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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冥很清醒，雖然是被疼醒的。

無論蠱師的控制，還是肖野一路上暗地裏給他使的絆子，最後被殘忍丟進井裏，都比不過身體裏的蠱蟲啃噬他血肉之痛。

所以，他見到卡戎的第一反應，則是牢牢抓著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也仿佛在抓住一顆致命毒草。

像是求生，也如赴死。

陸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生還是想死，他只想抱一下他，就這麽做了。

他埋在卡戎的頸窩，胡亂地咬了一口：“痛……幫幫我。”

卡戎抿了抿唇，如黑蝶翼的長睫輕輕顫動了一下，垂下來凝視於他身上亂蹭的人。

他才發覺這人的體溫比他還要冰冷幾度，而且貼合著他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後頸處滲透出細密的汗，無不在訴說他此刻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是那人的蠱，沒人比他更清楚這蠱蟲的來由和作用了。

卡戎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並且提了一個要求，他說：“做我的專屬傀儡，我就把你身上的蠱蟲弄出來。”

“好啊，做你的傀儡。”陸冥擡起濕淋淋的臉，露出一個很淺很溫柔的笑，“你頭發怎麽變長了，還挺帥的，我也要留一個。”

卡戎沈默地盯著那雙讓他動容的眼睛，忽然有點不明白他是喝醉了還是裝瘋賣傻。

“快一點。”陸冥催促道。

他是真的難受了，再等下去，用不著卡戎把他做成傀儡，就該變成一具空殼了。

長生蠱，呵呵，長生哪有那麽容易的，要先付出死亡的代價才會給予你長生，哪怕這個長生根本無福消受。

陸冥難受地伸出手勾起一縷卡戎的長發，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地把玩。

他痛覺遲鈍，正真痛起來的時候雖然能忍，但他會露出弱勢又無理的一面，就跟喝醉了一樣甩酒瘋，想到什麽說什麽來轉移疼痛。

但不了解這方面隱情的卡戎茫然了，他碰到過趕死的，但沒見過這麽主動的人，還求著快點把他變成傀儡？

卡戎生出傀儡線，纏在鐵索上，沒一會兒，鐵鎖從他手上脫落，只剩脖頸上的項圈，拖著身後綿長的細鏈，被他輕輕一扯，就剩斷了尾巴的鏈端。

他單手撈起全部重心壓向自己的陸冥，另一只空著的手扒開他的領口，用食指和中指長出的兩根透明的傀儡線，穿進陸冥的身體裏。

卡戎在陸冥好奇的視線下，拉動傀儡線。

一只吸足了血的長生蠱被傀儡線束縛著，鉆出了陸冥的胸口，帶著血絲，猙獰可怖。

陸冥看到蟲子就想撒鹽辣椒水，忽而想起自己商店兌換的那兩瓶已經用光了，只好作罷。

而且蟲子在出來那一刻，立刻被卡戎的傀儡線絞滅灼燒殆盡，連個灰都不剩。

“還痛嗎？”卡戎松開陸冥，戲謔地盯著他看。

陸冥理著領口，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其實還是疼的，只是比起先前來說微不足道，倒是無關緊要。

他現在真正在意的是，卡戎此刻的情況。

“我要怎麽變成你的傀儡？”陸冥側了側頭，才發現被當做燈泡的黑卡委屈地蹲在角落裏，只好無奈地談判，“可以放開這個小東西嗎？這是我的。”

卡戎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瞪著大眼的發光黑蜘蛛，收回了那幾根傀儡線。

黑卡一掙脫束縛，飛一樣地奔向陸冥，滿眼寫滿了對前主子不滿的控訴。

陸冥安撫性地摸了兩下它，然後把它揣進衣袖裏，才面對面地轉向卡戎。

卡戎走近他，饒有興趣地瞧著陸冥變成面無表情的樣子。

“想好了沒？自願成為我的傀儡，被我控制讓我主宰你的身體？”卡戎的聲線磁性誘人，又是貼近陸冥的耳旁，更有蠱惑人心的味道。

【警告玩家陸冥，遠離bug傀儡師，否則後果自負】

【警告玩家陸冥，一旦成為卡戎的傀儡，無法生存七天通關，必須收集劇情100%通關】

陸冥像是沒聽見刺耳的系統警告，想都沒想地回道：“當然，就算你不用傀儡術控制我，我也甘願被你控制，你要我做什麽都行。”

陸冥其實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這番話，太像表白了，然而他沒這方面的意思，只是單純想補償卡戎，畢竟第一個副本，卡戎死前的樣子觸目驚心，而他往後都要扮演這樣一個劊子手，所以他希望不到最後一刻，能極盡的對他好。

卡戎對他來說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哪怕最開始只存在他的夢境，卻也是在他最黑暗無助的時候，陪伴了他二十來年。

“別後悔，希望你說的都是真話，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了。”卡戎擡起手撥弄了自己的發，審視地掃視陸冥，仿佛在判斷他的話是否真心還是虛情。

卡戎用傀儡線固定在陸冥的四肢，將他拉到的身邊，一字一句殘忍地陳述：“傀儡線雖不像長生蠱一樣讓你痛不欲生，但會損耗你的魂靈，最後你真的只會變成一具不死的空殼，我的專屬傀儡。”

陸冥勾起嘴角，輕笑：“啰嗦，要我說幾遍你才不會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如果你做得到，現在就可以要我的命，畢竟，我雖然倒黴，厄運纏身，但是不巧的是我的命很硬，你應該擔心自己會因為我變得不幸。”

