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繁華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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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回到無居閣,我快步上閣樓,扯出一抹笑意,輕輕的推開了門。

入眼,青色身影衣衫整齊,正斜倚寐於在軟榻上。

我皺眉,窗未緊閉,他難道就這樣睡了一晚嗎?扯過衣架上的披風小心地蓋在他的肩頭,我隨即坐在了他的身側。

端詳著他的略帶暗色的眼下,不禁搖頭。但內心卻閃過一絲甜蜜,就像尋常妻夫一般,他也會因我不歸而擔心,原來被人牽掛著是這般滋味,甜蜜而幸福。

他睫毛微閃,緩緩睜開的眼,明眸一片清明,“回來了。”

“你昨夜等了我一晚?”我的語氣並非疑問,而是肯定。“昨夜,我有些事出去了一趟,未來得及告訴你。以後你不用再等我,自己好好休息。”

“離凰身份特殊,自是要許多是要辦。清商知道了。”

我欣慰的點頭,他雖擔憂語氣漸弱,說道:“昨夜前廳之事,我聽說了。”

我暗著神色,無言。他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必定也知道我為何未歸。

他執上我的手,“離凰不是會為閑話而動怒的人,為什麽這次會無法控制自己?”

我不經意的笑了笑,“清商,你該知道的,我是為了什麽,你不該問我的。”他很了解我,他未有一絲詫異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對他,我根本不必說破。

他微微頷首,“是的,我知道。不過,並不太清楚。”他語速緩了幾分,“三年前,你與他之事,墨都之人有誰不知。我不是試探你,而是想知道如今你的心偏向誰。”

我的心嗎?我不可否認,直到如今,聽到他的名字,我依舊無法完全冷靜。昨夜的失控,是否早已證明了我心的偏向?這對清商不公,他問了,我卻不知如何回答。

他的嘴角扯出寬慰的笑容,眸中突顯的明亮讓我無法忽視。

“離凰,我可曾說過,只要你不棄我,我便會永遠在你身邊,現在也是這樣。三年前的事,我無法清楚的知道因果。但我知道,如今你在我的身邊。他縱是優秀驕傲如何,是他選擇放棄的你。我只知道,如今,我只想珍惜我所有的。”

我楞楞的聽他說完,半天才反應過來。從前只知他溫柔雅致,自潔清傲,但這般毫無萎縮,霸氣宣誓他對我的所有權的人,竟叫我更加移不開眼。

原來,我也不是沒有要,至少還有他。

我誇張的撲入他的懷裏,嘶聲力竭,“啊啊……清商,我撿到寶了,你就那個寶啊。”

他的軀體僵硬了一秒,隨即攬上了我。輕笑自頭頂傳來,“你知道我是個寶就行。”

我累了,一夜未歸。如今,他的懷抱是我最想依賴的地方。

身為女子,我不該如此顯露柔弱。身為王爺,我更不該放縱自己的疲累,但他眼中的溫和總能讓我放下內心的戒備,至少在這無居閣當中,我知道,自己終究是個普通的女子。

不想去思考那些事,也不想提及以前,不想去想那個人。

我趴入他的懷中,他順勢躺下,輕輕的環上我的身體,將披風輕輕地搭在了我們的身上。

他眼神慵懶,手卷曲著胸前的黑發,低頭看向懷裏,笑的明媚。

“離凰,你這是在撒嬌嗎?”

我懶懶的瞇眼,撇撇嘴,“是啊,不過這是秘密哦。”屬於他身體清香彌漫周圍,愈發醉人,我道:“快要日上三竿還窩在房裏不出來的,恐怕只有我們了。”

他撫摸著我的眉眼,低低的笑出聲,“誰讓你一夜不歸呢,現在才知道補覺。”

其實,就算幾日不睡,以我的身體,也不會有大礙。只是他也一夜未休息好,我若不睡,他肯定會立馬起來。

同樣的兩人,同樣的為對方擔心,又有誰會怪誰的執著。我只是希望和他靜靜的待著,就這麽簡單。

我覆上他的手,指下略帶微涼,“一夜不睡確實好困,不過……我要你陪我睡。”他似是被我的無賴打敗了,只能默默答應。

困意漸漸襲來,他緩緩的閉上了眼。淡淡日光下,他的側臉精致而柔和,在他即將沈睡的時刻,我湊上他的耳朵,低低的說了一句話。

“好好休息,今晚我帶你出去。”

————

九州大陸,四國鼎立。論強大,當屬大烈;論神秘,當屬靈幽;論安定,當屬白宇;封漠靠近北方戈壁荒漠,國力最弱。論富庶,當屬墨蘭。提起墨蘭,必會談及墨都。天子腳下,平原之中的墨都有著“富甲王城”之稱。

王城建於一百三十五年前,及今繁華令人炫目。而墨都的繁盛卻盡在長街,有百年陶文居油紙傘鋪,有聞名四國的紅娘錦繡坊,長街兩側巨店比鄰而立,每趕集會,長街必人潮湧動,熙熙攘攘。

迷煙湖位於城西,臨秦樓楚館之畔。因其日出之前,水霧蒸騰彌漫,霞光暗暗,而得名迷煙湖。而起日落之後,水汽皆散,湖面則清透如鏡,在周圍紅燈的照耀下,紅光閃耀,有獨到之美。

