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天噩耗

關燈
大烈。

辛垣染櫻即皇帝位,年號正初。繼位當日,殺手行刺,當即活捉,移交刑部。

大刑伺候,真相水落石出。

殺手為太君齊春蘭所派,意在動搖朝綱。帝王下令,廢去齊太君之位,移居晨安殿,終身不得外出。大皇子辛垣獨依亦受其父牽連,被幽閉宮中,接受專人教養。

曾經的鳳後一朝沒落,本就千瘡百孔的外戚士族的惡行再次被翻到明面上。文武百官當即聯名上書彈劾,外戚齊氏一族的驕奢淫逸,行為放蕩。

帝震怒,隨即下旨督查,翻出了齊氏貪汙受賄的證據。

第二日,齊氏一族為官者全部革職查辦,重者押送監牢,等到秋後處斬;輕者割除戶籍,男者充軍,女眷為奴。前後收監相關人等近二千三百人。

曾經顯赫一時的士族,就在一場政治□□裏,徹底沒落。

幾日後,風波的驚濤駭浪在春日裏漸漸平息。

皇宮,上清宮。

染櫻中箭,當胸而過,數日都沒醒來。

禦醫們連日戰戰兢兢,夜不安寐。剛榮登大寶的帝王若在太醫院手裏斷送,她們的腦袋也就留不住了。

“快,陛下醒了,把藥端上了……”

他醒了,太醫們將心從嗓子眼咽了回去。

太醫問道:“陛下,感覺如何?”

紗帳後,他聲音沙啞,氣若游絲,“莫……咳,莫離凰呢……”

“呃……這個,……”。

聽著裏面的動靜,我推著輪椅從屏風外進來,“都出去吧。太醫留下,在外殿候著。”

“是。”侍者和太醫將近二十人魚貫而出。

內殿裏,僅剩我和他兩人,隔著紗帳,沈默相對。

“要喝水嗎?”

“嗯。”

掀開簾子一角,將茶杯遞給他。他沒有接,微涼的指尖按上我的手腕,就著我的手喝著。

宮殿裏,大紅和明黃的擺設,延續繼位當日的繁華。因為他的受傷,本該每日的朝請都被取消,國家政事就又拋給了穆承嵐。

“好好養傷吧。等身體好了,有你要忙得。”

他的手剛一離開,我就立馬抽回了手。

“……齊家人怎麽樣了?”

“你設計的好戲,卻來問我結局,是否多此一舉了?”

“你知道了?”

“嗯。被延堯擊殺的刺客才是齊氏派來的,之後的那撥人分明是你的傑作。”

當日,第二波刺客有數十人。但她們卻目標統一,不濫殺無辜,這般“懂事”的刺客聞所未聞。

穆承嵐告訴我,那些刺客實則是禁軍,是故意栽贓陷害給齊家的。齊氏根深蒂固,雖然式微,但暗地裏依舊不安分。

染櫻和他有殺父之仇,趁著登基典禮這個絕佳的機會,當著萬民百姓的面上演這麽一出,齊家人必定在劫難逃。

“你不覺得我心狠手辣嗎?”

“看戲的不嫌熱鬧。既然別人有心,推波助瀾又有何不可?”我輕笑一聲,心下有些不可思議,“倒是你,如今大仇得報,卻似乎不開心?”

當日,他可是立誓報仇,死活攔不住的。

如今……這是轉性子了?

“我恨不得把他剝皮抽筋,但礙於禮數,卻只能將他囚禁。”

“染櫻,你是帝王。記住,千萬不要以一己好惡斷論國事。你的敵人是外戚,不是殺父仇人,如今齊氏傾覆,你就算大仇得報了。”

“你不必教我,我自己清楚。”

我失笑,“好。但獨依和你無冤無仇,你自己掂量清楚,不要毀了他。”

“封漠意欲同大烈交好,想兩國聯姻。大哥是不錯的人選,我想把他嫁給奇羅為正夫,日後就是封漠的鳳後。”

“……也好。”

皇家子弟命不由人,能在這場混亂的收割裏保全性命以實屬不易。

這樣的歸宿,或許是最完滿的。

“你的腿怎麽了?”

