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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不想衛淩記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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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救駕來遲,請王上降罪。”隆子雲用劍鞘挑開帳簾,帶著一身腥氣從外邊進來,臉上是斑斑點點的血跡。

方才他領著人從後方將刺客趕出,原本以為能在半途至少劫殺一半,然而那趙弩實在太厲害,他們剛探身就已有人中箭,若不是段刻提前給了他們這幫刺客的陣形圖,他們未必還能周全地站在這。

“屬下已與事先埋伏好的兵士,合力將刺客壓制,統共抓獲十三人,其餘皆已斬殺,如何處置,請王上定奪。”隆子雲單膝觸地,頷首垂眸,等著呼延雲烈下令,然而好一會兒過去,帳中依然一片沈寂。

隆子雲忍不住用餘光去探呼延雲烈的意思,卻看見當今王上鮮血淋漓的手垂放在身側。隆子雲大驚,半年前王上被刺重傷的事還歷歷在目,眼下又因他辦事不利受了這樣重的傷,實在是讓他羞愧難當!

“王上今日受傷有恙,全因屬下未及時查明趙弩一案,屬下成事不足、罪該萬死,萬望王上保全身體,屬下自願領罰!”

衛淩扶著段刻站在一旁。隆子雲為趙弩案奔前忙後的模樣他都看在眼裏,當時若不是隆子雲及時趕到,他和藥靈谷眾人怕是都難逃險境。再者,若不是隆子雲施以援手,段刻恐怕到直到現在都被那些畜牲瞞在鼓裏,又怎麽會全盤托出刺殺一事,讓他們能及時趕來此地救駕?

如此忠勇之士,為何要罰!

“隆將軍為趙弩案四處奔走、各方探查,如今能及時阻攔刺殺,大多是他的功勞,若行至此般仍要被罰,怕是難以服眾。”

“衛淩!”隆子雲低著的頭微微轉向衛淩,阻遏之意不言而喻。衛淩不該在眾人面前這般忤逆王。從前王對衛淩有多狠他不是沒見過,縱然衛淩沒醒的那段時間王時常去探望他,但君心難測,誰都不知道王的柔情會留存多久。若衛淩當下惹惱了王,怕是又要吃盡苦頭!

呼延雲烈從始至終一直看著衛淩,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扶著那個剛認識沒幾日的男人,唇瓣貼著那人的耳側一開一合,關切的目光袒露無疑,不因他在場而有絲毫掩飾…就連他手上的傷都視若無物。

從前的衛淩從來不會這樣,從前的衛淩,眼中只有他一個,無論周遭有多少人,都只有他一個。然而現在的衛淩,眼中卻有了他人。

“起來吧,此事不怪你。”

呼延雲烈將傷手背在身後,走到營帳正中的太師椅旁,邊上的護衛立刻躬身拉開座椅伺候其落座。呼延雲烈將傷手支在膝蓋上,一旁提著藥箱的隨軍大夫立馬上前,手腳麻利地從箱中取出白布和傷藥,正要給呼延雲烈包紮,就見呼延王曲起食指骨節敲了敲桌面,全然沒有讓他處理傷處的意思。

大夫額頭冒汗,帳子裏的氣氛有些怪異。伴君如伴虎,他摸不清王上的心思,是繼續上藥也不是,退下也不是,只能一手拿著白布一手拿著傷藥,擔驚受怕地在原地站著。

“東西放這,退下吧。”

呼延雲烈一開尊口,大夫立馬放下藥物退回原處,生怕晚了一步就要挨罰。先前聽同僚說,在陸引侯府的時候,將軍和王上因為先給誰看傷的事起了爭執,雖說後來是王上讓步,讓他那同僚先去看了那個深受重傷的暗衛,但這事還是讓他擔驚受怕了好幾個晚上。

唉,往後還是老老實實在宮中做大夫吧,隨軍雖能掙不少銀錢,但也得有命花吧。他是真怕王上哪日一個不爽快,就遷怒於他們這些小的,到時候平白受一場無妄之災。

呼延雲烈單手拔開瓶塞,隨意的將藥粉撒在橫亙手掌的傷處,輕車熟路地拿起白布纏繞在手上包紮妥當,隨後便用傷手端起了桌上的茶碗,喝了口水才對隆子雲道:“這幫人自本王入齊陽就一直跟著,卻遲遲未出手,想來大概是在等背後的人發令。”

一路上他幾次給這幫人機會偷襲,他們卻一直按兵不動,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幫人也是聽命行事,而發號施令的人不在他們之中。

“本王本就有意引他們出手,因而沒將刺客的消息告知於你,自然也不會因此事降罪。”呼延雲烈對隆子雲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隆子雲據實回道:“屬下到達采石場時藥靈谷眾人正關於牢中,救下他們後,有一前趙暗衛投誠,根據此人給出的消息,屬下才趕在今夜前來救駕。”

藥靈谷眾人被關入牢中?這豈不是意味著衛淩也一同被關入了牢中?

“衛淩,你有沒有受傷?”思及此,呼延雲烈立刻起身,想要上前確認衛淩無恙,然而一想到彌先生的告誡和衛淩因他靠近而痛不欲生的模樣,又硬生生止住步伐。

他反覆告誡自己,衛淩只是暫時忘記了的從前的事,他的種種舉止只是由於蠱毒未清,自己當下不該再刺激他。

然而看著衛淩與旁人如此親近,心頭還是竄起一股邪火,恨不得立刻讓衛淩身邊的那個男人隱匿不見。

衛淩一心放在段刻身上,聽著他粗重的喘氣聲,心中越發焦急,哪裏還聽得進呼延雲烈的話。

他沒理會呼延雲烈,反而對著方才那大夫道:“勞煩大夫為他看看傷。”

段刻人雖勉強站著,但衛淩知道,他身上的冷汗已浸透衣衫,呼吸都是顫抖的。那把匕首穿胸而過,段刻極有可能因此落下病根。原本就受了那樣重的傷,如今又因為他替這個呼延王擋了一刀,若段刻有什麽好歹,他一輩子怕是都無法釋然。

呼延雲烈見衛淩全然沒將他的話當一回事,反而滿眼都是他人,只得壓著火又問了一遍:“衛淩,告訴我,你可無恙?”

