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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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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淩盯著呼延雲烈許久,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為何明知白梓可疑卻仍要如此護著他?為何總要人來替人受過,承受不應有的責罰?

衛淩只覺得胸口堵了一口氣,怎麽也無法咽下去。

“實情還未明朗,王上為何就篤定是暗衛的過錯?為何就要急著將他們二人下到獄中?”

白梓見呼延雲烈護著他,膽子一下就大了,從呼延雲烈身後冒了個頭道:“本就是他們二人唆使我的,衛大人不信我難道也不信王上的決斷嗎?”

“你閉嘴!”衛淩低呵道,“王上若非要責罰,不妨也把我同他們一齊下到獄中,身為暗衛營營首禦下不嚴,自是一同領罰!”

林大人見呼延雲烈有意包庇,也是直言道:“望王上秉公處置,莫要張冠李戴,寒了下邊人的心啊!”

呼延雲烈看向衛淩,人卻移開了眼神,不願多看他一眼。

果然還是不信他啊,呼延雲烈暗暗在心底嘆了口氣。

衛淩已然聽不進他的話了。即便他已袒明知曉白梓可疑,衛淩卻仍不相信他能妥善處置,可見是打心底,不願信他了。

就如當初衛淩一遍遍表明自己不是叛徒,他卻一次次置之罔聞,不分青紅皂白地將人置於死地一般…

自食其果,所以種種皆是他該受的。

呼延雲烈忽地想起了那日衛淩脫口而出的“沒有”。

是啊,沒有,或許從來都只是他一廂情願,或許無論他如何彌補,都再也無法填平二人間的溝壑。

渾然間,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衛卿既要如此,便同他們一起入地牢,待何時想明白了,何時再出來!”

既然如此,便讓他來承受所有非議,叫他們前程一番順遂。

“不可啊!忘王上三思!”林大人徑直跪下,“本就是這豎子闖了大禍,王上非但不懲戒,反而罔顧是非,忠言雖逆耳,但卻利於行,衛大人與老臣直言勸諫,若王上執迷不悟,便將老臣與衛大人他們一齊下到地牢之中!”

若眼神能殺人,白梓已將這糾著他不放的幾人千刀萬剮了。

這個林老頭真是同麻雀一樣聒噪煩人,怪不得一把年紀了還只是個諫官…還有那個衛淩,也是個不懂看人眼色的蠢貨,非怪從前被王上厭棄,不識擡舉!

白梓的目光在二者之間游離,看著這僵持的場面,他有些後悔方才意氣用事非要進這勞什子獵場了,惹得一身腥。

進宮前雖有人告知過他,呼延雲烈喜歡乖順的,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發覺無論他乖順與否,呼延雲烈皆是對他百依百順、容著他肆意妄為,這便有些忘形了。

若這事無法收場…

白梓感覺一股寒氣自脊梁而起,襲便全身。

“王上我…”

白梓正要將錯認下,了結了這番事,卻聽見呼延雲烈道:“林大人既要湊這個熱鬧,那便陪著他們去,地牢陰冷,劉勝,去給林卿找個太醫候著!”

在場之人皆屏息凝神,有人不顧身旁人阻攔,跪下道:“王上不可啊!諫官下獄,往後何人還敢言朝政之得失、呈百姓之民情!”

“王上三思啊!”

有人起頭,三三兩兩便有幾人一同呈諫。

呼延雲烈一臉冷然地望著跪了一地的人,目光落在衛淩身上,心狠狠地糾疼了一下。

他不忍再讓衛淩去那種地方,但他別無他法。

好在今非昔比了,從前是衛淩承受眾人唾棄,如今要換他來嘗嘗眾叛親離的滋味了。

段刻跟在呼延錫和身後,稍晚時到的。

聽見呼延雲烈要為了白梓懲戒衛淩,登時一股氣直沖頭頂。無暇顧忌太多,當下便想給衛淩出頭,卻被呼延錫和拉住。

一個眼神拋過去,段刻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呼延錫和打斷道:“你要去了往後就別回來。”

段刻雙拳一緊,抿著嘴猶豫半晌,終是聽了呼延錫和的話沒過去。

“好啊”呼延雲烈哂笑道:“你們一個個都要出這個頭,那邊都去嘗嘗地牢的滋味!通通下獄!”

言罷,呼延雲烈翻身上馬,拿著馬鞭的手指了指白梓道:“白梓聽旨!”

白梓還有些恍惚,方才種種發生得太快,他都未曾想到,呼延雲烈對他的偏寵已然到了如此境地,竟讓他都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劉勝不動聲色地戳了戳他脊背才反應過來,連忙跪下道:“是…”

“本王今日就封你為太仆,專司馬之事,位列三品,往後日日隨侍本王身側,無論是獵場、朝中、宮中皆暢通無礙,本王倒要看看,誰還敢置喙!”

說完,一把扯起韁繩,策馬離去。

霸道瀟灑的背影落在呼延錫和眼中,倒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淒然。

衛淩仍低垂著首,旁人看不見他的眼神,不曉得他瞪著雙目,死死地抵住那翻湧而上的酸意。

這是這麽了,為何還會苦澀?為何會以為這次就會不同?

他,向來不就是這般,薄情寡義,可以為了任何人將他推入火坑嗎!

說什麽已然知曉白梓可疑,知曉又如何?不知曉又如何?

