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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你是在關心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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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明話音剛落,張允便驚站起,木凳在地上拖拉發出刺耳的響聲。

秋明也是被嚇了一跳。

心裏在打鼓,面上卻不能顯露分毫,只得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樣。

“張大人這是幹什麽?在下說得不對嗎?”

張允死死地盯著秋明,如捕獵的野獸般,權衡著雙方的力量。

眼前這人到底是有備而來,還是在詐他,他有些拿捏不準。

“在下敬江大人是都城派來的巡查使,時時以禮相待,請江大人莫要信口開河,無端給下官扣上這樣大的帽子!”

秋明側眸掃了一眼張允,知道他是急了,心下反而沈著幾分道:“張大人別急啊,在下既能知道張大人的本事,而張大人如今又好好地站在這,足以見得在下的誠意。”

張允沒回話,秋明於是接道:“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再多又有何意?像我這巡查使做得,年年處處都有官員要送我金銀財寶,而我一概不收,唯有一樣東西,我許會考慮一二。”

秋明故意賣了個關子,等到張允開口問才道:“那便是人情。”

張允一下便明白了秋明所指為何,哈哈大笑道:“江大人是要本官賣大人一個人情?”

秋明笑笑,“一個天大的人情。”

“願聞其詳。”張允回道。

“在下…”秋明故意頓了頓道:“想要大人幫忙,在那位身邊安一個人。”說著,拱手朝都城的方向拜了拜。

“你說的是…”張允面露異色。

“是,在下所言,便是那天下之主,呼延王!”

秋明話音剛落,張允面色大變,厲聲對周遭侍奉的眾人道:“都下去!”

秋明也是被張允這反應嚇了一跳,本以為這人好歹要虛以委蛇兩句,沒想到“此地無銀三百兩”,倒像是不打自招的樣子。

待侍奉的人都各自退下,張允又給身邊的管家遞了個眼色,管家稍稍點頭,對著秋明身後的衛淩他們道:“三位大人還請同我下去。”

秋明不願自己一個人與張允共處一室,於是搶先道:“不必,這三人伴我多年,沒什麽事是他們聽不了的。”

管家躬身回道:“此事事關重大,還是請兩位大人私下商議。”模樣是客氣,言語間確是不容置噲。

“大人放心,我們三人就在門外,若大人有事,出聲相呼,我們必立刻趕到。”衛淩拱手行禮,乘彎腰的功夫,暗地裏遞給秋明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

秋明沒法,只得道:“行吧行吧,你們都下去。”

待屋內只剩下張允和秋明兩人時,張允才開口道:“大人為何要在呼延…要在王上身側安人?”

這就直接問上緣由了?

秋明倒是沒想到進展能有這麽快。

“自有我的自己的緣由。”

秋明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說些意味不明的囫圇話,才更好可蒙混過關。因而當下,他還不想直接亮明自己的底牌。

“這掉腦袋的事,大人若不說明白,下官如何敢出手相助。”

“聽大人的意思,倒是對這事勢在必得了?”秋明試探道。

“江大人既然會直接詢問下官,必定也是得了不小的消息,如此這般,又何必虛以委蛇呢?”

秋明心道,這張允倒是個明白人,省了他許多功夫。

“聽自然是聽了一些,只是百聞不如一見,如今見張大人這般氣勢,倒是比傳聞中更加手眼通天啊。”秋明奉承著,心想人一得意便容易露出狐貍尾巴。

然而張允卻未上鉤,他徑直道:“下官敢問一句,大人是從何處聽說的?”

張允有些猶疑。巡查使這一行來的突然,原本郡守那都安排好了,不出意外便能安安穩穩地將人送走,好讓他們騰出空子做更要緊的事。

何曾想,這巡查使竟找到了他門上來,如今看來,還是有備而來。

然而這些人的底細尚沒查清,又說出這樣一番話,看如今的情形,倒是自己在明,而對方在暗了。

“從何處聽說大人倒是不必再問了,若在下嘴這般松,想必大人也不敢與在下合謀。”

秋明心說自己上哪去知道朝中是誰在和這個張允勾結,只得想方設法把自己的話圓得完滿些。

張允嘴角微揚,順著秋明道:“大人高風亮節,下官佩服。只是若大人既不肯告訴下官緣由,又不肯透漏出這中間人,要本官如何安心賭上身家性命,去賣大人這個人情呢?”