這回衛淩倒是聽清了他的話,但他只敷衍地回了一句:“無恙。”多餘的一句沒再說。

衛淩此刻沒有心思管呼延雲烈,他有些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段刻能為保他平安分出自己三成內力,而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段刻傷重至此,什麽都做不了。

若他內力還在,又怎會讓身邊人因他受此重傷!

呼延雲烈順著衛淩的方向看了一眼段刻,只這一下便認出他就是玉門關刺客畫像上的那個刺客,皺眉對隆子雲道:“偷襲玉門關的刺客為何會在這?”

隆子雲聽出了呼延雲烈言語間的慍怒。心知王上除了段刻的身份外,大底還因為衛淩與段刻走得太近,心中頗不爽快。

他斟酌了一會兒才道:“王上,衛…大人身邊之人名叫段刻,此人便是方才屬下口中前趙投誠來的暗衛,受段刻的照拂,衛大人並未受傷,屬下能及時趕到也因段刻及時給出刺客行蹤,望王上對其酌情處置。”

他其實很怕在此事上王會遷怒於衛淩,畢竟從前衛淩對王言聽計從的時候都會…無端受罰,更何況當下衛淩還在軍中當著一眾人的面觸王的逆鱗。即便王對衛淩有那些不同尋常的情愫,但那又能維持多久?實則若當真珍重於他,又怎會在當初下那般死手?

“趙弩案,你可參與其中。”呼延雲烈問段刻道。

“參與其中。”段刻沒想隱瞞,直截了當道。

“你既參與其中,本王便不得不防。押入地牢,待查明此案來龍去脈,再加定奪。”

“月氏攻趙時曾許下承諾,趙人願降者,一律不計前嫌,既往不咎;趙人投誠,有過者,功過可相抵,有功者,可減半等加官晉爵。”

衛淩迎著呼延雲烈的視線,一步不讓道:“段刻縱然曾受人蒙蔽犯錯,現如今也誠心悔過,不僅阻截了此次刺殺,還救了呼延王一命。如今他身受重傷,將他關入地牢與讓他去死有何區別?若他就此枉死,則君威何在?呼延王所謂的一諾抵一城,難道都是虛名嗎?”

衛淩這一番慷慨陳詞說得隆子雲額頭冒汗。他近乎已經看見衛淩被鞭子抽得鮮血淋漓的模樣。

衛淩醒來之後確實與從前相差太多,讓他不禁懷疑,如今占據這副軀殼的到底還是不是從前那個人。

帳中一陣沈默,除衛淩與段刻之外,眾人皆頷首不語,誰也不敢擡頭去看呼延王的反應。

“所以,你以為我是因個人恩怨才要處置他?”呼延雲烈緊盯著衛淩,不願錯他面上分毫的變化。

二十年,這是衛淩二十年來第一次忤逆他。

“在下無意揣測呼延王的心思,也無力扭轉君意,所言種種不過是於臣民之道的肺腑之言,若呼延王一意孤行,衛淩願與段刻一同前往地牢,同生共死。”

“衛淩,你莫要再說了。”隆子雲顧不得呼延雲烈在場,趕忙勸衛淩道。

“呵,好一個同生共死!”呼延雲烈轉過身去,背對著衛淩道。

衛淩雖然看不見他的臉色,卻能看見他被在身後傷手紅成一團。

“既然如此,你便和他一起去地牢。”呼延雲烈沈聲道,“當年攻城之時,許下那些承諾是為招降。本王不是沒給這些人機會。然而這些人竟敢拿本王的寬容當縱容,在采石場這樣的圈禁之所密謀刺殺,是要等他們把刀刺進本王心口了,才該懲處他們嗎!”

衛淩不語。

半晌,兩個黑衣護衛過來,示意他和段刻往帳子外去。衛淩沒再說什麽,他扶著段刻,眼睛盯著腳下,耳邊卻回蕩著呼延雲烈方才的話。

“非要把刀刺進本王心口…”如果刺進段刻胸口的那把匕首,真的刺進了那個人的心口…

莫名一陣心慌。衛淩搖了搖頭,不讓自己往深處想。

待衛淩扶著段刻出去後,呼延雲烈揮手屏開眾人,獨留隆子雲在帳中。他從腰封中拿出一枚黃色的藥丸,嘆了口氣對隆子雲道:“拿去給衛淩,讓他給那個暗衛服下。”

隆子雲剛想伸手接過,卻一眼認出這竟是當年彌先生給王上的保命藥!彼時王上尚沒完全信任彌先生,拿到這藥後還派他去查過藥的來歷。

此藥全天下僅此一枚,當初王上在趙國都城被人刺殺,僅差半寸命中心房,命懸一線之際都沒舍得用這藥,如今怎能如此輕易地贈給他人!

“王上三思啊,此藥是用來救命的。”隆子雲勸道。

“他救我,我救他,扯平了。”呼延雲烈將藥放入隆子雲懸在半空手中,黃色的包衣印出呼延雲烈決然的面龐。

“我不想他死後,衛淩記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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