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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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繞過水墨屏風,便可看到紫宸殿外間臨窗的榻上倚著一個人,紫衣迤邐,墨發如綢,體態十分慵懶,眉宇間也是無盡風流,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正握著一卷古書,看得認真。

旁邊的席上坐了個人,緋色寬袍一絲不茍地鋪展在席子上,絕無一絲褶皺。一頭青絲用金冠一絲不茍地束好,同散發而臥的紫衣男子形成了鮮明對比。如此在乎個人形象的,一定是四皇子葉霽了。

葉霽皺著眉看了一會兒雷打不動地看書的某人,東宮事務龐雜,勞心費力,又有封策處處阻礙,若是換做他,必定手忙腳亂早出晚歸,可偏偏這個人總像個沒事人似的吟風弄月,逍遙得很。

他原以為葉霖是將一眾事宜都推給了東宮的太子詹事崔述,可那日去詹事府上溜達了一圈,也未見崔述怎樣繁忙,想來只能是眼前這人運籌帷幄,能將一切事物處理妥當了。

人比人,還真是氣死人。他這個三哥,真切切地是個做皇帝的胚子。

想到這,葉霽嘆了口氣,出聲道,“三哥惹惱了陛下也不想想法子,反而在這裏看些無用的稗官野史。文人發的牢騷,竟有這般好看麽?”

葉霖也不在意,翻過一頁,悠然道,“她很喜歡看。”

所以他也想看看,前世今生她打發無聊時光的那些冊子究竟有什麽意思,為何有的時候蘇堯看那些冊子的興致竟甚過於看他。

葉霽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那個“她”是指蘇瑤。想到今日在皇宮和蘇家的馬車打了個照面,葉霽道,“說起來,今日皇後仿佛宴請了蘇家姐妹。”

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榻上那人竟然“啪”地一聲合上了書,坐了起來,墨發迤邐一榻。

那人說,“阿霽,吾要你去做一件事。”

明嘉殿裏。

蘇堯輕咳了一聲,垂睫道,“娘娘說笑了。阿瑤從未想過遺憾與否,太子殿下選中阿瑤是阿瑤的福分,阿瑤信命。”

緊握她手的那只手驀地松開了,封皇後還是笑著,只是照比方才多出了一份疏淡,指了指面前的茶具,道,“聽說蘇大小姐茶藝精深,不如為本宮沏一杯窈山銀針吧。”

蘇堯只知道自己的回答沒有叫皇後滿意,卻不明白為何皇後突然提議自己泡茶,她自是會泡的,思來想去窈山銀針也沒有什麽特殊含義,只得乖乖泡茶了。

一套程序做下來,蘇堯還是沒想出個頭緒來,擡手捏住三才杯想要將杯中的水隔著濾網倒在品茗杯中,沒想到一股滾燙的熱氣便沖著手掌噴了出來。蘇堯低低地“哎呀”一聲,松開了三才杯,只聽清脆的一陣響動,茶水灑了一身。方才捏著三才杯的手指赫然起了一溜水泡。

這絕對不是沏窈山銀針的溫水,而是沸水。那三才杯也絕對有問題。

蘇堯心知肚明這是皇故意為難她,可她又能如何,只能承認是自己的疏忽,茶藝不精,才燙傷了自己,好在茶具離皇後尚遠,若是燙了皇後,她才罪該萬死呢。

忍著手指和身上的痛,蘇堯“撲通”跪下來,道,“阿堯愚笨,未能將茶藝修習精煉,還請娘娘見諒……”

皇後倒是沒再為難她,直接喚來宮娥將她引去換衣裳去了,叫蘇堯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

蘇堯聽話地跟著宮娥出了明嘉殿,風一吹,竟然覺得一陣冷顫,身上灑了茶水的地方和右手的三根手指上那一溜水泡又火辣辣地疼,冰火兩重天裏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壞了,蘇瑤這個小身子骨,可千萬別又感冒。蘇堯這樣想著,開口問面前的宮娥道,“這是去何處換衣裳?”

皇後的明德殿裏竟然正殿偏殿都算在一起也沒個換衣裳的地方麽?幹什麽非要跑出那麽遠去別的宮宇,蘇堯不得不多一個心眼。

那宮娥倒是有問必答,道,“就在旁的含光殿,不遠。娘娘寢殿裏沒有姑娘家的衣裙,只得委屈蘇大小姐與奴婢去含光殿了。”

蘇堯點點頭,想來就在一旁的含光殿,應當出不了什麽岔子,也就隨著那宮娥走了。

手上的水泡火燎燎地疼,蘇堯舉起手看了看,心疼地倒抽了一口冷氣。蘇瑤這手雖不是白白嫩嫩,可也算是一雙漂亮的手了,一溜水泡燙下來,隱隱顯出幾分猙獰。傷的又是右手,恐怕有些日子堯行動不便了。