“沒什麽。這幾日有些累,懶得走,就差人做了這個玩意。”

“……我猜你不會不來。”

“我只是順路,過幾日還要去墨都。”

“去墨都?”

“……問這麽多做什麽,太醫囑咐你要靜養。”

他加重了聲音,“你回墨都要去做什麽?”

既然他非得逼我,那我又何必隱瞞。

“去接浮弦,我會帶他離開,歸隱田園。等他的身體全好了,我想帶他泛舟湖上,日暮歸鄉。”

“不要說了!”他的聲音帶著憤恨,厲聲打斷我,“今日我就頒旨,我要你做我的王妻。”

“你是睡糊塗,說什麽夢話?”我不願再聽下去,搖著輪椅就打算離開。

“莫離凰,站住!”他似是被我逼急了,厲喝道,“來人!”

“在。”侍衛上殿。

“帶莫姑娘去梨華宮,不準她離開半步。”

“是,陛下。”

我本就是拖著累骨病軀照看他的,現在哪有反抗的力氣?只得任由她們推我離開。

“你這是要囚禁我嗎?”

“只要我辛垣染櫻活著,就決不會讓你離開殷都半步!”

“你……”

“還不推她下去!”

“是,陛下。”

我被軟禁在梨華宮裏,膳食不缺。太醫日日前來報道,起初我很無奈。

寂靜的宮殿,門窗緊閉,暗無天日。除了板著死人臉的侍從,竟沒有半點活物。監視的目光如老鼠啃噬般,啃咬著我的每一絲皮肉。

目所能及處,全是皇宮壓抑的紅墻碧樹。

外面的消息被完全切斷,我不知道藍草是否抵達了墨都;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經轉醒;更不知道他是否還在等我回去接他;

數日焦心煎熬的折磨下,我終於爆發了。

“莫姑娘,該喝藥了。”

“出去!”我的耐心消磨殆盡,滿臉的戾氣。

“……是,藥放著了,您趁熱喝吧。”

我恨不得一把掀翻藥碗,但又想早日離開此地,只得逼著自己喝藥。他軟禁我已有半月餘,穆承嵐被侍衛攔著,也無計可施。

唯一一次,她托關系遞了封密信進來說,染櫻的傷已然痊愈,他臨朝稱制,下令改革。還宣布聖旨將我封為安國候,賜姓為莫,說我是殷都莫氏人。

他對外表明我身體欠佳,不堪勞累,因此賜居梨華宮。穆承嵐就算知道個中緣由,卻只能妥協。

我的身份是忌諱,曾經是北宮家的忌諱,如今是辛垣家的忌諱。

總之,天下之大,沒有正史可以容得下我,野史中也不會有我只字片語。

因為,私生女是皇家的恥辱。

他就是看重這一點,知道穆承嵐絕對不會披露我的身份,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將我推到幕前,甚至……要我成為王妻。

千不該萬不該,讓他存了這般念想。就算是同母異父,這也是亂倫。

沒想到質子的三年光陰,不僅培養了他乖戾的性子,還甚至到了目無倫理綱常的境地。

一言不合,竟然全然不顧的將我囚禁。

在他眼裏,我究竟還算不算是他姐姐!

我滿腹的怒火,熔煉成一句咬牙切齒,“辛垣染櫻!”

這時……外面一陣喧鬧。

“讓開!”

“陛下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內。違令者,殺無赦!”

“瞎了你的眼,敢攔攝政王!還不快退下。”

“王命難為,還請攝政王恕罪。”

原來是華禾。

“離凰姐姐……”被攔著沒法進,她沖著裏面大喊,“離凰姐姐,我是華禾啊!你還好嗎,穆相讓我來看你……”

“離凰姐姐,你等著……我和穆相正在勸說四哥,他肯定會放你出來的。穆相囑咐我讓你放寬心,四哥現在忙著封漠事宜,他還沒時間胡來……”

“離凰姐姐,你聽到了嗎……哎呀,你攔我幹嘛?”