許商志當年種種,他又何曾不知曉?然而什麽都不會變,他從來不在意事實如何,他只在意自己的心頭好。

普天之下,也就唯有他如同木頭一般,替人受過、為人宰割卻仍甘之如飴。

真是賤啊,便如同那菜場的爛梗、腳底的汙泥。

可笑他竟然差點又要陷入迷途,又要承受一次那樣,毀天滅地的悲戚。

衛淩閉了閉眼,硬生生將眼底的濕意逼回。

他擡頭望向呼延雲烈飛馳而去的背影,餘光瞥見白梓得意洋洋的模樣,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呼延雲烈可以不顧他,但不能不顧這天下。

呼延錫和抱臂旁觀,段刻幾次欲要出面,皆被人眼神攔下。

實則他也看不分明呼延雲烈到底是如何謀劃的,今日這一出實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即便要在眾人跟前做出寵信白梓的樣子,但為此寒了忍心又是否值當?

嘖,這人到底怎麽想的。

呼延錫和有些煩躁。

尤其是一晃眼看見段刻滿面擔憂地望著衛淩隨眾人被壓下去,眉頭都快皺成一道溝了。

呼延錫和猛地伸手掰過段刻,掐著他的後勁脖,扯著他低下頭道:“你看什麽呢?難不成也想和他一同去?”

段刻似是認真思索了會兒道:“不可,若是都下獄了,便無人盡觀全局,在外邊謀劃。”

呼延錫和只覺一口氣哽在喉間,吐不出亦咽不下,瞇了瞇眼道:“你還真要去,該不會…”頓了頓道:“早些時候你與衛淩親近,你該不會存了什麽不該存的心思吧。”

“什麽?”段刻不明所以,“什麽是不該存的心思?”

呼延錫和又盯著段刻看了會兒,見人滿臉茫然,一眼即可忘穿的瞳孔裏又全然映著自己,登時覺著自己好笑。

這傻子能藏的住什麽事,即便有又如何?總歸人如今是在他手裏頭。

罷了。

呼延錫和松手,挪開眼道:“無什,你也不為他們擔憂,呼延雲烈自不舍得讓衛淩遭罪。”

段刻仍想著呼延錫和方才那句“不該有的心思”。

錫和這是…誤會他與衛淩了嗎?

世上本本沒有情竇不開的人,若是沒開,不過是沒遇到放在心上之人。

“從未”段刻扯住呼延錫和的衣袖,言語堅定道:“衛淩點我、救我,我是感激他的,但也僅此而已,我與他之間,知己為止,再無其它,你…莫要誤會了。”

呼延錫和倒是沒想到段刻能同他解釋,依這木頭的心思,怕是不說破一輩子都不知曉他所言為何。

跟在他身邊,總歸是聰明了些。

呼延錫和莫名愉悅了些。

“我同你說東,你同我說西,誰管你從前與旁人有什麽,只不過如今你是我的人,若是朝秦暮楚定要你好看。”他自是知道給段刻一百個心眼子,人也算計不到他頭上,但他就愛看著段刻那副焦急自白的模樣,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剖給他自證清白。”

怕段刻那呆子又要多慮,他故意撇開道:“罷了罷了,還是先掃了眼前這場,走,同我去尋呼延雲烈去,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地牢中,衛淩與下獄的幾位大臣關在同一間牢房中。這地方陰暗濕冷,即便地上鋪了滿滿一層幹草也抵不住夜裏的寒氣,衛淩將外衣脫了給林大人披上,又運轉內力將四周弄得暖和了些。

這些大人們自都是頭次下獄,在外邊的時候豪言壯語,一副不畏天地的慷慨模樣,然而待真的下到了獄中,卻也禁不住有些恐慌。

呼延雲烈能不顧名聲當真處置了他們,自然也可以關他們一天兩天乃至十天半月的,若是真的不放他們出來了,又如何是好。

林大人見衛淩神色淡漠,一副將周遭種種置之度外的超然模樣,不禁對這個樣貌不驚人卻氣度出眾的年輕人道:“你倒是不怕,還有心思顧旁人。”

衛淩循聲望去,待知曉林大人是在同他說話後才道:“習慣了,自不怕。”

林大人聞之一笑,又覺得這年輕人沈穩之餘多了幾分豁達,“豈不是你時常惹惱王上,才會頻頻被下到獄中,旁人是討好呼延王都來不及,非你總是觸他逆鱗。”

衛淩笑笑,“許是他本就厭棄我,所以容得了他人三分,到我這也只剩了半分。”就是這半分,還是死過一次換來的。

衛淩與呼延雲烈的過往,林大人也知曉一些,早先因為呼延雲烈遣散後宮的事,他也是上書參過的,只不過後來認了平襄王作儲君,王上操心於國事無暇他顧,沒了後宮裙帶牽扯前朝倒也清朗不少,於是也沒再糾纏此事,擱了下來。

如今與衛淩打上交道,看這青年謙遜有禮、秉公辦事、正直敢言,登時對人生出幾分好感來。

“容得下容不下,為人臣子,總要做好本分之事。君王的抉擇並非都是真言,但因其無上之權柄無人敢指摘,你我忠言以諫,對與不對從來都不取決於君王喜樂,他容你三分、容你半分,都不必成為你介懷的緣由。”

衛淩聽得懵懵懂懂,正欲細想,卻見獄卒舉著火把而來,身後跟著的便是呼延郎兒。

“開鎖”郎兒沈聲呵令,手上的令牌在火光下閃爍。

叮鈴咣當的鎖鏈落下,衛淩上前一步,有些戒備。

他不知曉郎兒是不是得了呼延雲烈的令前來提人,但只消有他在,必不會讓任何一人受白梓之事的冤屈,無故做了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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