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秋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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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棱。”

空中傳來鴿子的聲音,落在白棋肩上,她將密信抽下,肩一動,鴿子又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主上,師父的消息。”

我展開小條子,只見上面寫著“事成”兩字,簡潔明了。

按照約定,如果是“事成”,則說明王之竟被勸降。若是“事畢”,則說明王之竟被殺了。

由此可見,王之竟已經答應了。

“白棋,飛鴿傳書給斐洛,讓她即刻行動,切不可拖延!”

“是,主上。”白棋隨即退了下去。

書房裏僅我一人,自言自語,“王之竟?哼,誰人不惜命,只是難得了一腔的忠骨,終究抵不過爛命一條。”

我嘆息著搖搖頭,重新拿起書來讀,享受這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黑雲壓城,風波將起啊!

墨都暗流洶湧,調兵遣將,一切都悄然進行。任憑暗地硝煙四起,我只偏安一隅,偷閑清凈。

轉眼,中秋至。

一輪銀月當空,秋影轉金波,飛鏡又重磨。皎潔的圓月,對鏡的嫦娥。

我站在窗前對月感懷,悠然長嘆,“曉月墜,宿雲披,唯是碧落雲間,誰道醉踏塵寰?”

“你在說我嗎?”空中傳來一道聲音,白衣臨空,猶若仙人降世,卻是個忒霸氣的仙人。

“你怎麽來了?”

“你派人找我,我又豈能不來。”他看著我,銀色面具流光熠熠,腰間沒有那副藍色瓔珞。

“是,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你可認識一個人,他叫楚息瑕?”我開門見山。

“……”

“雲間,你沈默了?你若認識他,就告訴我。”他的沈默似乎印證了我的猜測,我瞬間大喜過望。

“我不認識那個男人。”

“不認識?雲間,不要撒謊,我可從未告訴你楚息瑕是個男人!”

“你……”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已的失言。

沒想到,鼎鼎有名的戰神雲間,竟然不會撒謊,他還真是出奇的可愛。

“咚咚……”

荷姑在門外,輕輕敲門,“殿下,要進宮了。”

“荷姑,稍等。”我轉頭看向窗外,空中懸停的男人,“雲間,我沒時間了。告訴我,楚息瑕和你究竟是什麽關系?”

“那他和你是什麽關系?”他反問我。

“他是我師傅。”我急切的想要找到答案,就差心急如焚了,“告訴我,他是不是你的父親?”

終於,他給出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

“不是,他是臨骨的父親。”

“衛臨骨?”

“對,衛臨骨。”

我不知雲間是怎麽離開的,待我消化掉這個事實時,我已經在夜宴的宮殿裏了。

耳邊絲竹聲聲,舞者魚貫而入,遙聞簫鼓奏,風動玉闌香。

暫時拋卻剛才的插曲,我掛上完美的笑意,融入了夜宴氛圍裏,和每一個前來敬酒的人談笑風生。

“將軍,微臣敬您!”劉傅水端著酒杯過來,向我敬酒。

“好。”我爽朗的喝盡,隨即低聲道,“一切準備好了嗎?”

“是。”她暗自點頭。

“看我暗號行事,切勿莽撞。”

“明白。”

我再次笑逐顏開,朗聲道,“劉將軍好酒量,不過今日不回家陪夫君嗎?”

“陪,自然要陪。等宴會一結束,微臣就立馬回府。”她笑了笑,隨即抱歉一笑,“將軍請隨意,微臣失陪了。”

“好,請便。”

夜晚風涼,宴會設在水榭閣,精美的燈盞將周圍照的亮如白晝,光影斑駁裏自是繁鬧之景。

今日,是中秋。

夏歷八月十五日,正是三秋恰半,故名中秋。中秋圓月,自是意味團圓。

桌上有各色水果,榴梨棗栗,桂花糖,葡萄榅勃,金月餅。

丹桂飄香,絲篁鼎沸,遙聞笙竽之聲,宛若雲外。

湖面浮燈,粲若繁星,竹燈華燦,竟夕乃止,宛若仙境,水榭閣在湖中央,如眾星捧月。

但美景難見,人卻不心不在焉啊!

