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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好言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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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淩冷冷地看著炙影,縱然二人早已撕破臉面,但仍是盡量避免爭鋒相對的。如今他當著眾人的面說出讓炙影領罰的話,確是有些沖動了。

不過總是要走到這一步的,如今也不過是提早了些而已。

“衛淩,你還沒坐上營首之位呢,可別這般急不可待。”

“這與是營首與否無關,錯了便要領罰,位至何處都是如此。”

“呵”炙影冷笑一聲道:“我有何錯?錯在沒遵你的新令?衛淩,你別以為背後有人撐腰就在營中橫行霸道、肆無忌憚,仔細一不留神摔下來,粉身碎骨都無人給你收屍。”

炙影這話說得極難聽,衛淩面上卻毫無波瀾:“炙影,若你的話說完了,便自行去領那五十杖,當日罰,當日畢,若拖著,刑罰便還要往上加。我身為副營首,制定新令是分內之事,我有此權柄。”

“若我今日就打定主意不遵你這令了呢?”炙影狠狠地盯著衛淩,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變化。

“那我便會親自出手。”

說完這話,衛淩沒再多言,徑直上前去看被炙影虐打的孩子。

那孩子臉上大片的血跡,人已經昏了過去,然而一碰他,又會本能地瑟縮。

最多不過七八歲的孩童,何故要下死手懲戒?

他自己經歷過這一遭,知曉於這個年紀的幼童而言,無休止地訓戒意味著什麽。

每年暗衛營中都有許許多多的受訓者自行了斷、走上絕路,軍中或許有逃兵,但暗衛營中,人若要離開,想得都不是如何逃,而是而是如何死。

活生生將七情六欲抽離出去,將人變成沒有感知的兵器。

實則這些年來,暗衛營的損耗是遠大於軍中和禁衛的。照理來說,暗衛的武力是要高於同等次的兵士與禁衛,但死傷卻是其的三倍、四倍,這其中不僅有任務兇險的緣由,畢竟暗衛營出去的人,從不知如何與同伴配合,總是單打獨鬥。

上邊的指令是單獨派發於個人的,每人得到的僅是自己所需完成的部分,暗衛之間亦不能就此互通,否則便是重罪。

於是執行之中,人人都只顧及自己,無人統領大局。

這樣的規矩實在迂腐,定這條規矩的丘林虎從前從未做過暗衛,但炙影接受暗衛營後也從未想過改了這條不合常規的規矩,實在是荒唐 。

炙影心頭怒意噴湧,就要壓制不住。

他這些年在暗衛營中說什麽便是什麽,但凡有人表露出些許忤逆,便是一刀斃命,無什商榷。

衛淩敢與他針鋒相,對到底是他仗著有呼延雲烈撐腰?還是呼延雲烈已然察覺了到了什麽,要漸漸架空自己?

實則,自從呼延雲烈從齊陽回來後便不大找他了,暗衛營中的事大多由衛淩轉達,齋取節的布防也交由呼延錫和統領,暗衛營只需配合即可,可從前,宮宴的布防可都是由暗衛營一手操辦的。

呼延雲烈果然還是因為齊陽那兩次刺殺起了疑心,呵,也難怪,折了一個隆子雲,命差點交代在那,再不生疑就不是他呼延雲烈了。

呼延雲烈讓衛淩做副營首,到底是為了哄他高興,還是為了取代自己,他現在還看不分明,他怕打草驚蛇,也怕錯失良機。

他雖暗中幫趙覃做了事,如今的程度卻還可全身而退,但如今白梓已然,有些事就要掩不住了。

若他還是這般搖擺不定,他日趙覃當真取而代之,他也撈不著什麽好。

他必須要探出呼延雲烈的心思,眼下便是個極好的時機。

“呵,衛淩,我在營中十餘年,從未有人敢和我說罰,你既然要開這個先例,便拿出本事來!”

說著,猛然出手,殺招乍現。

衛淩自當迎擊,眨眼間兩人手上便已過了十幾招,從室內打到室外,所過之處如狂風來襲,一片狼藉,那架勢仿佛要將暗衛營挑了。

若說上次在校場炙影還保留了幾分,對衛淩是否能贏過自己尚不明確,那麽今日,他已能確認,衛淩如今的武力,在他之上。

他使出了十成十的力,衛淩卻仍應付得游刃有餘,三十招下來他已有些疲憊,但衛淩體內仿佛有源源不斷地內力,絲毫不見破綻。

彌先生到底使了什麽法子,能讓一個被寒毒毀了丹田的廢人恢覆到如此地步?天下真有這樣的神跡嗎?

