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燦的回答是肯定的：夏夜在和柯藍交往，而且已經相處半年了。夏末算算時間，剛好是在夏夜提出要搬出來住之前不久。

夏家之所以有那麽大的名氣，除了夏家三代擔任S大校長及知名教授，在夏末爺爺夏紹謙手裏還投資開辦了一所私立學校，教學口碑極好，到現在已經是S市數一數二的名校。按常規發展，只要不出差錯，夏夜也會在父親的一手安排下繼承夏氏，但夏夜也不知怎麽想的，除了負責學習管理夏氏，自己居然私下籌劃了一個廣告公司，把學經濟的柯藍和學廣告設計的張燦拉進來，三個人一起合夥。

柯藍剛剛大學畢業，是這一屆的優等生，與夏夜才子佳人，為目前S大最令人羨慕的一對佳話。

夏末掛斷電話。她這個哥哥還真是典型的悶騷型男人，什麽事都瞞得密不透風的，擺明了是想給家裏來個一鳴驚人。

這一段過往，葉語菡一直避免提起，所以夏末想了想，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免得傷害到好朋友。由於兩個人一個樹上一個樹下的說話很累，夏末便溜下樹來，挽住葉語菡的胳膊：“語菡姐說得是。語菡姐，能不能幫我個忙？”

葉語菡警鈴大作：“我可沒想當什麽紅娘，千萬別叫我幫忙，武阿姨知道得連我一起惱了。”

夏末心思被識破，嬉皮笑臉：“哪能連累語菡姐？我就是悶得慌，語菡姐把手機借我玩一會兒，就一會兒。”

葉語菡兩手一攤，愛莫能助：“我進門時於姐就把手機拿走了，說是武阿姨囑咐的。”於姐是專門伺候夏慎之夫婦生活起居的內管家，在夏家已經工作了至少二十年。

夏末哀嚎一聲：“我媽是反偵探局的吧！”拿手指摳樹幹，“語菡姐你看到了吧，我現在一點人身自由也沒有，你不能見死不救。”

葉語菡不為所動：“我倒覺得武阿姨做得很對。”

夏末被她這一句傷得體無完膚：“語菡姐你、你……”嗚——怎麽好朋友好姐妹也倒戈相向。

葉語菡按住她的肩膀：“末末，多聽聽大人的話，不會有壞處。你現在馬上高二，正是最要緊的時候，感情的事，等高中畢業再說也不晚。”

“可是……”

“沒有可是。如果他真的愛你，兩年的時間也等不起嗎？如果這兩年中真的發生了移情別戀的事，只能說他還不夠愛你，那麽，現在離開，至少不會像兩年後離開傷得那麽深。”

夏末看著葉語菡誠懇的眼神，心裏有一點悲哀。她不是不明白這些道理，但所有人，其實都是不看好十六歲的她和二十六歲的姬辰楓會有真正的愛情吧？

為了能早點解禁，夏末老老實實在家做乖乖女，預習功課，練習琴棋書畫，陪夏老爺子夏老太太伺弄花鳥蟲魚。

到八月因為學校規定將上高二的學生要補課，武夢蕓才把手機錢包還給夏末。

幾乎是剛撥通電話，姬辰楓急迫的聲音就從電話裏傳了過來：“夏夏。”

不過是短短的兩個字，夏末便知道這麽長時間的分離，不僅僅只是自己一個人在受著煎熬，姬辰楓同樣也是。

夏末本來準備趁周末放學去找姬辰楓一解相思之苦，哪知一出校門便被等候已久的夏夜抓住。

“媽交待我送你回家。”夏夜在學校供職，有辦公室，夏末發現這幾天這個冷面哥哥一張臉簡直成面癱，成天沒有表情。

“哦。”夏末識趣地上車，有些奇怪夏夜的面無表情。就算夏夜也反對她和姬辰楓交往，可也沒必要這張臉吧？

車行到一半，夏夜手機來電，他看一眼，把車靠邊停下，然後才接：“張燦，是我。……嗯，我知道了。……你作主吧，我沒意見。”

夏末估計兩個人又在談夏夜那個小廣告公司的事，便也沒太註意。

但是在掛電話時夏夜突然用了頹然的語氣吐出一句話：“對不起，張燦。”

夏末明明聽到話筒裏還有張燦的聲音，夏夜卻徑直掛斷電話，抿緊嘴唇，一踩油門，車子以極快的速度拐上路面，車速明顯比剛才快了不少。

夏末被這一拐帶得一頭撞在車門玻璃上，額頭遭殃，眼淚汪汪。“哥你能不能先打個招呼？”夏末一邊撫額一邊嘟噥。

“閉嘴！”

這是夏夜第一次用這種嫌惡的口吻直斥夏末，以前雖然對這個妹妹各種不滿，但頂多只是語氣冷淡點。

夏末瞟到他眼裏的狂怒，雖然委屈，卻也只能忍住。要不然最終結果肯定是葬身火海。

接下來的兩天肯定也是不可能有機會去找姬辰楓的，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手機和錢包還留在夏末身邊，夏末可以在臨睡前像前幾天一樣給姬辰楓打電話。

“明天我上你家來一趟。”掛電話之前姬辰楓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別。”夏末本能地阻止，萬一越弄越糟怎麽辦？

“你不相信我？”

“不是。”夏末當然不是質疑姬辰楓處理事情的能力。

“那麽，就聽我的。”姬辰楓的聲音還是那麽溫和低沈，卻有著讓人安心的篤定。

說起來，姬辰楓和夏家還算有點淵源。夏慎之有個故交叫錢震雲，不但是有名的作家，還是B城A大歷史系教授。姬辰楓是他的得意門生，與夏夜同齡，去年剛剛碩士畢業，暑假期間來S市一家出版社任職。正好錢震雲也在同時期來S市拜訪老友，順便把姬辰楓一起帶到夏家，夏末因此與姬辰楓相識。