每到夜晚,湖面上便有千百艘畫舫同時開動。畫舫上張燈結彩,彩砂飄飛,雕梁畫鳳。船內,笑聲陣陣,優美的舞姿長長的投射在船艙上,惹人無線遐想。

船上美艷的男子或憑或立,皆以輕紗掩面,身著繁麗長袍,彈琴,賦詩,作畫,觥籌交錯,環佩輕響,十分熱鬧。畫舫的明燈照的湖畔皎如白日,湖邊,也同樣人聲鼎沸。

“小心……”

我一邊小心躲避的人群,一邊將清商固定在我的保護範圍內,生怕叫人撞到他。我帶他從迷煙湖經過,繞過幾個街道,終於到了目的地。

“總算到了。”我帶著他進入露天的涼棚,“老板,給我們來兩碗銀絲冷陶。”

老板笑容滿臉,“唉,好勒。客官先坐,冷陶立馬就到。”

圍了小木桌,我和他一同坐下。我表現的自然沒什麽奇怪的,但他卻也在這簡陋的小店外,在眾人的註視裏,竟也沒有在無居閣那高貴不可侵犯的形象,只是坦然和自在。

因為外出,他雖仍是一襲青袍淡淡,黑發松散身後。青袍依舊,但款式微有改變,不是在無居閣的寬袖長袍,而是整體突顯簡練。滾邊和袖口一如既往的繡著淡白的蓮花,一眼可見繡工精致。纖瘦精廋的腰間,恰好寬度的腰帶上綴著淡白的玉佩,簡潔卻相得益彰。

我心裏卻暗暗嘆息:就他的這清雅氣質,任誰也無法將他安在這繁鬧裏面。

我笑:“清商可是第一次來這?”

他微微點頭,“第一次。”

看他眼中內斂的神色,我便知道,他肯定不曾來過這裏。也是,他身為無居閣的人,自然出入不便,更遑論來著嘈雜街市。

我看著擁擠的人群,不由感嘆,“不想今日人會這麽多,早知道另選一個日子出來了。怎麽樣?沒事吧。”

他淺笑著,微微擺手,“沒事。今日是花燈會了,想必也來了許多他國的客商。所以才這麽熱鬧吧。”

臨湖的夜市十分熱鬧,折扇面紗,盆景花卉,糕點蜜餞,時令果品,應有盡有。還有各色小吃,賣紫薯團子的,賣八寶湯圓,賣泡螺酥餅的,賣糖果的等。

街上,亦有許多的游人。有平民百姓,也有低調的顯貴,有和睦親愛的妻夫,也有在街角打鬧玩耍的小孩子。街道兩側商店打開,各類商品琳瑯滿日,十分誘人。樓層上懸掛著紅綠鴛鴦紙燈,福光熠熠,光彩奪目。遠處的天邊傳來煙火爆炸的聲音,遠處持續著光亮。

絢爛的燈光下,我視線所及的是他的側臉,周圍的一切仿佛虛化,眼中只有他無限的放大。柔和的側臉,高挺的鼻梁,臉上投下的陰影裏,他斂眉的風華,讓我沈迷。

這繁鬧的街市,這絢爛的燈火,這流光的煙火,卻絲毫不及他唇邊勾起的清美淺笑。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偏頭看我,在我眼前擺擺手。

“離凰……離凰……”

我回神,抓上他的手腕,剛想說什麽……

“客官您的銀色冷陶來了。”

我被她的聲音打斷了思緒,看向桌上。兩小碗銀絲冷陶色澤鮮碧,上面油色金黃,灑滿佐料調味,微微冰凍之後,色澤更亮,讓人饞蟲大動。

我松開清商的手,將一碗端到他眼前,擺好筷子。他掩嘴而笑,似乎是在笑我把他當成了孩子,我臉皮厚,笑笑沒說話。

入口微涼,唇齒留香,我感嘆:“老板娘,這銀絲冷陶的確正宗,很好吃。”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見我誇她,笑容更深,“是啊,雖然不是最貴的,但我保證能讓各位客官都滿意。看小姐也是富家女兒,沒想到也會委身小店,是在是我的榮幸啊。”她的視線移向我旁邊,眼中的驚艷之色更甚,“小姐的夫君也讓我的小店更有福氣了。”

我偏頭,只見清商手下微頓,輕輕放下了小碗,擡眼扯出一抹溫和。

“我並不……”

不待他說完,我突然牽上他的手,在他楞神的同時,拋給老板娘一個你懂的表情,隨即展顏道:“他是我的夫君。因為今日是花燈節,他閑來無事,我怕他悶得慌,便帶他出來逛逛。”

老板娘瞬間就懂了,笑看著我旁邊突然沈默的某人,“公子好福氣,有如此關愛貼心,優秀的妻主。”說這話的同時,我掌下的手微微一緊。

一邊有人喊道:“老板娘,來四晚冷陶。”

她連忙應聲,沖我一笑道:“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您慢用。”

我放開他的手,眼神示意桌上,“快吃吧,吃完我們再去逛逛。你不是說想要去琴鑒館,現在還早,我們待會就去吧。”

他默默的收回手,重新端起小碗,“離凰……”

他輕聲喊我,我嘴裏含著面,偏過去看他,嘴中喃喃嘟囔,“嗚……腫麽了……”

他似是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一句:“沒什麽,等會吃完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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