真是老狐貍。

怪不得呼延雲烈前前後後給他盤了十餘遍話術,非得他把每個環節都倒背如流了才放過他。

“在下要在那位身邊安人的緣由,想必張大人亦能理解一二。都城昌泯原是南國的地界,我亦是土生土長的南國人,祖上三代都在朝為官,怎能容得個關外未開化的蠻子來做這天下君王?”

秋明說到這,人有些起勁了。

說呼延雲烈的壞話,全天下怕是沒人比得過他。

嘿嘿,如今他不僅當面說,還能背地裏說。

“這關外的蠻族,成日裏就知道打打殺殺,咱們宮裏的那位,說起打仗的事可是起勁,然而一說到治國理政便是敷衍塞責,什麽都讓親信來辦,那些個親信也都是習武的粗人。這不安個人在那位身邊,讓我如何能安心度日?”

張允聽出了眼前這位巡查使話中的不滿,試探道:“聽江大人的意思,似乎朝堂中不少人都不滿這位新王的做派?”

“可不是,都是敢怒不敢言啊。”秋明佯裝扼腕嘆息的模樣,心說小爺我可是敢怒敢言,不像你們這群慫包,喜歡暗地裏搞些腌臜事,還不如那個暴君呢。

張允聽了秋明的話,心中一番波瀾起伏,他心知這是一個絕佳的機遇送上門來了,然而…正是來得太巧,又讓他心存顧忌。

秋明見張允出神,便知道他心中有思,於是加了把火道:“若大人今日承我這個情,往日大人在京中還怕無門?”

張允面色一直滯,忍不住道:“大人的意思是…”

秋明見張允支支吾吾不敢直言,於是替他道:“朝中多少人有銀子沒路子,而大人既然有路子又想要銀子,我們何不各取所需?”

張允沒回秋明的話,想了想回道:“大人此言差矣。大人在府上也住了幾日,應當知道,銀子,並非下官如今所需,但若大人能助下官一臂之力,替下官在都城打通關系,那大人的事,下官必將竭盡全力。”

秋明挑眉道:“張大人都有本事把人安到呼延王身邊了,還需要在下來打通關系?”

張允笑笑:“大人此言差矣,這關系網能越鋪越大,便是因著這網上的人越來越多,在下人在齊陽,都城離得遠,多幾人能幫下官還有下官的友人在都城說上話,總是好的。”

秋明與張允二人在屋子裏推杯換盞,午上日頭烈,門外的衛淩頂著烈日守在門前,一步未挪。

段刻心有不忍,上前道:“你身子不好,到蔭蔽處去吧,我來守著。”

衛淩搖頭,擡手抹去就要滑落下顎的汗珠:“無妨,你也大病初愈,不宜在日頭下曬著。”

秋明與張允聊了許久,卻仍未出來,他總怕出了岔子,讓秋明身陷險境。

沒等段刻勸動衛淩,呼延雲烈就上前一步擋在門前道:“這裏我一人守著即可。”

話音剛落,身後的門便打開,張允笑著送秋明出來,客氣道:“那一切便都拜托江大人了。”

“哼,這個張允真是狗膽包天!”

回到下榻之處,秋明將方才張允要求的事都同三人都說了。

“你說你也真是招人厭,怎麽走哪都有人要殺你?”秋明鄙夷道。

只是暴君該死,也該由衛淩動手,哪輪得到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來行刺。

“呵”呼延雲烈懶得同秋明計較,回他道:“你以為這天下君王是這般好做的?一日在這個位置上,一日便有千千萬萬的人想要本王的命!”

