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秘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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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說,離別就是訣別。

不料,一言成讖,我終其一生,跨過萬水千山,看過流水桃花,再也不能遇見他。

“離凰……”

曾經,我又一次出征。他白紗覆面,為我送行,卻一言未發,只是轉頭離去。

凱旋後,我問他,不是說要送我嗎,怎麽先走了?

他說,每次都是我看著你走,這次我想讓你看著我離開。

送別的時候,目送的那個人最痛苦,也最哀傷。

這次,我終於知道每次我出征後,他有多麽的提心吊膽,生怕我再也回不來了。

可這次,送別的人是他,等我回去的人是他,最先離開的人……也是他。

終其一生,他都在等待中渡過。

可這次,他卻再也等不到我了。

我臥病在床,數日水米未進。好奇我的身份,想來探視的人,全部被穆承嵐攔在了相府外面。

但有些人是攔不住的,比如穆承嵐自己,比如華禾,比如染櫻,還有雲間……

她們似乎覺得我指不定會尋死覓活,恨不得數十雙眼睛不分白天黑夜的盯著我。

禦醫湯藥不離我左右。

十幾天後,我開始下床,飲食也回歸了正常。

但……

清晨。

敲門聲響起,“離凰姐姐,離凰姐姐,你在嗎……”

三聲落地,若我沒應聲,下一秒,華禾那小屁孩準能把門踢開。看見我沒事,她就呵呵的笑兩聲,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扭頭離開。

夜深。

每天六部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穆承嵐晚上還孜孜不倦的跑來我房間,美其名曰“請教國政”。

今夜,她又來了。

“又有何事?”

“大皇子出閣之日定在下月初,是大好的吉時。他雖比奇羅稍長幾歲,但性格沈穩,定能妥善處理兩國關系。”

“隨從,侍衛,嫁妝,都一律安排齊全了嗎?”

“禮部的規制,依照舊時的先例,分毫不缺。”

“如此就好……”見她沒有走的打算,我不禁出聲,“還有事?”

“咳……”她頓了半響,才道,“封漠業已同華龍女帝締約契約,聖旨也隨使團而來。現在,只剩下靈幽了。據報稱,仇白蛉已然閉關,靈幽諸事已全權授予聖子仇藍。”

“七大聖使沒有阻攔?”

藍兒的傷怕是早恢覆了,但他喪失了攝魂的能力,又怎麽能安然的繼位聖司之位呢?

“他嫁人了,嫁給了仇白蛉的一個徒弟。據說,那個徒弟天資聰穎,而且是一位聖使的孫女,所以……你該明白。”

“這麽快嗎?”我淡淡的笑了,“大烈沒有派人去相賀嗎?”

“據說婚宴是按著靈幽的舊俗,分外簡潔。我也是今日才得到的消息,已經派人前去補賀了。”

“暮染是個好姑娘,他會幸福的。”

幸福因人而異,我卻有何資格淡幸福?

穆承嵐也陡然沈默了,突然,門輕輕的被敲響,很有節奏……

“咚咚……”

“進來。”

門開,一道淡綠色人影在房外施施然行禮。素凈的衣著和妝容,如雨天青綠的湖泊,純澈幹凈。淡綠水羅錦,蘭花繡紋淡雅。

那是個年輕男子,我從未見過。他正看著穆承嵐,微微含笑,眉目清秀。見我望著他,也並無羞澀,含笑向我點頭致意。

我心下有了計較,含笑望著右側之人,“穆相好福氣。夜深了,該回去了,莫叫人家等急了。”

她也不啰嗦,站起身,伸手按上我的肩頭,“累就表現出來,在我們面前不用強撐著。我知道你心裏有數,好自為之。”

“嗯。”我擡眸,拍了拍肩膀上她的手,“別擔心,我沒事。”

穆承嵐離開後,房間又墮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斂了笑意。

心涼了,就像冷卻的茶水。

不僅涼,而且苦。

月初,封漠使團歸國。

隨行的是嫁娶的鑾駕,獨依將同時嫁到封漠去。家國喜事,自然少不得熱鬧喜慶。

祭天典禮後,文武群臣送行,直至正陽門外。主持典禮的是華禾,六部尚書陪同。

我想去送他一程,盡一個長姐之責。

華禾說,“大哥,路上小心。”

“嗯,我會的。父親做了錯事,我不求原諒。但我已無法盡孝膝前,看我們弟妹一場的份上,希望你可以許父親後半生衣食無憂,讓他頤養天年。”

“我會的。大哥的父親,也是我的父親。”

“好。”他最後看了眼殷都的故土,眼中銘記幼時到如今的記憶。

他穿著一襲鳳冠霞帔,繁貴刻入一舉一動中。他被左右的侍者扶著,剛準備要上鑾駕,我喊住了他。

“大皇子……”他轉身,我上前幾步溫和一笑,“此去山高路遠,故國難返。但無論如何都記住,你不是一枚棋子,也不是一個包袱。你姓辛垣,是大烈的嫡皇子。”

“我明白。”他重重的點頭,眼底有水浪波動。

“以後若過的辛苦,或者有任何難事。只要你差人書信剛致,大烈隨即就會兵臨封漠城下。你若不願待在封漠,雖時都可以接你回來。你並不孤苦,因為你的身後是千軍萬馬!”

