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昔都成玦

關燈
北宮雅煙捏著那塊令符,頗為“心痛”的看我,一步步的靠近。

“陛下,您不能過去。”侍者忌憚的看我,生怕我傷害她們的皇帝。

“讓開。”她甩開侍者,顫抖著,蠕動著嘴唇,終於開口道,“皇妹,朕是你的親姐姐,朕對你那麽好,到頭來,你竟然密謀造反,辜負我對你的一片信任!”

“……”

親姐姐?我還真是好笑的緊。

“離凰,你告訴朕,朕究竟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你若不願意,朕改過就是了,你何必做如此傻事啊。”

她到現在還在裝,就不嫌累的慌嗎?

我不禁想,難道從小到大,她對我的關愛全都是在做戲,想到此處,我竟有些脊背發寒。

“你想聽?”我示意她過來,湊身在她耳畔悄聲道,“對不起我的事?哼……害命奪愛,這兩樣夠不夠?”

這次,她靠我極盡,近的我幾乎能看到她眼底對我的仇恨,以及那再無偽裝的不屑一顧。

“朕的確巴不得你死,這次是你自找的。上次沒處理掉你,這次朕絕不會手軟了。有什麽遺言就說吧。”

“皇姐……”不管曾經和以後,我想這是我最後一次叫她皇姐了,“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為什麽要殺我?”

母皇討厭我,但也沒有動殺我的心思。可,我和她從小長大,親如姐妹,我卻連她真正的心思都沒看透過。

“因為,朕很討厭你。”

“為什麽?”

“浮弦,朕的鳳後,曾經他愛的人是你啊!朕看著情敵日日在眼前,你說朕怎麽會開心?”

浮弦的確是我和她的心結,我雖然刻意忽略了,但怕這根刺也紮在了她心上,難以釋懷。

不過……

“不,浮弦還不足以成為理由。我要真正的答案。”

她喜愛浮弦是真,但絕對不到唯一。她真正在乎的是樓家的權勢,否則她就不會再娶他人的。

看著北宮雅煙驀然變化的神色,我知道我猜對了。

“你想知道?”

“是。”

“母皇愛死你那個爹了,怎麽舍得讓他不開心,何況她還要你為她打江山呢。可我呢?因為,母皇給我留下一份遺言……”這次換她湊到我耳畔,竊竊低語,“遺言寫道,靈王,須死!雖然,朕也不知緣由。”

“原來如此。”

父君先有孕,後入宮,北宮安必然知曉。但她深愛父君,必然不會對我下手,於是給北宮雅煙留下遺言,但未說明緣由,怕是不想給皇家抹黑。

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北宮雅煙轉身離開,坐回龍椅上,“諸位卿家,今日之事你們怎麽看?”

蘇曲文道:“靈王犯上作亂,其罪當誅。”

眾人附和,“沒錯,當誅。”

“樓右相,您怎麽看?”

那個曾經是我老師的人,那個曾攬我入懷的人,那個曾經寵溺的喚我凰兒的人,那個不知什麽時候變得陌生的人。

她曾經教我寫下第一個字,送我第一本書,教會我做人的道理,可她,也從未想到會教出一個和她反目成仇的敵人,而非學生吧。

我看著她的十年如一日的面容,舊日的回憶湧上心頭,百味雜陳。

“回陛下,微臣不想回答。”

“也對。右相也好歹是靈王曾經的老師,您怕是也不願意見到她這樣,是朕欠考慮了。”

藺維抓住機會道,“陛下,她剛才行刺貴君,罪加一等啊。”

“那刑部尚書,你來說,該怎麽辦?”

“回陛下,當庭謀反,行刺貴君,證據確鑿,其罪滔天,該立即處斬,以儆效尤。”

“不行,什麽證據確鑿,本將軍看來一切還有待查證。不能這麽輕率的下結論。”

“沒錯,我們相信驃騎將軍。”

“你們這些人出言庇護謀反者,安得什麽心?莫不是你們也是同謀吧!”