第二天從吃過早飯開始，夏末就頻頻關註大門方向的動靜，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姬辰楓來夏家的消息給漏掉。直到下午三點，才總算見到姬辰楓熟悉的身影。

夏末偷偷跑去會客廳窗邊時，正聽到姬辰楓鎮定自若的聲音：“是，是我先和末末表白的，我喜歡末末。”在人前，姬辰楓也會隨著眾人的習慣稱呼她為末末。

笨蛋，怎麽可以這麽跟我爸爸說話？難道不怕被掃地出門？

雖然這麽想，心裏還是一陣甜蜜。姬辰楓說，喜歡她。

夏慎之卻意外地沒發脾氣，而是反問一句：“哦？辰楓喜歡我們家末末什麽？”

姬辰楓輕輕一笑：“如果我說喜歡末末純真善良，活潑可愛，嬌俏美麗，想必夏伯父定會嗤之以鼻。”

夏慎之也不否認：“當然，我的這個女兒，從來都是人見人愛。”

夏末為父親的驕傲汗顏了一把，有這麽不謙虛的爸爸嗎？

“在對末末表白之前，我就已經做好被伯父伯母責罵的準備，畢竟末末還在上學，涉及男女之情太早。可是，”姬辰楓停頓一下，“我只是希望能讓末末知道我的心意。在她也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我會等她慢慢長大，做出選擇，而不是非要讓她接受我不可。”

夏慎之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已有怒意：“既然這樣，你便更應該把這份感情先擱在心裏，等到應該表白的時候再表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會害了她？”

姬辰楓神色黯然：“這一點，的確是我考慮不當。以後我會盡量註意，也保證不會對末末造成任何影響。如果……伯父伯母還是覺得不可行，辰楓願意離開，只是請不要指責末末，這件事錯不在末末，而在辰楓。”

夏末聽到“離開”兩個字，心裏便是一抖。是暫時分開？還是姬辰楓會從此離開S市？她按捺住幾乎要沖口而出的“不要”，努力把自己固定在原處屏息繼續聽。這時候出頭，明顯只會把事情往更不可挽回的方向推。

夏慎之問：“你真這麽想？”

“是。”

“照末末的性子，只要你還在S市，估計她也還是會去找你。這樣，”夏慎之呷了口茶，“你能否回Z城？”姬辰楓是Z城人。

姬辰楓一時沒說話，夏末的心懸在了胸口。

“如果伯父覺得這樣對末末最好，辰楓自然從命。”

夏末聽姬辰楓說出這麽鎮定的一句，再也忍不住，蹬蹬幾步走了進去。“爸爸不覺得這麽決定對辰楓哥哥不公平嗎？就算辰楓哥哥真的有錯，可也不至於連工作也要放棄吧？更何況辰楓哥哥只是……只是喜歡我而已，喜歡一個人也有錯嗎？”

武夢蕓在一旁皺起眉頭輕喝：“末末！”

夏末直直地看向父母：“我知道爸爸媽媽都是為我好，那麽我答應爸爸媽媽，以後再不去找辰楓哥哥好不好？我不會為了辰楓哥哥而不顧家裏人的感受，但也不願意辰楓哥哥因為這件事而失去工作。”她伸手拽住夏慎之的胳膊，可憐巴巴地看著父親，“爸爸媽媽也不會做出這麽過份的事情是不是？”很多時候，夏慎之其實比武夢蕓更好說話。

夏慎之拍拍女兒的手背，他的這個女兒，雖然喜歡撒嬌，但從來不會無理取鬧，這也是他一直縱容寵愛的原因。“末末，這可是你說的。”

夏末內心一喜：“爸爸答應了？”

夏慎之哪裏又想把事情做得那麽絕？只不過事關原則問題，表面上總是要做得嚴厲一點：“你知道爸爸最討厭言而無信之人。”

夏末一派嚴肅：“末末保證言而有信。”

夏慎之“嗯”了一聲，轉向姬辰楓：“辰楓，你也看到了，末末她還是個孩子。”

這話軟中帶硬，姬辰楓當然明白，一臉從容，不卑不亢地說：“伯父教訓的是。”

夏慎之倒很是喜歡他的反應，沈吟一下，說：“你的老師一直對你讚賞有加，可見你的學識是很多人都難以企及的。男兒志在四方，其他的，我也就不予多說。下次再來時，希望你是以另外的身份。”到底是鼎鼎大名的教授，說得很是委婉。

姬辰楓起身告辭。

夏末說：“爸爸，我和辰楓哥哥說幾句話。”

武夢蕓剛想阻止，夏慎之沖她搖搖頭，頷首：“去吧。”

夏末走到院子裏，叫住姬辰楓，抱起一盆米蘭，遞到他面前：“辰楓哥哥把這個帶回去養著吧。”

姬辰楓看看她，又看看米蘭。這個時節米蘭剛剛盛開，淡黃的小花樸素低調，但幽香縈繞，沁人心脾，隔著院門便能聞到。雖然有些不太明白，但他還是接了過去，微微一笑：“好。”

夏末鼻子一酸：“辰楓哥哥，你一定要等我長大。”

姬辰楓沈默許久，才又說出一個字：“好。”

那時候夏末曾這樣堅定地相信她和姬辰楓的愛情，也像所有憧憬愛情的小女孩一樣，迷戀諸如“5201314”這樣的諧音數字，迷戀每一種花的花語。而米蘭花的花語則是：

有愛，生命就會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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