他最後再拜,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臣子辛垣華禾,願為大烈身先士卒。遠嫁封漠,保百年太平!”

“恭送大殿下。”百姓皆跪,夾道相送。

臨上車前,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底有莫名的情愫,最終,無言。

喜樂響徹王城,他轉身入鑾駕。

數萬名隨同啟程,浩浩蕩蕩的向著西方離去,揚起漫天的飛花落雨。

華禾目送車鸞離去數千米,消失不見,最後唯有一句:

“大哥,保重。”

曾記當時除夕,五人同居一室。溫著小酒,下著消磨時間的棋。現在,卻只見他絕塵遠去。

華禾似乎再哭,卻偷偷地抹掉了眼淚。

其後幾日,我時而外出。

華禾也經常來的不是時候,見不到我的影子。終於,有一天夜出時,她守株待兔的逮到了我。

“離凰姐姐……唉,你穿成這樣,是要出門嗎?”

“嗯。”

“你不會要偷跑吧?”

“……不是,我要去秉燭閣見個朋友。”

“那華禾也跟離凰姐姐一同去,可以嗎?”

看著她眼睛裏的晶亮,我下意識的點頭,“嗯,走吧。”

上了馬車,馬車向城西而去。

同時,閑不住華禾開了腔,語氣帶著小心,“離凰姐姐,你最近還好嗎?”

“還好。”

“不過,華禾覺得你的臉色好差。而且整個人看起來都懶懶地,似乎沒有力氣。”

“你都聽穆承嵐說了?”

華禾並不知道浮弦是我的愛人,但看她數日來的反應,怕是早已知曉了一切。染櫻是沒閑心告訴她的,剩下的也只有穆承嵐了。

“嗯。穆相告訴我說……離凰姐姐的……的愛人,離凰姐姐,你真的沒事嗎?”她眼眶泛紅,情緒猛然爆發,“華禾真的好害怕,離凰姐姐,你好歹哭出來,或者喊兩聲,也不要這麽壓抑自己……我好擔心,擔心……”

“傻孩子……”我為她拭去淚水,扯扯她的臉,“有什麽好擔心的?擔心姐姐我尋死覓活,還是精神崩潰?”

“我……華禾不是……”她言語無措半天,才下定決心道,“只要離凰姐姐不做傻事,華禾就不擔心。”

“姐姐保證不做傻事,你就把心放到肚子吧。”我扯出笑意,掩飾了眼底的疲憊,“倒是你,如今你四哥繼位,你這攝政王也當的很清閑吧?”

“嗯,一天閑閑的,可幸福了。”

我無奈,伸手點上她的額頭,“你啊,胸無大志!”

“華禾本就胸無大痣啊!”她故意逗笑我,指指自己的小胸脯,“不信,離凰姐姐來看……”

“不用了。”我連忙擺手,失笑。

這時,車夫稟報道,“莫姑娘,到了。”

華禾說,“離凰姐姐去吧,華禾在車裏等你。”

我點頭,掀簾下馬車,上了秉燭閣。

一樣的房間,一樣的擺設,一樣的燈盞,我覆又推開了那扇門。

清香碎屑裏,雲間坐在桌前,等我。

“來了,坐吧。”

“無端找我來這,有何事?”

他並不願直接道明來意,反倒詢問我,“你的事我聽說了,還好嗎?”

“我既然能出現在你眼前,就說明我很好。”我故作不耐的皺了皺眉頭,“你們這都是怎麽了?一見面就問我好不好。”

“難道不應該嗎?樓浮弦去世了,我問候你很正常吧?”

浮弦之事,同我熟識的人全都知曉了。但擱在平日就是個忌諱,沒人敢當我的面公然提及。

他是第一個。

“問候可以,但何必弄得這麽誇張?”

“因為你愛他。”

“所以呢?”

“愛到可以不顧一切的去尋死。”

我瞳孔緊縮,冷笑一聲,“雲間,你可真了解我!”

“不,是母親了解你。”

“……”

衛季歌?

“母親從小看你長大,看著你和他相愛,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曾經告訴我說,你要對付北宮離凰很簡單,她只有一個命門,就是她的愛人樓浮弦。”

“……”

“如今,你的命門消失了,我難道不該擔心你命不久矣嗎?”

“……”

他說的對。浮弦足以讓我生,讓我死。

我周圍的人全都懂得這個道理,所以企圖日夜監視著我,但我卻渾然不知。因為,就算沒有所謂的理由和習慣。我也會為他而死,甚至死的很開心。

“雲間,這些不是你該考慮的。我想知道,你找我到底有何事?”

“在說明來意前,我想問你兩個問題。”

“問吧。”

“你愛他嗎?”

“……愛。”嘴唇蠕動了半天,發現只能吐出這一個字來。

“那你會恨他嗎?”

“恨?”

“對。無論他做了什麽,你都不會恨他?”

“是,不會恨他。”

愛極生恨?那是愛的不夠的人才會做出的愚蠢之事。

“那就好。”他在故意引誘我說這些話,但我並不知其原因,“你不是一直好奇那個神秘男子是誰嗎,現在我可以告訴你。”

“是誰?”

黑色令牌被放在桌上,自他手裏細細摩擦著。

半響,只聽他說到,“那個男人,墨都人士,姓樓,名浮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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