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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如讓我替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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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人?”秋明向雲逸投去詢問的目光,雲逸躲在後邊小聲對他道:“藥靈谷的弟子都在這了。”

那還能是誰?

秋明頭腦中湧出一個狀況不妙的猜測。可是衛淩明明在驛館照顧那個受傷的男人,怎麽會被守衛抓住。

“你們把那個人怎麽樣了?”秋明瞪著來人,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烙出一個洞,隱在暗處的半邊身子蓄勢待發。

“他如今就押在獄中,你們識相的束手就擒跟我們走,等明天縣大人來審,還能有幾分活頭。”

雲逸不想秋明把事鬧大,扯住他藏在衣袖中的半邊手道:“秋明,忍一時風平浪靜,等明日護送我們的官兵來了,定能為我們主持公道,眼下我們還是聽他們吧。”

守衛也不敢輕易出手,雖然…背後有人下令要整他們,但那畢竟不是他的頂頭上司,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眼下若是貿然得罪了這些人,到時候萬一秋後算賬,吃虧的還是他們自個兒。

秋明心下也有了判斷。他自然知道這事沒這麽簡單,他與衛淩明明約定好,明日早晨沒回他才會來這找,當下提前出現在這裏,大概與那個受傷的男人拖不了幹系。然而他們為何會把守衛長殺了?其中肯定還有其他緣由。

當務之急還是先與衛淩碰面,無論如何,他的安危最重要。

活動了下手腕,秋明冷冷地對守衛道:“滾遠點,我們自己會去。”

秋明一行人被守衛押入地牢。這裏關的都是重囚,除開那些不願投誠歸順的趙國人,還有不少犯下殺人越貨、燒傷淫掠之罪的惡賊。

這些人許久見不著女子,欲望得不到疏解,便把模樣好的男子當做女子看,見牢裏來了一群一看就與這地方格格不入的清俊少年,毫不掩飾眼裏的邪光,汙言穢語更是斷不絕耳。

藥靈谷的小白花哪裏見過這陣仗,緊緊地跟在他們的大師兄雲逸身後,而雲逸…則緊緊地跟在他的秋明兄身後。

秋明走在最前頭,一眼看到了靠墻而坐的衛淩,還有衛淩身側盤腿而坐的段刻。

他立馬走快幾步,扒著牢門沖裏邊喊道:“衛淩!衛淩!你沒事吧!”

“你幹什麽!離牢門遠點!”守衛上來就要拉開秋明,卻被秋明一腳踹翻在地。

“你好大的膽子!”守衛被秋明踢了個正著,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生疼。剛從地上爬起來又要提矛朝秋明刺去。

秋明側身一躲,見來人還要再刺,也不動,站在原處悠悠道:“你還想動手便想好了,我們奉呼延王的令來此行布醫的善事,若到時候沒能回去,你自己掂量掂量承得承不起這事的後果。”他雖厭惡暴君,但暴君的名號還是頂用的。

那人卻管不了這麽多,正在氣頭上,還想出手,卻被身後人攔了下來。

這人看著像是一群人中管事的,秋明目的達到,對著人道:“我們藥靈谷的人要關也要關在一處。”他指了指衛淩的牢房,“我看這就不錯。”

那人也知道秋明不好惹,心想反正他也按那位大人的要求將人都抓來了,之後的事他也不想多管,省得平白無故惹身腥。

揮手示意獄卒打開牢門,乘著開門的功夫,他嚇唬秋明道:“你們老實在這呆著,是死是活明日縣大人自有定奪。”

門一開,秋明立馬撲到衛淩身邊,拉著他的手左看看右瞧瞧,待確定人身上沒添新傷,才舒了口氣坐下來,“不是讓你好好在驛站待著嗎?你怎麽又跑出來了,還帶個拖油瓶。”秋明指著段刻道。

段刻此時正靠在汙黑的墻壁上閉目養神,一襲白衣快染成了紅衣,面色慘白如紙,神情卻淡泊寧靜,分毫不顯痛楚,好像受傷的不是他一般。

秋明低聲詢問衛淩道:“怎麽回事?他是不是已經把你騙到手了?”

衛淩搖頭。他此時精神有些恍惚,頭一陣陣的抽疼,雖不劇烈,但卻磨人。畢竟是大病初愈,身上又餘毒未清,遭了今日這一波三折,狀況看著比段刻好不了太多。

秋明見衛淩這樣,急忙把上他的脈,手指放在細弱的腕上,指間的跳動雜亂無章,忍不住“嘖”了一聲。

段刻側目,見秋明在給衛淩把脈,皺眉道:“他怎麽了?”

