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翻手為雲

關燈
第二日,皇宮,金鑾殿。

“陛下駕到……”

眾人停止了嘰嘰喳喳的議論,齊齊跪拜道:“參見陛下。”

皇姐龍袍加身,轉身坐在龍椅上,冠冕下的臉龐威嚴疏離,“眾卿平身。”

“謝陛下。”

她逡巡視線,略帶欣喜的神色停在我身上,“皇妹,你總算回來了。”

“陛下!”果然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列,跪在地上,“老臣有本啟奏,先王屍骨未寒,泉下有知,必然不安寧。老臣請陛下下旨,將靈王逐出朝堂。”

我看見皇姐緊緊皺起了眉頭,神色猛然不悅。

剛才出言之人是先皇老臣,現任吏部尚書。他說的語氣激揚,神情激憤,一下子就引起了很多人的附和。

有一人擠出行列,文臣打扮,我並未見過,他也連忙附和,“陛下,不忠不義不孝之人怎麽能站在朝堂之上,請陛下三思,不能讓此等小人糟踐了我墨蘭朝堂啊!”

“陛下三思啊……”

一時間,殿內議論紛紛,皆是要我滾出朝堂的意思。

就剛才我剛進金鑾殿,那一個個都眼睛瞪得老大,若不是我知道她們在看我的話,我還以為她們大白天見鬼了呢!

說實話,我真有這麽可怕嗎?

也是難得她們剛才沒趕我出去,還知道向皇姐請命,“請”我出去!

“咳……”皇姐輕咳一聲,殿內重回寂靜,視線掠過眾人停在右前方的位置,“樓右相,你是怎麽想的?”

樓施然,我倒要看看你會怎麽對待我!

對她,我再也熟悉不過了,因為她不僅是墨蘭右相,更是差點成為我岳母的人,可如今真是變化無常啊。

老狐貍神色平靜,不慍不火道:“靈王殿下入朝是陛下的旨意,臣不敢有異議。先王是先王,陛下是陛下,且之前一事也非靈王之錯,何必揪住不放。只是靈王既已入朝,是否要恢覆原來官職,這些才是該是重點。”

皇姐順勢開口,“靈王妥善處理四國邦交的能力有目共睹,右相都如此說了,那眾卿可還有異議?”

眾人迅速交換眼神,齊聲道:“微臣無異議。”

樓施然一開口,仿若蓋棺定論,沒人再敢出聲質疑我該不該站在這。

期間我未發一詞,作壁上觀,倒是樓施然對我的態度讓我實在琢磨不透。

希望是我多心了。

“既然如此,自今日起靈王重新入朝為官,商議政事,賜入宮行走。”

前面又走出一人,分明是左相蘇曲文,“陛下,靈王雖已入朝,但先帝有命,且西南事務也有人打理,恐怕覆職一事……”

刑部尚書附和道:“是啊,陛下,因先帝之事百姓對靈王早已頗有微詞,若是靈王覆職,陛下恐怕難以向世人交代啊!”

“陛下,靈王不得覆職啊!”

我冷笑一聲,是不得向百姓交代,還是包藏禍心,私心誤國,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究竟是怕對不起先皇和百姓,還是怕我一朝翻身,他們將不得安寧。

如今墨蘭重文輕武,國力日漸衰落,空有一副錦繡外表,實則外強中幹,敗絮其內。

我入朝飽受爭議,其根源還是文武官員權力之爭。

因為她們舍不下榮華富貴,無尚權力,極力打壓武官,造成墨蘭如今令人嘆息的局面。

都到如今了,卻仍一個個利令智昏,渾然不知!

若是以前,我必定會開口,罵的她們一個個狗血淋頭。

可惜正是因為年少輕狂,招惹了許多是非,引得眾人側目。回想當年雖是少年意氣風發,何等瀟灑,但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魯莽。

但如今……我會用另一種手段,要她們低頭。

我邁出穩健的步子,走出行列,來到蘇曲文身邊,“本王可否問蘇左相一件事?”

她甩袖不看我,“問吧。”

我輕笑一聲,“蘇左相,前年春河西之戰,小小羌狄侵擾,墨蘭毀糧無數,折兵三萬;去年冬天,漢水決堤,水淹百裏,卻無一支精良軍隊前去救災,而當時墨蘭整整有四十萬兵馬;今年冬天,封漠邊境□□,十萬兵馬前去鎮壓,花費了三個月,最後凍死了四萬人……這些,蘇相知道嗎?還有許多,眾位大臣還要本王一一舉例嗎?”

我冷眼掠過眾人,齊齊都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蘇曲文開始還正視著我,後來沒敢看我,心虛道:“那又如何?”

“呵呵……”我突然笑了出聲,嘖嘖稱奇,“那又如何?不如何,只是本王想知道墨蘭的軍隊什麽時候變得如此不堪一擊,竟連小小封漠和羌狄都對付不了?為兵者千裏赴死,馬革裹屍,是墨蘭的榮耀,可因無衣無糧活活凍死餓死,這就是墨蘭的恥辱!”

我冰冷的勾起嘴角,“而造成這些恥辱的,可不正是本王眼前的諸位大人嗎?剛才不是舌吐蓮花嗎?怎麽現在不說話了?”

四國暗潮洶湧,征伐不斷,若墨蘭的朝堂成為文臣的天下,那誰來征戰四方,誰來護衛家國!