卡戎制作傀儡的手頓了一頓，不知道為何，生出了幾分憐憫之情，就連動作都輕柔了些許。

“你叫什麽名字？”

“陸冥。”

卡戎得到答案後，沈默地進行最後的傀儡術，並沒有問對方如何知道他的名字，也沒問黑蜘蛛的事，刻意去提及只會自增煩惱，其實他心裏已有幾分猜測。

卡戎等了一個人很久，卻不知道對方是誰，見到陸冥的時候，心裏便有了答案。

纏在陸冥身上的傀儡線越來越多，雖然都是透明的幾乎看不見，但是只有被束縛的人才明白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

卡戎主宰了陸冥的身體，卻沒有一點開心。

他可以任意操縱陸冥的身體，擺出自己想要的任何姿勢，也可以讓陸冥去做任何事情，包括讓他把袖口處他珍視的黑蜘蛛抓出來給他玩，這些過程他都是沒有表情和情緒的。

傀儡要什麽表情情緒？本該如此。

卡戎伸出那雙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扼制住陸冥的下巴，端詳著他的臉。

陸冥長得固然是好看的，不去看註意不到那種溫潤如玉的感覺，但是一旦註意到，就很難再挪開視線，潤物細無聲般地侵入心上，是無法形容的。

大概是初看不驚艷，再看就淪陷。

傀儡師的指腹帶著層薄薄的繭，而那些傀儡線則是從指甲裏長出來的，挑起的時候會刮擦著指腹，因此經年累月下，會生出這樣的繭，而且他的指甲也尖銳利長，此刻在陸冥的下巴留下了明顯的紅色劃痕。

在陸冥肩膀上的黑卡出其不意地吐出蛛網，欲纏住卡戎的手指，想要阻止他的行為。

卡戎松開手後，不在意地扯開蛛網，嗤笑：“還挺護主的。”

“行了，不欺負他，要出去打架了，你自己躲好，別拖你主子後腿了。”

卡戎攔腰抱起陸冥，一手用傀儡線攀附井壁，輕松地飛出井外。

被甩到身後的黑卡不甘示弱地吐出網絲，緊跟著他們。

卡戎的脖子上還留著黑色鎖圈，拖著一段鎖鏈，但是他沒有取下的想法。

他瞇著眼不太適應地擡頭看昏沈的天，困在井底不見天日的日子有多久，其實他已經記不清了，沒想到再次動用傀儡術強制破除封禁，會是因為這樣的一個人。

然而在卡戎神游天外的時候，他懷裏的傀儡悄悄轉動了那雙暗紅如寶石的眼睛，專註又覆雜地瞄了一眼卡戎，很快又恢覆成空洞無神的樣子。

他還是心軟了，陸冥想，還是他來當壞人吧。

卡戎放下陸冥，用傀儡線操控著他，走向長生村寨。

但是他所有的動作都透著溫柔和小心翼翼，偶爾看到陸冥在他的指引下，踩滑石子的時候，會下意識伸出手去攙扶他，在快碰到時又縮回，想起可以用傀儡線穩住他的。

冷風卷起卡戎的長發，露出他俊美的容顏，而他的眼中始終追逐著他精致完美的新傀儡。

村寨卻寂靜得反常，一路上荒無人煙，連個村民都沒看到。

天色漸漸暗沈，他們暢通無阻地上了山。

卻在山林間中了埋伏，那些消失的村民躲在此處，布置好陷阱。

五毒蟲蛇蜂擁而上，卻又不敢輕易靠近，又不願退去。

它們忌憚著卡戎，卻不懼陸冥，因此聰明地繞開前者，妄圖去糾纏後者。

然而在卡戎的操縱下，陸冥輕易躲開那些蠱蟲，但是蟲子太多了，簡直煩不勝煩。

卡戎果斷的把陸冥拉回身後，一只手撐在陸冥肩上，熟視無睹滿地惡心的蟲子，另一只手抽出一根傀儡線，綁來了村長，“怎麽就剩你一個老東西帶著一群廢物來找死，你們的王越來越不中用了？”

村長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加上被蠱蟲咬得破爛的皮膚，怎麽看怎麽可怕，此刻恐懼又怨毒地盯著卡戎。

然而突然一聲響，奇怪的黑色煙霧席卷了山林，村長咧開嘴，笑得詭異可怖。

綠衣蠱師一身血地出現在卡戎面前，在煙霧裏伸出尖利的爪子直直戳向卡戎。

太快了，快到只能看到一陣殘影，卡戎哪怕已經似有所覺地退了半步，但還是未能躲開。

不過有個人以更快的速度擋在了他的面前，一聲壓抑痛苦的悶哼很輕很輕地響了一下。

是他的傀儡掙脫了他的控制，主動護住了他。

卡戎指尖的傀儡線瘋狂滋長，全部刺向蠱師。

“卡戎，你生氣了。”蠱師像是發現什麽有趣的事，一邊躲閃，一邊用語言刺激，“你的傀儡中了我的血蠱，你說他該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真沒想到你那麽喜歡我送的傀儡，不巧的是我也很喜歡，突然不想讓給你了。”蠱師眼裏滿是興奮和狠辣。

卡戎下意識地接住搖搖欲墜的陸冥，收回了所有的傀儡線。

陸冥的胸口血漬暈染滲透了馬褂，一片暗紅。

血蠱跟長生蠱不一樣，卻更可怕。

卡戎的傀儡線是無法像抓長生蠱一樣去抓血蠱。

血蠱能吞噬他的傀儡線，所以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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