“你少血口噴人,你們文官才是其心各異呢。閉上你的臭嘴吧。”

“你……野蠻!”

為我出言辯駁的都是武將,她們的好心我都領了,但這一切的結局卻只能加快我死亡的過程。

因為,一個多疑的帝王,是絕不會允許倒戈現象發生的。

“都給朕閉嘴!”她狠狠的拍著桌子,淩厲的目光看向我,“傳朕旨意,北宮離凰叛亂謀反,率兵逼宮,藐視朕躬,罪當處斬。來人,拖出去,即刻行刑!”

“陛下……”

“若有求情者,依同罪論!”

侍衛剛剛上前,就在手碰到我身子的同一秒,外面傳來侍衛的稟報聲。

“報……陛下,前方加急密報,大烈軍隊進入墨蘭,正延墨水西進。”

“什麽?”北宮雅煙大吃一驚,看向兵部尚書,“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我們的計劃洩露了?”

兵部尚書擦了擦腦門上的汗,低低道,“恐怕吧。”

“廢物,都是廢物。”她掃掉桌上的所有東西,沈聲道,“即刻派人出兵,攔住大烈軍隊,決不能……”

“陛下,不用急,大烈似乎沒有開戰的跡象。”

“什麽?”

“據探子回報,她們沒有攻打任何城鎮,似乎只是在借道。”

“借道?”

“對,借道。”

北宮雅煙稍稍松了口氣,又把矛頭對準了我,“還給朕楞著做什麽,還不拖出去行刑。”

她們談的歡,我以為都把我給忘了呢。

“是,陛下。”

“慢著,她不能死!”這時,殿外又傳來一女人的聲音。

真是好戲天天有,今日特別多!

三個大烈官員打扮的女子進入宮殿,向上首行了一禮,應該是染櫻在墨蘭的陪同官員。

“原來是諸位官卿,敢問你們又有何事?”如今,大烈軍隊就在墨蘭境內,北宮雅煙是敢怒不敢言。

“北宮離凰不能死。”

“為什麽?”

“她剛剛做下如此下流之事,必須交給大烈,讓四皇子親自處置她。”女人臉漲的通紅,一副嫌棄與我站在一起的樣子。

“下流之事?”

“是。”

“官卿,你跟朕解釋解釋,什麽叫做下流之事?”

女子甩袖掃了我一眼,顧望左右中頗有一種赴死的堅決,“啟稟女帝陛下,剛剛四皇子被人……玷汙了,罪魁禍首就是北宮離凰。”

“什麽……”眾人一陣唏噓,都悄聲議論起來。

就在一些人半信半疑,一些人指指點點的過程中,北宮雅煙堅定的擺了擺手,對我的人品深信不疑。

“照朕對靈王的了解,這不可能。”

“女帝陛下,證據在此,我們豈能騙您。”女人飛快掏出一塊玉佩,正是我刻意丟下的,“陛下,這是在四皇子房間找到的。”

侍者將玉佩呈了上去,北宮雅煙仔細打量著,漸漸凝住了眉頭。

“這是靈王的玉佩不錯,但還有其他證據嗎?”

“這……”

“證據?本殿下就是證據。”話音剛落,一道紅衣在我眼前站定,擡手就是“啪”的一巴掌,“北宮離凰,你個賤人!”

那巴掌打的可不止是我,還打醒了那些酒醉的家夥們,眾人都驚訝的瞪大了眼。

女人反應過來後,連忙驚呼,“四皇子,您怎麽來了?”

“本殿下不能來?”

“沒有,沒有,只是您剛……唉,是臣等無能啊,臣等無能!”

他換了另一身紅衣,松散的系著,單薄的嚇人。眼底纏繞著血紅,像火焰正在蒸騰。纖細的脖頸下,有被指甲掐出的黑青,襯著白皙的肌膚分外怵目驚心。

他凝視著我的神色陰冷的可怕,像是欲將我淩遲處死,大卸八塊,想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轉身,他當著眾人的面,拉開衣領露出更多痕跡,“這個證據夠嗎?”