赴宴的皆是朝堂重臣,世家貴族,交織出一個個權利集中的漩渦,各自持平。雖說是宴會,又何嘗不是結親盟友的好時機。

“鳳後駕到,琴貴君駕到。”

侍者拉長的聲音從上首傳來,人群即刻回歸座位站定,放下酒杯跪下行禮。

“參見鳳後,參見琴貴君。”

“平身吧。”先開口的是藺顏,聲音帶著嬌貴和得意,“哎呦……”

“貴君,貴君你怎麽了?”

“腳崴了,好痛啊。”說著他就跌跌撞撞的坐在了鳳椅上,嘴裏不停的喊痛。

浮弦吩咐道:“來人,去請太醫。”

“是,鳳後。”

藺顏按著腳踝,弱弱道:“鳳後,本宮腳痛,走不了路,可否在您的椅子上休息一會?”

“嗯。”

“陛下駕到……”

明黃色身影剛剛出現,藺顏就一下子撲入了那人懷裏,啜泣起來,絲毫不顧是大庭廣眾之下。

“陛下……”

“怎麽了?”北宮雅煙撫上他的肩頭,疑惑道。

這時太醫到了,診斷之後道:“回陛下,貴君的腳崴了,沒有大礙,不亂動明天就會好的。”

“陛下,臣侍好痛,怕是暫時動不了了。”

“可這是鳳後的位置。”北宮雅煙豈會看不出他的那點小心思,卻也只當爭寵,並沒生氣。

“陛下,讓琴貴君坐吧。”話音剛落,浮弦就步下臺階,坐在了低一階的座椅上。

那是藺顏本該做坐的位置。

“鳳後!”北宮雅煙微微蹙眉,似乎很不讚同。

“時間不早了,陛下開始宴會吧。”他委婉的拒絕了,並不想繼續糾纏此事。

最後,北宮雅煙坐入龍椅,藺顏坐在一側,喜笑顏開。浮弦獨自坐在下首,靜靜的沈默著。

臺下,安國公藺維和樓施然對望一眼,一個異常高傲,一個冷漠以對。

北宮雅煙從浮弦身上移開目光,對眾人道,“今日乃私宴,意在對月抒懷,共享團圓。希望諸卿不要拘束,只當君臣同樂,賞月賦詩,逍遙娛情。”

“是,陛下。”

“好,上歌舞吧!”

一位樂師打扮的男子翩翩而入,手抱琵琶半掩面,款款坐在殿中央,唱起了民俗小曲《秋夜》。

“燈宵月夕,雪際花時。”

“金翠耀目,羅琦飄香。”

“新聲巧笑,柳陌花衢。”

“簫鼓喧空,幾家夜宴。”

讚嘆和掌聲同時響起,樂師頷首行禮,悠悠而退,將中秋夜宴的氣氛帶動了起來。

有人提議道:“陛下,既然是中秋,何有不飲酒賦詩之禮呢?”

“諸位卿家意下如何?”

“好提議。”文官皆點頭稱是,毫不怯場。

於是,文官武官分為兩派,相互比拼。但任誰看這都不公平,你要讓武官賦詩那比讓文官上戰場殺敵都難。

但,文官都興致高漲,武官們礙於面子,也只得應戰,特有一副拋頭顱灑熱血的決絕和無畏。

第一輪:文官賦上句,武官接下句。

“上句:深夜天樂徹人間。”

“下句:胡吃海塞似神仙。”

評語:冒汗……還真是似神仙。

“上句,金秋月,玉藤蘿,霽風霧月召凰歌。”

“下句,風裏飛,血裏活,嘶鳴嘶鳴長風破。”

評語:呃……還真是各有各的水準和風格。

“上句,丹桂飄香寶車轉。”