墨蘭的士兵沙場浴血不得還,可她們倒好,處處排擠武官,不謀國政。

就在剛才,朝堂之上竟無一位武官為我出言,不是不願,而是處境無奈啊!

果不其然,我一說完,左側的武官行列沸騰了起來,女人們都顯得十分激動,還有對處境地深深無奈和傷心。

“陛下……”武官中最靠前的女子突然跪了下來,聲音透著難以平覆的激動,“陛下,靈王說出了我們的心聲啊!請陛下,恢覆靈王職位,重振墨蘭!”

又有人跪了下來,“陛下,墨蘭的士兵現在處境實在艱難。微臣早就憋屈了很久了,兵部經常以缺錢為由不發棉衣和棉褲,可微臣又沒有辦法,只得作罷。”

“靈王曾經任驃騎將軍,擊退三國聯盟,三個月奪回墨蘭四十五城,是墨蘭的不敗將軍。請陛下恢覆靈王職位,我等願意輔佐陛下,共圖霸業。”

蘇曲文連呼不行,神色焦急,“陛下,萬萬不可啊,萬萬不可……”

然而她只會喊“萬萬不可”,卻給不出一個理由,瞬間就被所有武將浩大的聲音壓了下去。

“恢覆靈王職位,重振墨蘭;恢覆靈王職位,重振墨蘭……”

皇姐把手擡在空中一按,朗聲道:“好,靈王恢覆原職,覆任驃騎將軍,處理西南事物。兵部限時十日,移交軍權。其餘一應賞賜瑣事,由禮部負責。另外,由靈王負責軍隊改革,給你兩年時間,朕要看到一個威武的墨蘭雄獅。”

我微微傾身,抱拳,“臣接旨。”

塵埃落定,文臣氣血全無,臉色蒼白,卻再也無力回天。除了一人,神色毫無變化,那就是樓施然。

對應的是,武將們從未有過的興奮和激動,歡鬧之聲響徹了大殿。

今日便是一個新的開始,從今日起,墨蘭將會新生,走向重新壯大!

我走出繁華的宮殿,放眼空曠的皇宮庭院,唇邊勾起淺笑。

熟悉的場景,陌生的回憶,皇城一如往前莊嚴肅穆,氣勢巍峨。

曾經我也曾在這裏意氣風發,曾經也在這裏談笑風生,曾經也在這裏翻手天下,如今我回來了!

時隔三年,我終於回來了!

————

幾天後的清晨,沒有絲毫預兆,我踏入了駐紮在城外的軍營。

門口無人看守,我就那麽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說實話,情況遠比我想象中的糟糕一千倍。

士兵圍在三五成群,吆五喝六,萎靡不振。放眼看去士兵穿的軍服更是大小顏色各不相同,哪像個軍營,純粹是個亂糟糟的市場。

喧鬧和臟話交織在一起,腐敗的幹草味縈繞整個天空。

有的士兵盤腿坐在地上曬太陽,有的士兵在互相聊天說笑,我越往裏走,甚至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讓我唯一欣慰的是,所有的兵器和弓箭全部整齊的擺放在木架之上,給予了她們的沙場夥伴應有的尊重。

旁邊突然有人咧著嘴,沖我打招呼,“餵,新來吧,來來,站著幹嘛,過來和姐妹們聊聊,樂呵樂呵!過來啊……楞著幹嘛?”

我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你在喊我嗎?”

她神情迷離,恍恍惚惚,“可不就是你嘛!”

圍坐的幾人嗤笑開了,笑罵出聲,“呵呵……你昏頭了,還是昨晚掉茅坑裏了?看她的打扮哪像士兵啊,說不定啊……是給咋們送酒送肉來的,對吧?”

她反駁著,神秘兮兮的表情,“老娘我昨晚上倌院找小爺,喝花酒去了,哈哈哈……”

“沒錯,沒錯。”一個士兵拍拍屁股,笑著湊到了我跟前,“官爺,上面是不是有好酒好肉要來啊!這姐妹們都許久不見肉腥了,什麽時候解解饞啊?”

我深吐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酒好肉會有的,不過你先告訴我軍營的將領在哪?”

她四處張望半天,視線定格在角落的帳篷上,“就在……餵,這麽早將軍們還沒來呢……”

身後傳來她的呼喊,而我早已大步流星的朝那走去。

日頭漸升,落在門帳上的圖案也拉長了形狀。我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帳外才傳來幾人淩亂的腳步聲。

女子聲音豪邁,但透著一絲氣憤,“兵部那些家夥真他媽不是人,老娘我……”

突然有人喊道:“將軍,將軍,上面來了人,就在您的帳篷裏。”

“什麽?宮裏總算來人了,再不來咱們可不得餓廋了,哈哈哈……”

另一個女子的聲音,“見鬼了,不過早知道宮裏來人,就該讓士兵操練起來的。”

“得了,誰看啊!走,進去看看……”話音剛落,帳簾被猛地一把掀開,“來,讓本將軍看看誰來了……”

她豪邁的笑著大步跨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名低級將領。

我擡起了頭,突然,笑容從她臉上褪去,臉上變得異常慘白,幾名尉官也瞪大了眼睛,僵直了身體。

與她視線相對,我無辜的一笑,丟下了手裏的令符,砸在桌上一響,幾人身體又是明顯一顫。

我起身緩步走到幾人眼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們。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