“你還好意思問?”秋明刮了段刻一眼,要不是看他傷得重,真想錘他一頓,“人剛活過來不久就被你折騰來折騰去,眼下這不就犯病了。”

秋明這話說得偏心。他自然知道段刻要真想拿衛淩怎樣,衛淩必然是要一命嗚呼了,眼下兩人既在一處,那大概便是衛淩主動跟隨的。

這麽想著,他又忍不住多看了段刻幾眼。

除了暴君,衛淩從來不主動親近旁人,大多時候都是克制疏離,然而對眼前這人,卻是主動了不少。

說實在的,要按世俗的常理,這個自身難保的犯人,著實比暴君差得老遠…呸呸呸,怎麽能這麽想!暴君是什麽東西!狗都不如!

段刻沒做聲,伸手扶上衛淩的太陽穴,邊有些吃力的地註入自己的內力,邊動作輕柔地揉著,不一會兒衛淩繃緊的下顎就松弛了些。

秋明看著段刻的舉動,心說還挺會撩,倒是知道怎麽疼人。待看見他臉上兩道猙獰的傷痕,又覺得若往後過日子朝夕相處的,臉還是挺重要…不過這也無妨,藥靈谷有上好的舒痕膏,別說兩道叉,就是十道也能給他修補好。

秋明正漫無邊際的想著,就差幫兩人的孩子取個名字時,段刻忽然開口問道:“是失憶的緣故嗎?”

“啥?”秋明簡直覺得不可思議,這進展也太快了吧,這就開始掏心掏肺暢所欲言了?連失憶的事都給人講了?

段刻以為秋明沒明白他的意思,又問了遍:“他頭疼,是因為失憶嗎?”

此時的衛淩頭疼得緊,雖斷斷續續能聽見秋明和段刻談話,卻昏昏沈沈無法拼湊出二人的意思,連腦袋靠到人肩上都沒意識到。

秋明看衛淩對段刻這不設防的親近樣,心道這人真沒良心,想當初自己那麽主動還被推推拒拒,哪像這個男人,和人半天就處出了半年的架勢。

“失憶是後邊的事,我告訴你”秋明心有不服,故作陰沈道:“他是個死人哦。”

本想嚇嚇段刻,卻沒想到人根本沒反應。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肩頭的傷處因發力又崩裂出血,暈成了一大團紅色也絲毫不顧,一門心思給衛淩揉腦袋。

見段刻不語,秋明試探道:“你不信?我說的可都是真的,等他醒來你可以自己問問他。他死了一年半,如今醒來不足十日,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變成僵屍了。僵屍你知道嗎?那可是會咬人的。”

段刻低頭看了眼氣息微弱的衛淩,方才他看衛淩彈出銀針射入人眼時,就猜測他從前應當武功不低,畢竟慣於驅動那般細的針,必然是內力雄厚的武者。

然而他將衛淩壓在床上時就已知道他丹田空空,且體質不佳,如今得知了衛淩的經歷,便全都了然。

重傷之後丟了武功,於武者而言,是比死了更難受的事。

思及此,手下的動作更輕了些。

秋明見段刻不理他,心想得,又是個不愛說話的悶罐子,這兩人到時候在一起了怎麽過日子,誰都不說話?大眼瞪小眼?

望向衛淩的眼裏不禁多了幾抹愁色。

許是內力消耗過多,段刻胸膛忽然一陣刺痛,忍不住咳嗽兩聲,嘴角流出一股血,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秋明見狀連忙去拉段刻的手,想讓他歇會,卻被炙熱的溫度燙得一驚,恍然想起他走的時候這人還在發高燒,眼下不過幾個時辰,人還在這折騰了一番,估計已是雪上加霜。

“你躺下,我給你看看。”

段刻捂著嘴壓抑地咳嗽,血順著指間的縫隙流下,看得秋明皺眉。

這做暗衛的都有自虐傾向嗎?一個個受了重傷還不愛看大夫,這都跟誰學的。

秋明從衛淩身上學到,想讓他們做暗衛的老老實實就醫,除了威逼別無他法。

“我和你說,這裏能打的就我們兩個,你要是撅過去了,難保待會有人來搞事,大家一起死這。”