“下句,五尺銀槍傲風塵。”

評語:雖然後語不搭前言,但最起碼對上了。

第一輪,結局,各有所長,不分上下。

第二輪,武官賦上句,文官接下句。

“上句,落葉霜,落葉黃,落葉腐,落葉……”

“……”

“上句,呦呵,呦呵,呦呦呵呵。”

“……”

“上句,平原,平原,白骨閉平原。”

“……”

第二輪,結局,文官完敗。

現在看來,讓文官殺陣殺敵遠比讓武官懂得平仄仄平,音韻和諧要簡單的多了。

“哈哈……”北宮雅煙仰天而笑,難以自抑,“諸位卿家真是有才啊,看來武官們不僅能殺陣殺敵,這文采也是不拘末流啊!”

“臣等也是為博陛下歡欣,陛下不生氣就好。”

“朕說了,今日娛情,怎會怪罪!”北宮雅煙看向樓施然的方向,微微一笑,“右相,剛才只是玩笑。您可否賦詩一首,朕當格外榮幸。”

安國公藺維突然出聲,“陛下,單獨賦詩有何意思,還是比賽的好。”

她說的極為自得,似乎在為自身文采而洋洋得意,很是看不起樓施然的做派,於是故意找茬。

北宮雅煙道:“這得看右相的意思。”

樓施然說出了宴會開始的第一句話,三個字,“您先請。”

“好。”

藺維道:“明月疏朗,不如我們就以此為題,我賦前兩聯,右相接下兩聯如何?”

“可以。”

藺維沈吟幾秒,胸有成竹道:“寶鏡皓魄當空,仙籟寂寥無聲。”

樓施然毫無停頓,旋即接道,“一輪平分秋色,千裏長伴雲衢。”

“啪啪……”掌聲隨即響起,北宮雅煙讚嘆道,“好一句‘一輪平分秋色,千裏長伴雲衢。’”

樓施然悠悠然一禮,舉止風姿豐標不凡,“安國公,見笑了。”

藺維風韻猶存的老臉一陣抖動,分外尷尬,“哪裏,那裏。”

藺顏見藺維被樓施然“侮辱”,於是又打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邊撒嬌就靠在了北宮雅煙身上。

“陛下,臣侍知道鳳後是右相獨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副書法千金難求。不如,讓鳳後也賦詩一首,臣侍粗鄙,想今日一見。”

浮弦面無表情,手裏依舊轉著檀香佛珠,氣定神閑。

“陛下,鳳後他不應我……陛下,您可允了?”

北宮雅煙今日高興,於是道,“朕允了。”

浮弦手下一停,看向北宮雅煙,“陛下,我累了。”

“鳳後,您這是怕了,還是要抗……旨……”

藺顏突然噤了聲,因為浮弦在看他,而那個眼神冰冷的可怕,沾染著無法忽略的幽然冷意。

他並沒有武功,但一瞬顯露的氣息竟比征戰殺伐,或是浴血暗衛都來的危險。

他微微偏頭,狹長的眼睛微瞇,黑白分明,清涼冷冽,原是冷漠,確是無情。

一瞬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幾秒後,覆又恢覆正常。

仿佛,一切只是錯覺。

藺顏咽了咽口水,不自覺的移遠了些身子,浮弦站了起來,向北宮雅煙微微頷首。

“浮弦想先告退。”

“來人,扶鳳後回去,好好侍候。”臨了,她湊到浮弦耳側,低低的說了聲,“朕等會去看你。”

“嗯。”

藺顏白著臉松了口氣,一道目光又落到了他的臉上,是發怒的北宮雅煙。

“腳還痛嗎?”

“嗯?嗯……不痛了。”藺顏一臉的茫然,似乎還沒回神。

北宮雅煙掃他一眼,不留情面地訓斥道:“下去,回你該坐的地方。”

“……是,陛下。”

藺顏委屈的臉上,一抹狠辣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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