挾了一片牛肉，結果嗆得眼淚汪汪，一直不停地咳嗽。

夏末見她掙得連耳朵根子都是紅的，嚇得趕緊扶她去洗手間。

葉語菡咳了很久，才漸漸平息下來。

夏末略帶埋怨：“不能吃辣就不要吃辣，你看你……”

葉語菡忽然抱住她：“末末，我們回去好不好？”

夏末呆了一下，才明白原來葉語菡在為著柯藍的事傷心。也許是辣椒吃多了，脾氣也跟著上漲，夏末咬牙：“你在逃避什麽？你聽到我哥說她是他的女朋友了嗎？我哥帶她回家去了嗎？他們有說在談戀愛嗎？你現在不是應該當著那個什麽柯藍的面，證明你才是最愛我哥哥的人嗎？”

葉語菡把頭埋在她頸窩裏，聲音便顯得悶悶的：“末末，那是你，不是我。”她松開夏末，靠著墻，嘴角扯開一抹淡淡地笑：“我沒有逃避，我只是不想讓你哥哥為難。只要他覺得開心，就好。”

夏末看她雖然在笑，眉尖卻似蹙非蹙，更讓人覺得心酸。她跌跌腳，懊惱地說：“都怪我，好好地非要拉著你來。”

葉語菡拉著她的手，反過來安慰她：“怎麽能怪你呢？其實我……早就知道夏哥哥只把我當妹妹看待，就算沒有柯藍，也會有別的女孩子。”

夏末也只有嘆息一聲。就算她再喜歡葉語菡，可感情的事，也不是她能幫得上的。

雖然遺憾那一鍋美味，但為了朋友，夏末還是決定舍棄。

回餐桌邊上時，夏末道：“哥，語菡姐有點不舒服，大概是辣到胃了，我先陪她回去。”

夏夜無所謂地點頭。

柯藍表示關心：“要不先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夏末說：“不用。燦哥，再見。”

張燦深以為憾：“末末你怎麽能不吃完就走呢？我可是做了五人份的量。”

夏末一邊拿包一邊說：“那下次燦哥專門給我做一次吧。”

張燦笑起來：“沒問題。末末你要想吃了隨時給我打電話……呃，我手機號你有沒有？”

夏末存了張燦的手機號，倒不是單單為了火鍋，而是為了打探柯藍的情況。張燦跟夏夜和柯藍都熟悉，兩個人是不是在交往張燦肯定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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