“切”

縱然知道呼延雲烈說得沒錯,但秋明還是不願流露出一丁點對他的認同。

活該活該,暴君怎麽的都是活該,誰叫他當初那麽對衛淩。

哼,惡人自有惡人磨。

刺殺,正是張允方才同秋明提的條件,只是這次,他口中的刺殺有些許不同。

這次,他是要秋明以巡查使的身份引呼延雲烈入局,自己來演這一出刺殺救主的大戲,以博得呼延雲烈的青睞,讓自己在王上跟前露個臉,往後的差事便好辦了。

為了讓巡查使答應他做這一樁誅九族的荒唐事,張允還勸秋明,說呼延雲烈來齊陽的路上已被刺殺過一次,即便再一次,也不會懷疑到他們頭上。

此外還答應他,事成之後,不僅幫他在呼延王身邊安人,還會把自己在都城中的同僚都推介給秋明,助他在都城暢通無阻、平步青雲。

衛淩聽完這些,看著呼延雲烈的眼中不自覺地染上忡忡憂心。

“張允此次定是以假刺殺之名行真刺殺之事,說給秋明的那些話,怕也是在誆他…到時候你在明,他在暗,我怕會有閃失。”

聞言,呼延雲烈看向衛淩的眼中多了幾分訝異,他勾了勾嘴角,語氣輕快道:“你是在關心我的安危嗎?”

衛淩一楞,隨即一本正經地回道:“你是天下人的君王,我身為臣民,自然關心國之君王的安危。”

這話說得極客氣,面上說著關心,話裏卻盡是撇清關系之意。

呼延雲烈自然聽得明白衛淩的意思,但他只噙著笑,沒再多言。

仿佛這一句情理之中的關心,已然能讓他心滿意足。

從衛淩身上挪開的目光陡然變得冷冽,他毫不猶豫道:“既然這些人偏要把主意打到本王身上,那本王便要好好來會會他們。本王倒要看看,是他們本事大,還是本王命硬。”

“不行!”衛淩聽了呼延雲烈的話,急得一拍桌子。

突如起來的動靜把屋裏的三人都嚇了一跳。

衛淩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盯著自己的指甲蓋道:“這次帶的人本就不多,若真要引蛇出洞,倒也不必你親自出馬,只讓秋明引一架空馬車入局就是。到時候你、我還有段刻,再加上帶來的人,一齊藏在暗處,才更穩妥些。”

段刻沒有做聲,實則他知道衛淩這法子漏洞百出。

張允的耳目遍布齊陽,一架空馬車怕是難以糊弄他。

即便讓人佯裝成呼延王坐在轎中,其實也未必能瞞得過張允。

況且這事若被張允察覺,便是打草驚蛇,這般能做到“大隱隱於市”的人,到時候再想查他,怕是難上加難。

段刻剛想開口,桌下的腿就被踢了一腳。

側眸對上身側人的視線,呼延雲烈朝他搖了搖頭。

“衛淩此言有理,那我便派人穿著我的衣物坐在馬車中,到時候街道上人多眼雜,想必張允也難探得馬車中的人是誰。”

衛淩松了口氣,方才他已經在想,若呼延雲烈執意要入局,那他便和段刻扮做車夫守在其身側…

總之不能讓他一個人涉險。

此時的衛淩尚沒反應過來,他此刻對呼延雲烈的關護多少有些過了頭,只以為是臣民對君王的尋常情誼罷了。

三日後,齊陽城中,一輛無比尋常的馬車正駛在街上。

此時正是早晨最熱鬧的時候,街邊的攤子都出了,賣包子的、攤燒餅的、打鐵的、走街串巷的、吹糖人的…一派繁華祥和的景象。

然而落到旁邊酒樓二層窗邊的二人眼裏,卻覺得其中暗藏殺機。

衛淩一手擱在窗沿上,一手扣在腰間的劍上,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街道盡頭緩緩駛來的馬車,心中總覺得不安,連帶著看這尋常無比的街景都覺得透出三分詭異。

說不出來哪裏怪,就覺得這街上的一切太過融洽,融洽得仿佛是一副掛在墻上的畫。

街上太過熱鬧,行人摩肩擦踵,以至馬車行得緩慢。

衛淩的餘光偶然瞥向酒樓斜下方的段刻和呼延雲烈,只見二人皆帶了草帽,穿著布衣,在路邊的攤子旁候著。

晃眼見,衛淩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段刻身旁那人的肩有些窄,而呼延雲烈的肩似乎比這寬上一些,那日早晨…

總之他是知道的。

只是呼延雲烈不該是和段刻一同伺機而動的嗎?段刻身邊的人若不是呼延雲烈,那他還能到哪去?

腦中靈光一閃,他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一股寒意竄上身來,正要開口質問秋明,耳邊卻忽然響起一聲馬的嘶鳴。

看向街道,只見那拉著馬車的馬匹,前蹄揚得有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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