“攝政王,您不要喊了。這讓陛下知道了,小的們腦袋就要掉了。”

“掉腦袋是你活該!攝政王,咱們走吧。”

“離凰姐姐,晚上七主星,記得!”

外面平靜了下來。

穆承嵐話裏的意思也就是說,他暫時應該不會顧及我。或許,我該趁著最近,想辦法離開。

晚上七主星?

七日後,皇宮裏奏樂響起,鳴鼓震天。

侍者送午膳的時候,我狀似不在意地詢問她,“宮裏有喜事嗎?”

“封漠使臣剛至,陛下在晏鴻樓設宴款待。”

“使臣是誰?”

“不太清楚,不過有個男人。”

當夜。

“我要休息,都出去。”

“……是。”

關上殿門,她們全都在前院守著。我則繞回了後殿,推開窗子任涼風入衣襟。

後院是小樹林,中間一個池塘,池塘兩側杵著幾道礙眼的身影。

半盞茶後,只聽利器破空而來。數人應聲而倒。

“你總算來了。”

“你算得還真準。”

如玉的人影落在窗側,微風攜來淡淡的酒香,他怕是剛從宴會上借口脫身。伸出手扶我翻窗,踮腳從高達數米的墻上飛落,脫身。

“是穆承嵐請你幫忙的?”

“嗯。我不能久待,你沿著小路向東,辛垣華禾會在那頭接應你。”說完,他就環顧四周,轉身離去。

“雲間……”我喊他,他轉身看我,我由衷的笑了,“多謝。”

他一楞,隨即點頭。

雪白的身影如風般掠過,頃刻間不見了蹤影。我則沿著他的指示,從東側小路離開。

樹影婆娑,暗光疊影。

離開小路,視野猛然開闊。我擡眸尋找華禾的身影,卻忽然停住了步子……

數列禁軍巋然而立,嚴陣以待,如請君入甕。華禾面色無奈的站在邊上,小臉上盡是懊悔和無辜。

完了,暴露了。

紅色龍袍加身的身影如月下的淒紅,在斑駁月影裏隨風而立。他心平氣和地看我,唇邊的笑意卻頗為自諷,竟然顯出入骨的哀傷來。

“你真的這麽想離開我?”

“是。”

“我的好姐姐……”他早已三步立於我身前,低聲的嘆息讓我心裏一揪,“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我微微錯開身子,對上他的眼,“染櫻,恭喜你登基。”

這句話我想親口告訴他,卻始終沒有機會。他神色微變,轉而更加戒備,似乎認為我在拖延他。

“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放你離開?”

“那你告訴我,你究竟想要我做什麽?”

究竟愛的多深沈,才能讓他不顧流言蜚語,自甘墮落?究竟我有多好,可以讓他對我數次緊逼,脅迫囚禁?

他以前不是這個樣子,就算性子剛烈,但也很識大體。

現在,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姐姐覺得,我是在傷害你嗎?”

我冷著臉,反問,“難道不是嗎?

說完,我後悔了,他露出了受傷的神色,“我只是因為愛你。”

“愛我?愛我就該讓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放你離開,然後呢?”他怒極反笑,伸手指著宮門方向,“讓你去找樓浮弦,然後心死成灰,為他殉葬?”

一道驚雷般,橫劈而下;又如刺骨冷水,澆滅一切;

我抓上他的胳膊,質問道,“你剛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浮弦他怎麽了?”

什麽叫心死成灰,為他……殉葬?

“半月前。墨都秘密發喪,鳳後因病薨逝,已然下葬!”

“你騙我?”

“我以帝王之尊,發誓。”

耳邊如雷鳴,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心塌陷下去一塊,喉頭一甜,血從唇邊流出。

藍草……沒用嗎?

淩亂樹影裏,我如殘葉般癱軟在地,不住地咳血,再也無力拾起。

浮弦……

原來,我也可以這麽狼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