一個恍神的功夫,被衛淩逮到空門,一擊之下,胸肺震顫,炙影突出一口濃血。

衛淩見好就收,手堪堪停在原處,沒有乘勝追擊徹底將炙影制服。

“還要下去嗎?”衛淩俯視著半跪在地上的人,淡淡道。

炙影抹了把嘴邊的血,一言不發站起身,往刑堂的方向走去。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白梓進宮,趙覃入局,他倒要看看,這個廢物還能囂張幾天。

衛淩盯著炙影憤憤離去的背影許久,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直到衣角被人輕輕拉扯才回過神來。

“衛大人,你還好嗎?”稚嫩的面龐仰著頭望向衛淩,眼中是來不及收拾的驚惶。

衛淩笑笑,拍了拍小孩的後背,安撫道:“無事,不必害怕,往後安心學武,沒有人再敢對你們肆意責罰。”

小孩眼中滾出幾滴豆大的淚珠,緊緊地抿著嘴,一副忍著不哭的可憐模樣,叫衛淩不由心軟。

俯下身擦去小孩臉上的淚跡:“男兒有淚不輕彈,委屈了、害怕了可以掉眼淚,但不能心存畏懼,練出一身好本事,才能護得了自己,護得了家人。”

小孩重重地點頭,吸了吸鼻子,將眼淚憋回去。

衛淩摸了摸他的他,將方才被衛淩打傷的小孩打橫抱起,送到了醫館療傷,又留下了幾瓶呼延雲烈給的金瘡藥,才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主子雖一有機會就央他宿在自己殿中,但也給他撥了個住處。

他雖覺得以他的身份宿在宮中有些不妥,但主子怎麽都不肯放他出宮去住,於是只得宿在這座清凈別致的宮羽裏。

主子遣散了後宮,如今宮中最不缺的就是空著的宮羽。

衛淩剛到殿前就有人來報:“衛大人,白公子已在殿中恭候多時了。”

皺了皺眉,衛淩不知道白梓找過來所謂何事,吩咐下邊人道:“往後閑雜人等打發了去即可,不必往裏邊領。”說完便徑直往殿中去。

白梓一看見衛淩便起身迎了上來,臉上盡是溫和的笑意,換作旁人大多會生出幾分親近,但衛淩不會。

“兄長…”

白梓剛開口衛淩便打斷道:“我已不是白家人,你隨他們稱我一聲衛大人即可。”

白梓遇了個冷臉,也不惱,仍笑著道:“那白梓便叫兄…便叫衛大人。”

“來此尋我有何事?”免了那些不必要的寒暄,衛淩單刀直入道。

“衛大人就這般不願見白梓嗎?離家多年,衛大人就不牽掛爹爹與阿娘嗎…”

衛淩一記眼刀殺過去,寒意徹骨。白梓嚇得不敢言語,當下便住了嘴。

“我沒有爹娘,亦沒有兄弟,這些話往後都不必再說了,你我之間,不過尋常人而已,若無什要緊事,便要送客了。”

白梓低垂的雙目瞇了瞇,自是沒想到衛淩這般不好相與,明明他得來的消息,衛淩為人軟弱愚鈍、予取予求,那會是當下這般,冷漠強硬、不留情面。果真有人撐腰就是不一樣啊。

“白梓此次前來是有事相求”白梓故意一頓,本想等衛淩開口問,人卻不做聲,他只好接著道:“衛大人請看這個。”

白梓遞上一方白帕。

衛淩瞥了那白帕一眼,也不接過,詢問的目光投相白梓,等他自己開口。

白梓只得自己揭開白帕,指著上邊手指長短的銀針道:“這是馬場上那日,我從自己座下的馬匹腿上取出的。”

衛淩垂眸,捏起那根銀針看了看。

應當是尋常針灸用的針器,隨處可見。

“你想說什麽。”衛淩道。

白梓聞言,刷地一下跪倒衛淩跟前,磕了個頭道:“衛大人救命,宮裏有人要置我於死地。那日若非王上相救,白梓定已自瘋馬身上摔落,慘死於馬蹄之下。”

“所以你今日前來,是要我調查此事?”

“白梓人微言輕,不值一提。進宮前,家中長輩也叮囑過白梓,小心謹慎,莫要生事。白梓不敢央求查出罪魁禍首,只求能在宮中安然度日,是故想求衛大人看在親緣關系的份上,派一二暗衛給白梓防身。”

衛淩盯著白梓的發頂,看著人瑟縮的雙肩,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失落。

那般純真的稚童,如今竟長成這樣心機滿腹的男子。

七尺男兒,竟要裝出一副柔弱不堪地模樣,跪在他跟前以求維護。

何必要摻合進這些紛紛擾擾的朝堂之事中,安安生生呆在關外不好嗎?

“既然怕,何必甘為人用,卷入這些事中?”

白梓心裏咯噔一下,摸不清衛淩是不是查到了什麽。

“衛大人的話,白梓聽不懂,白梓進宮只是為了代替爹娘彌補兄長啊…”

“若你真要彌補,便現在收拾東西回去。”衛淩嘆了口氣,雖心中無用,但仍苦口婆心地勸道:“你終究是他的血脈,我不忍見你殞命宮中,朝堂之間的暗流洶湧,不是你能應付來的,趁能脫身的時候離去,迷途知返,我會盡力保你一命。”

白梓怎聽得進衛淩的規勸,仍裝道:“衛大人這是何意?是威脅白梓、要白梓離開嗎?”

“言盡於此,離開與否你自行決定。”

白梓自小被寵著長大,白氏雖在他十五歲時才發跡,但白父拋棄衛淩後,只餘下他一個兒子,平日裏要什麽給什麽,不說一句重話。

後來白氏靠著將藥材買入關中發家,一躍成為白氏中最為顯赫的一宗。有家中子弟吹著捧著,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連著受了衛淩幾次白眼,也有些沈不住氣:“若你不願,我只有去找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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