“一個男人,太傷風敗俗了!”有女人嫌棄地移開了目光。

沒辦法,雖然受害的是男子,但那些迂腐的女人就是見不得男子這般不守夫道。

一道狠厲陰暗的目光射了過去,聲音殺氣肆溢,“你說什麽?”

那女人外強中幹,揚起下巴道,“說你怎麽?一個男人貞潔都沒了,你狠什麽狠!”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下賤,不要臉,狠什麽……狠……”女子難以置信的低頭看去,就見一把劍當胸而過,血正滋滋的往外冒。

染櫻毫不留情的將劍拔出,嫌棄的丟在地上。女子瞪大了眼睛,指著他,最終摔倒在了席位間,死了。

不待有人說話,他偏頭看向北宮雅煙,眼神狠辣無情,“別說我是大烈皇子,就算是普通男兒也不該受此侮辱。女帝陛下,本殿下可不是甘心被罵之人,若您要為她報仇,現在就立刻殺了我,否則,你最好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如今,大烈軍隊就在墨蘭境內,今日之事若處理不好,別說什麽借道了,等待墨蘭的怕就是……攻城!

大烈是五國最強,軍事實力更是令人膽顫。墨蘭雖有意圖謀,但也仍要同其他幾國聯盟,所以,現在,北宮雅煙是絕不會忤了染櫻之意的。

因為,墨蘭和大烈撕不破臉皮。

而且,染櫻身為質子,更是一枚將來對抗大烈的棋子,她也不會甘心丟棄的。這也是染櫻歸國困難的原因,因為北宮雅煙根本沒有一點放他離開的心思。

“四皇子息怒,是朕管教無方,冒犯了你。”她掃了眼女人的屍體,吩咐侍衛道,“丟人現眼!來人,還不快收拾了。”

“是,陛下。”

他的手上,衣袍上沾滿女子的血跡,眉間的血櫻亦仿佛吸食了血液而更加妖艷。他的態度堅決,言辭灼灼,僅一人之身對抗整個墨蘭官員,氣勢竟不輸一絲一毫。

我仿佛看到了他氣吞山河般的唯我獨尊,睥睨天下的不可一世,那是本該屬於女兒才有的自負和驕傲。

見此,我暗自點了點頭,甚為欣慰。

“既然陛下如此說了,那希望北宮離凰的性命,可以交給本殿下處置。”

“四皇子是要殺她嗎?”

“不,本殿下不會殺她,只會折磨她。”

“不行。”見染櫻眼神微變,北宮雅煙於是松了口,“她是墨蘭的親王,何況意圖造反,罪大惡極。朕可以先不殺她,但也不能交給大烈處置。”

她說的不鹹不淡的,但我可對她的心思明鏡一般,如今,到嘴的獵物飛了,她又豈會心甘情願,怕是早已怒火中燒。

“那陛下要怎麽辦?”

“暫壓天牢,稍後再議。”

“可以。”

“好,傳朕旨意,靈王北宮離凰暫壓天牢,稍後再審,定罪再議。”

“是。”

有侍衛上前壓著我離開,許多眼神看向我,極為覆雜,有開心,有不屑,有擔憂,有疑惑,總之,已經和我沒關系了。

我從齊眉身邊擦身而過,只聽她低聲道,“殿下,賢臣不侍二主,所以良禽不會擇木而息。”

“本王知道。”

因為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我在意的從來不是她的背棄,而是對北宮雅煙永遠的忠誠。

她沒有辜負我的期望,中計了。

劉傅水暗自向我點了點頭,我也輕微點頭回應她,勾唇一笑,沒做反抗的被人帶走。

中秋夜,醉長天,最憐天上明月,昔昔都成玦。

此夜中秋,定叫人記憶深刻。

總之,第二步,成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