正想著,沒留神路過的一扇門忽然打開,一只手迅速地掩住她的嘴,將她拖了進去。

蘇堯瞪大眼睛,掙紮著用手去抓門框,怎料傷了的右手在拖拽間將那水泡磨破,一股鉆心的疼襲上心頭,手一松,便被無聲無息地拖進去了。因著蘇堯本就寡言,那宮娥竟也沒有發覺,自顧地朝前走去了。蘇堯眼睜睜地看著殿門被緊緊關上,心中暗叫不好,那宮娥究竟是真的是沒感到異樣還是放任這樣的劫擄發生,蘇堯不能確定。

想得遠些,原來皇後本意竟然不是為難她,是有意讓她濕了衣裙,好在此處算計她。想到此處,蘇堯顧不上手上的傷,拼命掙紮起來。

身後那人一錯身轉到她前面來,俊美異常的臉上竟然是滿滿的無奈,蘇堯定睛一看,這個將她擄至此處的人,竟然是——四皇子葉霽。

葉霽愁眉苦臉地看著蘇堯鮮血淋漓的右手,聲音裏滿滿都是心累,道,“蘇大小姐你這又是何苦,見你這般狼狽,三哥又要責怪我了。”

三哥……葉霖?坦白說,聽到這個人的名字,蘇堯竟然奇跡般地放下了心。

蘇堯停住掙紮的動作,顯然有些迷茫,總是這樣將她拘著也不是一回事,葉霽壓低聲音道,“此番我將你帶至此處,是三哥吩咐,待會兒放開蘇大小姐,蘇大小姐可千萬別喊叫。”

見蘇堯用眼神示意讚同,葉霽這才慢慢放開手,試探性地向後退了一步。

蘇堯一被放開,立刻齜牙咧嘴地握著自己的右手腕抽了一陣冷氣,半晌才眼淚汪汪地用一雙眉目瞪住葉霽。怪不得蘇瓔說他腦子有病,是個瘋人,蘇堯看他還不如他那個時時抽瘋的“三哥”正常些。葉霖叫他請自己便好好去請,幹嘛搞得像是綁架一樣?害她慌慌張張弄破了水泡,這下必定要留下疤痕了!

葉霽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粗魯,可他哪能想到蘇瑤竟是如此烈性,寧可傷了手也要死死拽住門框不松手。因此只好攤手道,“日後霽必定登門賠禮。”

他現在已經預測到葉霖看到蘇堯的時候,將會怎樣將怒火算在自己頭上了。

“四殿下究竟為何事出此下策?”蘇堯此時可以算得上是氣急敗壞,語氣堪稱惡劣,手指一剜一剜地疼,已經鮮血淋漓。

葉霽指指身側一堵墻壁,道,“蘇大小姐可知道含光殿正殿的那張榻上躺著何人?”

“你說含光殿裏還有別人?”蘇堯睜大眼睛,皇後這是想要毀了她的清白?

“正是。”葉霽肅容道,“方才若非我先用迷香將他迷暈,又將你攔至此處,恐怕現在蘇大小姐已經百口莫辯了。”

蘇堯聞言只覺得後怕,順著後脊梁密密麻麻地升起一股涼意來。從前只當那些宮廷險惡的鬥爭是電視劇裏拍來做不得真的,沒想到有一日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都是女人,皇後娘娘竟然如此歹毒心腸,叫蘇堯覺得一陣心寒。

“殿內那人……可是……”蘇堯心中劃過閃念,卻又不敢相信,猶豫間葉霽已經將話接了過去,道,“便是攝政王世子,封策。”

封策……果然是他。

蘇堯閉眼,封策這個人,雖然她不喜歡,不親近,避之如蛇蠍,可那也只是因為立場的問題。她本是對封策並不討厭的。那也是一個癡情種子,只是錯付深情,執迷不悟罷了。只是她沒想到,封策是能做出這種事來的人。

皇後那時問她心中可有遺憾,她說了無憾,皇後便搬出這樣一出戲來,叫她於換衣裙之際被封策沖撞,清譽盡失。雁朝未來的皇後如何能是個有如此前史的姑娘,想來與葉霖的婚約也就到此為止,她也不得不嫁給毀了她清白的封策了。哪怕蘇家舍了她,絕不變節,也終究會因為傷了臉面不再過問朝政。葉霖失了蘇家,便是攝政王府的收獲。

若是她那時答了有憾呢?皇後可會助她們暗通曲款,將她做一枚安在東宮的暗棋?

蘇堯只覺得沿著手指尖一寸寸地冷下來,整個人仿佛置身於寒冰地獄。

葉霖,那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嫡子,曾經像親生兒子一般看待的嫡子,寄在皇後名下唯一的嫡子,她卻為何這樣算計他,非要搶走本該屬於他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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