此時衛淩也清醒了些,發覺自己靠在人肩上,不好意思地挪開了一點,對段刻道:“讓秋明給你看看傷。”段刻聞言點點頭,乖乖躺在稻草堆上解開了衣衫。

得,還是人說話管用。

秋明意味深長地看了二人一眼,正要給段刻把脈,卻聽隔壁牢房的人吼道:“幹!憑什麽給他看不給爺看,爺身上被跳蚤咬了一身包叫了幾天大夫都沒人理,你他媽把這個畜牲放一邊,先給爺看!”說著把長滿紅包的手從牢房間隔的縫隙伸過去。

秋明把他當空氣,理都沒理。

那人見狀更是氣急,“你他媽的聽見爺說話沒,別管那個賤人,先給老子看,看完老子親自做給你看!”

衛淩面色一冷,衣袖一動就要過去把人的手砍下,卻被段刻拉住。

“你身體不好,莫跟他計較,氣壞了身子。”說著像當初哄師弟一般拍拍他的手。

秋明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嘴角快咧到了耳根,仿若看到小人書裏的才子佳人、花前月下。

給人把脈把得更起勁了。

仔仔細細地給段刻又看了一遍,發現這人身體素質是真的好,肋骨斷了三根,肺部因為發熱狀況不佳,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外傷,人的氣息卻還算平穩,換作旁人早就燒得神志不清了。

“你忍著點,我給你把碎骨挪一挪,省的傷到內臟。”秋明是打算徒手在段刻的腹部施力,在體外將碎骨固定,待出去之後再給他開膛破肚,把骨頭清出來。

他對自己的醫術十分自信,卻怕段刻受不了這個痛,畢竟眼下沒有麻沸散,要治只能自己忍著。

“無妨,我不會痛。”段刻回道。

“你話不要說得太早,這痛可不是誰都受得了的,到時候人痛窒息了我還得想辦法救你回來。”

“他沒有痛覺。”衛淩將自己隨身攜帶的最後一點金瘡藥撒在段刻傷處。

聞言不僅秋明瞪大了眼,小白花們也紛紛圍了上來,睜著求知的大眼睛將段刻看了個遍。

“沒有痛覺是怎回事?我記得在哪本醫書裏見過。”

“對對對我也記得,哪本來著我實在想不起來。”

“你們聽得哪門子課?彌先生講《大齊內經》的時候點了好幾遍。”

“你莫在意,他們並無壞心。”衛淩自己體溫低,便將手背當做降溫的濕巾貼在段刻額頭上。

他當然知道藥靈谷的弟子們對那些醫術上的奇聞怪事有多熱心。

段刻笑笑,剛想說些什麽,牢門的鎖鏈卻“嘩啦嘩啦”地被人解開。

兩個獄卒徑直進入牢房,不由分說地走向段刻,看樣子是沖著他來的。

衛淩起身攔在段刻和秋明面前,卻被人摑倒在地。

“衛淩!”秋明騰不開手,他正按著段刻的腰腹給他正骨,稍有不慎碎在身體裏的骨頭便要紮穿內臟。

段刻也想起身,卻被秋明按住,“別動,會死的。”

衛淩趴好一會兒,獄卒以為他這是被打服了,正要跨過去,卻在擡腳一瞬間,被衛淩手裏的銀針紮入腳後跟。體型健碩的人轟然倒下,衛淩動作敏捷地從靴中抽出一把匕首,抵著獄卒的後腦對另一人道:“再動我就紮進去。”

“你殺了他也沒有,我們倆沒了後邊還會有人來,大人要用他,他逃不掉的。”獄中指指段刻道。

“那個老東西已經死了。”衛淩皺眉,他分明在守衛沖進房前紮穿了那人的喉嚨,他不可能還活著。

“你以為”獄卒滿臉諷刺道:“就謝郡守一人嗎?你自己問問,這裏有幾人沒碰過他?其實你也不必護著他,他是暗廠的走狗,手上沾滿了無辜之人的血,如今在此淪為任人發洩的奴隸,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只是聽命於人,你們應當去報覆下令的人,而不是他。”衛淩按捺住殺了這些人的沖動,拖延時間道。

“呵”獄卒冷笑道:“你同我說也沒用,並非我要上他。今日有人就是非要用他,即便我們倆不把他帶出去,後邊也接著會來人將他帶走。”

獄卒說的是事實,衛淩思索片刻,開口道:“非要他嗎?他受了重傷怕是撐不了太久。”

獄卒不知道衛淩這話的意思,直到他開口道:“不如讓我替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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